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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反败 ...

  •   赵君临没有手术,而我的宝宝也平安呆在肚子里,被叶赫及时保住性命。
      在赵君临的安排下,我们住在一间病房。
      “简约,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隔着一道帘子,赵君临在我醒来后第三次道歉,我没有吭声。
      原谅,是个太简单的词汇,如何能描述心里的复杂情绪,我说不清对他是爱是是恨是怒是恼,或者各自掺半,都有。
      总是沉默地喝光妈妈送来的汤,及时配合医生吃药打针保胎,期待腹中孩子的到来。
      原本,病房里是没有帘子的,我不想看那张曾经狂暴扭曲的脸,强烈要求,叶赫才让人装了帘子。
      至于为什么不搬病房,那是因为我身体虚弱,不适合剧烈活动,我这么跟自己说。
      休养了几日,我的身子渐渐好起来,已经能下床活动了,因为才一个多月,孕期反应尚不强烈,还没开始那些折腾人的呕吐。就是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力气,我便终日窝在床上看书,不理赵君临。
      听说,叶赫联系了美国的复健专家,暂时同意不截肢,采取保守治疗。美国医生带来一个团队,每天围着赵君临又是按摩又是复健又是检查,我只在晚上才能见到他,也只是淡淡地对视一眼,各自转开,没有交流。
      这一日,美国专家休假,赵君临没被推去检查,坐着轮椅来到我窗前,他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倏地一抽,他力气大的很,我没有抽出来。
      “放手!”我恼了,另一只手连同手上的书一起拍向他,他一动不动,任由我发泄。
      “你混蛋!混蛋!混蛋!”我扑过去,撕扯他头发,揪他耳朵,打他脸颊,捶他胸口,拿头顶他,用脚踹他,积压数日的委屈一股脑爆发。
      “我混蛋!我是大混蛋!”他将我的头按在他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吻着我的发心,不停地重复,“我是混蛋,我是大混蛋。别生气了,好吗?对宝宝不好。”
      不提孩子还罢,一提孩子,我被安抚的情绪再次爆发,猛地一抬头,撞在他下巴上,磕的眼泛泪花,我将他往后一推,咔!他撞在轮椅背上,嘶了声。
      “孩子!孩子!要不是这个孩子,你是不是准备掐死我?你说!”
      “没有!”他答得干脆。
      “没有?少自欺欺人了,难道你眼里的恨意是假的?你放在我脖子上的手为了爱抚?赵君临,不要演戏了。我们,回不去了。”
      我忽然生出无边无际的哀凉,曾经那么爱那么爱,爱到刻骨铭心海枯石烂,我以为,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殊不知,生活,不止爱情而已,有些东西,是超越爱情的。
      例如,他和小楚的父女亲情。
      例如,他和我肚里孩子的血肉之情。
      我,与他,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赵君临重新偎上来,伸出手,揩掉我眼角的泪珠,手停在我右颊,就那么悬着,不靠近,不远离,大拇指轻轻动了动,如在轻轻婆娑我脸上已经消失的红肿,那么珍重,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懊悔,那么心疼。
      “还疼吗?”他的声音有丝异样。
      “疼!”我抚着心口,“这里,好疼,好疼!一直疼一直疼!”
      终于,竖起的倒刺收起,高高的藩篱拆落,我情难自已地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的领子厮打。
      “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怀疑我?怎么可以那么想我?我要——”剩下的字被他吞没在口中。
      我永远也不了解男人,为什么在这种爱恨交加时刻还能想到情、欲,并不遗余力地付诸实施呢?
      是了,他这惊弓之鸟,定然以为我要说的是离婚。
      其实,我想说的是打死你。
      为了这个美丽的误会,我们分享彼此的气息、温度,和一个多月的思念,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我们在彼此眼中看到意犹未尽的自己。
      于是,再次拥吻。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我们的甜蜜,我迅速推开他,把头埋入被中。
      赵君临露出久违的笑容,俯身用下巴在我头上蹭了蹭,对门口几人说,“进来吧!”
