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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为爱 ...

  •   等来的是楚韶的直升飞机。
      楚韶的人把我送到南州机场,给了我几十块钱打车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第一个念头是医院,简介不知道什么情况,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先去看看他。
      打了个电话,联系上爸爸,知道了简介的具体情况,在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左腿骨折。
      我匆匆赶到医院,被弟媳赶了出去,“出去!出去!你还来干什么?躲啊藏啊?我们两口子辛辛苦苦七八年攒的钱好不容易买套房子,却买到这样黑心的房子,看看你找的什么老公,连自己家里人也放过,早知道这房子有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是想害死我们吗?你说!你说啊!”
      我被她推搡着,捶打着,一动不动,就当是,替赵君临还他们的。
      咽喉如被人扼着,干而涩,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简介——”
      弟媳白皙漂亮甜净的脸扭曲而冰冷,一双翦水眸子猩红如充血,唇边浮起冰冷的笑意,“你还在乎他的死活吗?出事都三天了,你到现在才来,这个弟弟在你眼里算什么?恐怕连你老公一根头发都算不上吧?想想你出事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对你的?简约,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对不起!”千言万语,都不抵这一句。
      此时此刻,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对不起能让简介重新站起来吗?对不起能把我们的损失补回来吗?对不起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我能不能看看简介?”
      “不必了!”弟媳果断拒绝,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听到外面的争吵,妈妈抱着小冬瓜走出病房,意味复杂地看我一眼,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便是表明了立场,在儿子和女儿之间,父母的选择恐怕永远都是儿子吧?
      何况,是我家的房子伤了他。
      “你走!你走!你走吧!我们不想见到你,别把那些假惺惺的慈悲用在我们身上,恶心!”弟媳将我推到走廊,迎面有四五个医生带着护士查房,她才稍稍收敛了,擦擦脸上的泪痕,转身进了病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你发什么神经呢……姐结婚才多长时间,怎么会知道房子有问题……再说姐也不安全,今天能来不知道冒了多大的风险,你还那个死样子对她……姐人呢?让她进来……我有话……”简介的话软软虚虚的没什么力气,透过厚厚门墙传过来,零零星星,如刀子割着我的心。
      声如洪钟的弟弟,一向以大嗓门著称,说话跟打雷似的,什么时候这么孱弱过?
      看来,他的情况很严重。
      妈妈跟上来,凉凉叹了口气,容颜仿佛苍老了十岁,神态憔悴,浓密的黑发转了花白,腰有些佝偻,整个人缩了层水般瘦弱。
      “别怪你弟媳,她就是太担心你弟弟了,你知道两个孩子还小,家里有是门店又是厂子的,她……”
      “我知道,是我不好,现在才来看简介。简介他……怎么样了?”
      “左腿骨折,右肺被钢筋刺穿,刚从加护病房出来,幸好保住了一条命……”妈妈边说边抹眼泪,无奈那眼泪河一般流淌,抹也抹不掉。
      “医生怎么说?完全脱离危险了吗?”
      “嗯,命是保住了,就是腿,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走路?”
      “一定可以的,赵君临伤成那样都……简介一定会没事,没事的。”我安慰妈妈,也是安慰自己。
      “你现在住哪儿?小赵他……”妈妈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实在不行,就回家住吧,这两天让简单、简述、简直他们几个陪你出门,不要单独一个人,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医院……暂时不要来了。”
      我没有接钥匙,摇摇头,“不了,妈,我就是来看看简介,君临那边不能没有人打点,我等会儿就走了。你们……多保重……”
      我妈拉住我,“你一个女人家能打点什么?还是好好在家里吧,你才刚结婚不久,相信他们不会连你也……跟他离婚吧!”
      我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天经地义的妈妈。
      她的表情那样决绝而刚毅,又是那样淡然而冷漠,仿佛,最疼爱的女儿只是做了个梦,而她,像每个上学的清晨那样,将被梦魇缠住的女儿摇醒。
      只要摇醒,就脱离梦魇。
      对她来说,取舍是如此容易,女儿是身上掉下的肉,女婿,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孰轻孰重,不需权衡。
      “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找个好的……”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压抑下心中的愤怒,问:“妈你说什么呢?我只要他,而且,绝不离婚!”
      我妈有些着急,拽了拽我,我猝不及防,被她拉到墙角,手肘重重撞上墙壁,我哼了声,抱着青紫的手肘静静看着妈妈。
      我妈心疼地抬起我手臂看了又看,几乎要凑上去给我吹吹了,我心中泛起一股暖暖的热流,又酸酸的,鼻头微红,哽咽道:“妈,我就要他,除了他,谁都不行!”
      我妈急了,狠狠甩开我的手臂,厉声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还嚷着离婚吗?怎么他一出了事反倒不离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都这样了,你爸问过了,他的情况多半会判刑的,到时候你怎么办?等他?你能等多久?”
      “多久都等!”