      我掀开一角被缝,看到七名年轻男女嘻嘻哈哈进来,一一跟赵君临打招呼,其中有几个是我认识的,赵君临菁英团成员。
      何律师这些日子没少帮我,公安局、法院、检察院,随叫随到,指点我上下打点。
      秋总监帮我把瑞士银行的美元兑换成人民币,又指点我使用不同的身份证开卡。
      杨锦不用说。
      司机小张倒是出乎我意料,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多了些斯文儒雅的味道,很有都市菁英派头。
      两个生面孔,还有一个是我在杂志报刊里见过的,被誉为即赵君临之后南州最后能力的地产商,纪乔。
      “嫂子好!”纪乔微笑着跟我问好。
      “你好!”我淡淡回应。
      “开始吧!”几人将赵君临围在中央,纷纷从公事包里拿出电脑和文件,那架势,竟是要开会。
      何律师先发言,“大约集团的相关手续都办好了,法人代表是嫂子,还需要她的身份证。天源那边都处理干净了,受害者也作出赔偿,答应庭外和解,今早法院撤消了控诉。相关资产因为走的是破产程序,有没有债务,所以没什么尾巴,我们可以干干净净另起炉灶。”
      “楚家那边呢?资料递上去没有?”赵君临问。
      “已经递上去了,高老似乎有些犹豫,我又另外寄了份给□□和媒体,现在,就看上面的态度了。”
      “我要的是结果,不要跟我说尽人事听天命那套!”赵君临有些不豫,锐利的眸子盯得何律师冷汗直冒,频频拿纸巾擦汗。
      “我再试试!”
      接下来,是财务部的秋总监。
      “两笔海外投资已经到账,分别是7亿美金和10亿欧元,另外,您的基金、期货、股票也已经抛售出去,最晚后天到账,估计保守金额是——林女士手头那几块地也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正式归在您名下,交行的贷款已经谈下来了,最晚明天到账……”
      他说了一大堆数字和投资,我听得云里雾里,惊愕赵君临还有这么多钱,这哪算破产?
      “把现金分成三份,其中两份分别存在瑞士银行,请专业理财师打理,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
      “这——恐怕不够开发东方水城计划?”秋总监有些迟疑。
      “没关系,你只管去做,到时候钱会到帐的。”赵君临和纪乔相视一笑,“有个财神支持,怕什么?”
      “是!”秋总监读懂了赵boss的意思。
      我想起来,接下来发言的是投资部的总监,名字忘记了,斯文俊雅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说:“楚家几个姻亲的产业主要为生源集团,天利证券、银河传媒、恒丰地产、荣昌资讯,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斥资收购了恒丰地产和天利证券,将其分拆合并入大约总公司旗下。其他那些,生源集团被我们恶意收购,分拆卖给了美国人,银河传媒盘子不干净,我们几个经过商量,决定让他破产,荣昌正在走下坡路,我们就顺水推舟,让它破产的更快一点。”
      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听得触目惊心。
      这些集团公司都是国内叫的上名号的大公司企业,怎么说败就败了,世上真的有这样一群人,要人生,人便生,要人死,人便死?
      太可怕了。
      同时又惊心,原来,赵君临要我等,不是空口白话安慰我,是他真的留有后招,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步棋,大概走就布了,甚至就连非常时期,他在天源连轴转的忙碌,说不定也是故布疑阵,为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而我,送小楚到楚家,这步棋,是大错特错了,打乱了他的计划。
      怪不得,他会如此气恼。
      原来,他不是鱼肉,是刀俎。
      “资金怎么样?”赵君临问。
      “收支还算平衡,拆分公司,我们也获利不少,正好能平衡前期投入,暂时不需要追加资金。”
      “嗯,很好。没人工资再涨百分之八十。”
      “谢谢赵总。”
      “人事部呢?”
      杨锦落落大方地拿出文件夹,略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说:“设计院的所有元老菁英都重新签订了工作合同,已经在大约旗下的设计院供职。至于各个分公司,有关技术人员、管理人员我们都做了妥善安排,随时可以去新公司报到,猎头那边也在物色一部人人选,不会影响新公司运作。”
      不需赵君临点名,技术服务部接着汇报了一番。
      “小张,你那边怎么样?”赵君临问司机小张。
      小张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回答,“现在已经查到,小楚小姐被楚韶送到楚家老宅,老宅安保设施很到位,出入有保镖,我们暂时无法近身。不过,他们应该是在见到小姐的当天就取了她的头发做鉴定,鉴定结果我们也拿到一份。”
      小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赵君临。
      赵君临在看到上面的结果时厉眸中精光一闪,示意小张继续说下去。
      “楚家上下都很疼小姐,把她当宝贝,有求必应。楚老甚至打算给她重新填报户籍,已经吩咐人给她联系学校了。楚韶对小姐的态度时远时近,看得人有些糊涂。”
      “给你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毫发无伤的小楚。”赵君临下了死命令。
      “这——”小张很犹豫,楚家的保卫真的很难对付。
      “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纪总提,他手下有退役的特种兵。”赵君临说。
      兜兜转转,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我那些小手段,动作,在他面前诚然可笑。
      纪乔轻笑,“学长,我可不会白帮忙哦。”
      赵君临按了按眉头,“知道,苏家的事,我会帮你解决的。你还是那副欠揍的死样子,不吃亏。”
      “呵呵,在商言商嘛!”纪乔道,“我会帮你打这场翻身仗的,不过,经此一役,学长你的资产可是缩水不少,以后这南州首富,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场旷世对决,到底伤了赵君临的根本。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赵若楚被接回来的第二天,赵君临以雷霆手段展开了大张旗鼓的报复行动。
      十一月三日,楚家金库生源集团破产。
      十一月五日,楚家第三代最有资质的接班人楚韶被爆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曾经刺上同僚,沉案被翻出来,告上军事法庭。
      十一月七日,楚家对头高家将一纸检举信交到□□。
      十一月八日,高层选举,楚老落选。
      十一月十日,十余名女子联名实名举报曾被楚家长期豢养。
      十一月十五日,楚老病危入院。
      十一月十六日,赵君临宣布成立大约集团,给了楚家一记重重的耳光。
      盛极一时的楚家,悄悄退出历史舞台,旗下的势力也随着大树倾倒,做猢狲散。
      世事无情,天源的破产在南州的影响也慢慢恢复,千疮百孔的南州展现了新兴海滨城市的强大自愈能力,悄然恢复生机。天源集团,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十一月十八日,我生日。
      S省台、南州地方电视台,同一时间报道了赵君临出任大约集团董事长的消息,整个南州城,出奇地平静。
      也许,他们早就知道,南州大亨,是不可能轻易被打垮的。
      我还是没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龙盛华庭的封条拆开,我们一家五口,我,肚子里的孩子,赵君临,赵若楚,林容,重新踏进久违的家。
      林容本意是要带小楚回美国,被我以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奶奶照顾为由拖住脚步,答应住下来。
      赵若楚依旧要求去省城三中上学,并且,马不停蹄去学校报到,林容不放心,结束了美国的事业,在省城买了房子,专门照顾孙女,有时也过来看看我。
      日子,回到过去。
      我的肚子渐渐大起来,赵君临的腿没有恶化,在美国医生的治疗下,渐渐有所好转,经过叶赫检查,暂时不需要截肢。
      而叶赫,正式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办理了荷兰的签证,不日赴荷兰。
      简介的腿已经行动如常,被赵君临招到装修公司,任总经理,他大学学的是室内设计,一直很喜欢设计工作,当初要不是为了接我爸的生意,早就跟朋友合伙开公司了。
      赵君临也算是帮他圆了梦。
      小轩已经上幼儿园中班,小冬瓜也上幼儿园了。
      罗雅言在我资助下远赴美国求学,小子学的是量子力学。
      一切似乎都回归本来的轨道,按照常理,男女主角经过苦难之后,都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编织一个美丽的he。
      可生活,毕竟是生活,没了那些艺术加工,只有残酷的现实。
      赵君临在躲我。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不是两心无隙,而是无法拉近的距离。
      洗过澡,我早早上床,赵君临忙着新公司的运作,很少在十点之前回家,不知是躲我,还是真的忙。我问杨锦,她对我的态度骤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冷言冷语说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客厅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我放下书,披衣下床,旋开了卧室的门,揉揉眼,对他绽开一朵温软的笑,过去接过他的风衣,挂在衣架上,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他的臂弯。
      赵君临的身体有一瞬僵硬,随即放松。
      “回来了?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儿宵夜?下午胡姐包的饺子还有些没煮,放在冰箱里冻着,要不要给你煮一碗?”