      我妈恨铁不成钢,重重拍了我手臂一下,“不行!这婚必须得离,过段日子,等风声过了,我和你爸去见他,你不要意思开口,我们跟他说。他要是真为你好,就应该为你着想,而不是拖着你……”
      “那时候想离婚,是对生活、婚姻失望,是对宝宝交代,可我从未停止过爱他,一天一刻也未停止过。妈——我爱他,超过爱我自己,你就不要管了,这辈子,我是不会跟他分开的……”
      我妈忽然把小冬瓜往我怀里一塞,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从小打大,我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年幼时体弱多病,叛逆期的胡乱发脾气,年长之后的恨嫁,忤逆她成了习惯,从不妥协,将她伤的很深,很深。
      这一次,她的心里的裂口撕开,怕是很难愈合了。
      小冬瓜在我怀里依依呀呀,看见奶奶哭跟着咧嘴、揉眼睛,这一老一小肆无忌惮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哭起来,伤心无比又响彻天地。
      我上去拉扯妈妈,妈妈无论如何也不起来,只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凄厉地瞪着我,指着半开的窗子,“你不离婚,妈就从这儿跳下去,要妈还是要小赵,你自己选吧!”
      我把小冬瓜放在地上,走到窗前,双手一撑,上了半人高的窗台,一脚迈出去,回身对我妈说:“那您留下的也只是我的尸体!”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妈气得浑身哆嗦,抄起小冬瓜忿忿而去,只余一串狠话荡在我耳边,“算你狠,既然你不要父母,以后也别回家,就当我们没有生过你,你以后不是我们的女儿!”
      “妈——”我下了窗台,对着妈妈的背影大叫一声,妈妈没有回头。
      为什么,总要逼我选择。
      生活,为什么总是在选择?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对着妈妈的背影怅然若失,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三十二年的亲情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赵太太?你怎么在这里?”叶赫一身白大褂从一间病房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走过来。
      “我来看看我弟弟,他住院了。”我收拾起心情,对叶赫略略颔首,脸上挤不出笑容,便不再费力。
      “你没事吧?”他左右看了看,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到我办公室谈!”
      我点头,跟着他来到他的办公室。
      想到他作为赵君临的主治医生,应该是南州医术最高明的外科医生,便将简介的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遍,请他再给看看。
      叶赫很爽快地答应了。
      “君临的事,你有什么打算?”他开门见山问我。
      “我想救他!”我直言不讳,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嘻嘻哈哈不着调,说话没个正经,但赵君临说过,他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而且,现在,众叛亲离的我,身边也没有人能帮忙了。
      “怎么救?”叶赫倒了杯水给我,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漂亮的桃花眼里盛着关心和忧虑,更多的是支持。
      “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在所不惜!”叶赫表明态度,眼神诚恳无伪。
      “做什么都可以?”我声音里夹了丝异样的情绪,凝眸望他。
      “只要不违反医德和法律,叶赫为了朋友,万死不辞!”
      “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为了友情,我从来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纵然我对赵君临,也是因为他曾经的付出。
      “他救过我爸爸,要不是他,我爸爸现在还在牢里呢!”叶赫似是看出了我的怀疑,缓缓开口,“我爸爸是天源设计院的建筑师,那年,他力挫群雄脱颖而出,主持设计了一个上海很有名的商业大楼,也顺利坐稳设计院第一把交椅。谁知道,就在我们庆祝他升职的时候,大楼出事了,设计有问题,已经开工的大楼全面停工……对方追究责任,发了律师函,而我爸爸,是第一被告。”
      “后来呢?”
      “后来,君临赔了对方一大笔钱,还允诺给对方免费设计三年,对方才不予追究。事后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们,他说不忍心我爸爸这么大年纪还要去坐牢。”
      这跟我认识的赵君临大相径庭,他,似乎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付出金钱或是感情,在商言商,他的商人本性从未在我面前掩饰过。
      而我,更不相信所谓的知恩图报,我只相信利益和人性。
      叶赫没有说服我,换我说服他。
      我站起来,在他十平方左右的办公室里晃了一圈,看到他桌上醒目位置的相框,莞尔一笑。
      “叶医生认为医德有价吗?”
      叶赫眼角一抽,严肃地摇头。
      我笑,“可我认为,什么都有价,所谓操守,所谓道德,所谓正义,所谓法律,所谓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打破。这世上没有无坚不摧清正廉明,只有出价不够而已。”
      叶赫怔怔地看着我,没想到我能说出这番不主旋律的话来,面色阴沉疏冷,似是料到我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好话。
      “三千万,买你的医德!”我单刀直入,跟聪明人用不着拐弯抹角。
      杨锦告诉我,赵君临给我在瑞士银行开了个户头,里面存了两千万美金,以备急用。我让她换成人民币,用□□开了几张卡,上下打点一番,最后剩下三千万。
      “你到底想做什么?大可明说,我说过了,只要不违反医德和法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必玩那些俗套的,我不缺钱!”叶赫有些急躁,起身倒了杯水,咕咚咕咚连饮数口,水渍洒在医生袍上也没察觉。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他疑惑地拿起信封,打开,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脸上肌肉一僵,“谁的?”