      这些日子,我身子蠢了,不愿下厨,便请了保姆胡姐,胡姐厨艺不错,我便让她做了午餐、晚餐送到公司,也不知赵君临吃没吃。
      相携坐下,我趴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青松气息,告诉自己他那一刻的僵硬,平静无波的眼神,数日的晚归,只是工作繁忙而已,不是疏离,不是疏远,不是厌倦……
      赵君临的手不经意碰到我肚子,倏然收回,如被怪物咬了手,眉间有一丝厌弃之色,不知讨厌的是我,还是我腹中的孩子。
      我不容他这样,拉回他的手,贴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四个月的身孕,已经有了胎动,虽然不频繁,但当那羽毛轻轻划过的感觉来临,我真正感觉到为人母的喜悦满足。
      这样的心情,只想跟他分享。
      赵君临有些抗拒,抽了抽手,怕伤了我,没敢太用力,我则料到他会这样,紧紧攥着,不松开。
      我把他的手掰开,让他五指贴着我肚子,并抓着他手轻轻蹭了蹭。
      肚子里的小家伙仿佛有感应,轻轻踢了一脚,正在赵君临手心。
      赵君临受了惊吓,没错,我确定,他此刻脸上紧绷的神情和眼里骤然升起的喜悦和随后奔涌的慌乱,绝对不是惊喜。
      没有一个父亲会如此对待即将到来的孩子,除非?
      我不敢想,他会不要我们的孩子。
      曾经,他那么渴望我们共同的孩子,甚至费尽心机,戳破家里的套套、给我买的胃药里装叶酸,让我怀孕。
      “你怎了?是不是太累了?”我仍在自欺欺人,转过身调整好情绪,和颜悦色说。
      “是啊,最近集团事情太多,忽略了你们,等过一阵子,我带你们去度假,你想去哪里?”赵君临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用手抓了抓头发,靠在沙发背上,半个身形笼在窗帘的阴影里,涩涩说。
      “嗯。我再想想。”我掐着自己大腿,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起身去给他张罗宵夜。
      赵君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浴室。
      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下好一碗水饺,舀了一小勺辣椒酱,里面切了些青葱、蒜薹,混着香油拌了拌。他不喜欢蒜泥的味道,我们家吃饺子都是佐以这种辣椒酱。
      我招呼他,“快来吃吧!你最喜欢的韭菜虾仁馅儿。”
      赵君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棉质浴袍,头上水珠未干,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面部俊朗的线条,蜜色的肌肤如玉如琉璃,半透明着清冷,仿佛随时要消失。
      他擦着头发,往书房迈的腿转了方向,停在餐桌旁。
      “我不饿,你身子不方便,以后不用做这些。”他淡淡吩咐。
      “没关系,医生说适当的运动有利于生产,我想最好顺产,对宝宝好。”我在他身边坐下来,未觉他倏然变幻的神色,嘴角噙着甜甜的憧憬,跟他絮叨,“简洁当初剖宫产差点儿出事,幸亏抢救及时,我觉得剖宫产也不见得万无一失,倒不如把身体锻炼好了顺产。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到时候万一脐带绕颈或是胎位不稳,还是要剖的。不知道疼不疼,我从小到大没做过手术,除了——”
      “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吗?”赵君临的晦涩不明。
      “医生说我上次流产对子宫造成一定伤害,这个不要的话以后再想要就困难了。”我恍然未觉他是要我放弃孩子,跟他饶有兴致地讨论,事后想想都惊出一身冷汗。
      “你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们给他起什么名字呢?这好像是你的事情,我不管,孩子出生之前,你必须想要两个名字备用,一男一女,我不准备提前检查孩子的性别,如果是女儿的话,你跟疼小楚一样疼她好不好?”
      “简约,我——”赵君临到了嘴边的话再对上我安静慈祥的脸时停住,放下吃了两口的水饺,“我还有些公务,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为什么?”
      我对着他的背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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