      “楚韶!”我毫不隐瞒。
      “什么意思?”叶赫并不知道楚韶其人,更不知道小楚和楚韶、赵君临的关系,自然也不明白我的意图。
      叩叩叩!
      有人敲门,叶赫前去开门,进来的是杨锦。
      “拿到了吗?”我问。
      杨锦点点头,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我,“这是我在小楚床上找到的,其他的都处理掉了。”她说完便告辞,没有多做停留。
      叶赫看到那个信封,眼角又抽了抽。
      “这跟小楚有什么关系?怎么回事?”
      “你不需要知道,我不管这两根头发的主人有没有血缘关系,出来的结果都必须是亲生父女,你只需要做这件事就可以了。”我从杨锦给我信封里抽出一根头发,装到先前茶几上的信封里,把剩下的头发装进包里。
      “你这么做有违——”叶赫一脸痛苦挣扎,一边是医生的操守和道德,一边是救命恩人兼好友的身家性命,难取舍。
      “道德是跟有道德人讲的,对付禽兽就要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法,你不想看赵君临被判死刑或是无期吧?”我步步紧逼,势必要击垮叶赫的心防。
      “他纵容下属偷工减料坑害顾客,造成这么大的损伤,就应该承担后果,这是他咎由自取!”叶赫的正义感占了上风。
      我微哂,“偷工减料?咎由自取?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如果我说他是被人陷害的呢?”
      叶赫手臂环胸,冷冷地看着我,“他在南州翻云覆雨只手遮天,有谁能害得了他?你不要强词夺理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难道这世上只有一个南州?如果他得罪的人在首都呢?”我无意跟他多说,点到为止,“你不想想,这接二连三的事件同时爆发,矛头同时指向赵君临,不会太奇怪了吗?你就没有怀疑过吗?叶赫,你的智商呢?”
      叶赫沉默,应该是被我的话打动了,眉头拧紧成川字,十指握成拳,又松开,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喝光,一屁股坐在转椅上,盯着明惠的照片发呆。
      我不再逼他,给他时间考虑,引诱一个贪婪的人一秒钟就够了,引诱一个正直的人,非一时一刻。
      良久,叶赫幽深而坚定的目光从相框抬起,直视我眼底,澄澈一片。
      “对不起,我不能违背职业道德,你另请别人吧!我可以给你介绍香港或澳门的鉴定机构——”
      这就是他沉默半小时想出的折中办法。
      “我没时间了!赵君临多在里面一天,就多一分危险,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对他,他的身体你应该最清楚,经不起折腾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走到他面前,屈膝,缓缓跪下去。
      “求你!”
      叶赫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愣了一下,立刻过来伸手扶我,我则俯下头,在他脚边磕了个响亮的头。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叶赫用力将我拉起来,我抬起头时,额上有血迹渗出。
      我再次加价,“五千万,外加荷兰一栋房子和移民手续,以你的医术,到了那边再考医师执照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郊区那栋别墅写的是我的名字,市值约两千左右。
      “我没想过移民!”
      “那明惠呢?你也不想了?”我看一眼他桌上明惠的相片,咬牙做了个决定。
      友情与爱情,我只能牺牲明惠了。
      叶赫眸光一亮,倾身过来,抓住我肩膀,嗓音有些暗哑和颤抖,“什么意思?跟明惠有什么关系?”
      明惠,对不起了!
      我再看一眼明惠的照片,深吸一口气,对上叶赫渴望的眼,缓缓开口:“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明惠的地址,还有……”
      “还有什么?”叶赫抓着我肩膀的手加重力道,厉声问我。
      “还有让她接受你的方法,保证她会死心塌地跟你过一辈子的方法!”
      “我追了她整整十年都没用,你区区一句话就能让她回心转意?简约,别骗我了,上次你说烈女怕缠郎,结果呢?她走了!”
      叶赫放开我,拿出一包烟,没有拆开,放在修长的手里把玩,神情落寞而失落。
      他和明惠之间,是死结,解不开了。
      “她走,不就证明过不了心里的那关,不想随随便便嫁给别人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想嫁给别人?她想嫁给谁?”我替他剖析明惠内心。
      叶赫晶亮的眸子闪烁幽微波光,身体颤了下,没有说话。
      “张爱玲说,通往女人的心从通往女人的阴、道开始,你只要让她的身体离不开你,那她这辈子也就离不开你了。”我咬住唇,无法再说下去。
      那感觉,就像找人去强、暴明惠一样,糟透了。
      叶赫嘲讽,“你要我对她霸王硬上弓?”
      “得到女人身体的方法千万种,为什么你们男人就只能想到最简单粗暴的一种?如果这样都不能让她爱上你,那你也就可以死心了。”
      言尽于此。
      叶赫再次沉默。
      “好!我做!”
      “还有,国内任何医院和机构做小楚和楚韶的鉴定,你都必须确保是这个结果。我知道你能,君临说过你是国际有名的黑客eric,入侵电脑修改档案这种小事应该难不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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