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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他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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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临白天照顾赵若楚,晚上来陪我,总是一脸倦容,迅速瘦下来,都有点儿撑不住衣服。来的时候总是把医生叫来仔细询问我的情况,问简洁我吃饭可好,休息可好,心情如何,关怀备至,却不跟我说话,每次我一开口他就逃避,不是闭上眼装睡,就是假装有事出去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烟味。
结婚以后,我便没怎么见他吸过烟,知道我怀孕之后,他更是连酒都不沾,如今,是需要借助这些来保持清醒,或是短暂放纵。
我和小楚相继出事,对他,不啻是晴天霹雳。我的痛,小楚的伤,孩子的夭折,加诸在他上是三倍的伤和痛,而他还要分身照顾我和小楚,强颜欢笑,从未在我面前露过一丝伤心。这样的男人,总是令人心疼。
我没再提离婚的事,只要我妈给我煲汤的时候多做一点儿,令简洁给他端去一份儿,简洁回来说,那些汤都进了小楚的嘴里,赵君临一口都没喝到。我于是要我妈准备三人份,我妈虽不平,到底是按时准备了。
简洁盛汤的时候总是把肉给我,骨头给赵君临,而给赵若楚的,那就只是汤了。
饶是如此,下午赵君临拎回来的保温桶都是空的,看来,这父女俩都很欣赏我妈的手艺,吃了个底朝天。
手术后的前几天,我身心俱疲,总是昏昏欲睡,睡的很沉,非叫绝不起。小楚出事后,因为心里难过,反倒睡不踏实,有时会半夜醒来。
这天夜里,我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床前有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目光如两道光锁一样拘着我,那样深,那样沉,那样执着,那样执拗地,禁锢,紧的我喘不过气。
我吃了一惊,猛地坐起。
走廊里节能灯光淡淡照进来,落在他笔直的背上,仿佛镶上一层透明的银边,将他瘦削的身形镀的发亮,发凉,如一尊冰雕。
我看到,他眼里的光芒。
我看到,他眼底的沉凉。
那么亮,那么凉,是灯光?是眼光?还是他的泪光?
那样触动我的心房,那样刺痛我的忧伤……
“君临?你怎么还不睡?”我旋开床头灯,坐起来,他立刻背过身,抬手擦了擦脸,转过来时,已经言笑晏晏。
“睡不着,想着看看你。”他在我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用他的脸蹭我的掌心,如做错事的孩子请求大人的原谅。我感受到他油光水滑的肌肤和扎人的胡茬,脸上的湿意,再也不能控制,扑进他怀里,低低啜泣。
“简约,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别哭!别哭!”他手足无措,一再道歉,我在他的歉意里哭得更凶。
我的泪汹涌成河,只是哭,只是哭,只是哭。
赵君临手足无措,将我抱得更紧更紧,仿佛要嵌进他的身体,融入他的骨血。
那一夜,他没睡,一直抱着我,任我的泪染湿他的衬衫,而我,发现他鬓边染上一缕白发。
小孩子恢复的快,而且,那天赵若楚也并非真的要碰壁,只是做做样子,伤势不算重,比我早出院两天,据说被接到赵家老宅休养了。而袁青被简洁教训过之后,听说被赵远庭赶出赵家大宅,在外面租房子住,她的孩子赵君悦也被送到北京某一国际学校上婴幼班。
赵家这是在对这件事表态。
赵远庭自那天之后就没有露过面,他的美女助理来过一次,告诉我对袁青的处理结果,并送来两套别墅的房产证,说是一点歉意。我收下,隔天用快递寄还赵远庭,我孩子的命不是两套房子能买的。
后来,听说这两套别墅被袁青讨了去做分手费,我悔青了肠子。
我出院,被接回简家,赵君临也跟着住进来。
我妈对他还是有些情绪的,每每总是冷嘲热讽一番替我出气,赵君临总是沉默以对,只不停让司机送上来大包小包的补品。
简洁和罗雅致回省城,弟弟一家搬到厂里的办公室住,留下足够的空间给我养病,所有人都在迁就我。
我的心情一直好不起来,病恹恹的没精神,赵君临没有去上班,依旧白天去照顾女儿,晚上回来陪我,我妈为此发了顿脾气,他才上午去赵宅,下午早早回来。
我变得沉默,如非必要,基本不说话,即便是跟父母也一天说不到几句,吃了睡,睡饱了吃,整天不出门,连小轩小辕来了也不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站在窗边凝望远方的天空,苍凉地叹口气。
我妈整天抹眼泪,我爸顿顿喝酒,罗雅致奉了全家人的命,每天跟我视频,逗我开心,我无法开心。
本以为婚姻是女人的救赎,不想甜蜜过后接踵而来的是灾难,灭顶之灾。
我问我妈,既然婚姻如此折磨,为什么一再逼迫。她自己也曾面临我爸出轨,不止一次,她痛过、哭过、骂过、醉过、恨过、寻死过、离家出走过,无数次拿户口本在民政局徘徊过,她比任何一个女人都明白婚姻的痛,却一再将我推向婚姻,和她一样,体会婚姻的万劫不复。
我妈无言以对,对我垂泪。
苦难总会过去,捱过便是海阔天空,捱不过便是一生飘零,婚姻,是女人的归宿。
她只是不想让我无家可归,她说。
未婚时茫然的潇洒,此刻凄然的悲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
有人能潇洒终老?
赵君临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日渐憔悴,鬓边的白发虽已染黑,那张俊朗冷毅的脸却苍老了许多,蒙着一层重重的风尘之色。
命运的风尘苍老了的何止是面容,还有一颗颗支离破碎的心,时间,将那些心缝缝补补,不复如初。
家里房间有限,婚后爸妈给我保留了那间小房间,我回家后一直住在那里,而弟弟空出来那间房间,本来安排给赵君临住的,他怎么都不愿意,非要跟我挤。我以刀口还没愈合好为由,拒绝和他同床,其实,还是不能完全原谅他。
他便睡地板,坚持睡在我身边,我没有力气跟他争辩,由着他。
夜里,时时有噩梦缠绕,不是鲜血满地就是孩子的哭声、女人狰狞的笑声,我愈发睡不着,偷偷要明惠开了辅助安眠的药物给我送来。
吃下两粒安定,药力还没上来,我安静闭上眼,因为跟他无话可说。
有风从窗子吹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果香,在沉闷的夜里浓郁的令人哭泣,我不知道女人一生有多少泪,但我的眼泪,一半都用来祭奠那早逝的孩子,另一半,二十年后给了赵君临。
赵君临掀开被子起来,关紧漏了一条小缝的窗子,拉紧窗帘,定定站在我床边,定定看着我,在夜半的阗黑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直看着我,舍不得眨眼,舍不得睡着,抑或是不敢眨眼,不敢睡着,用他那幽深的、深情的、眷恋的、狂热的眼神,牢牢圈着我,画地为牢,将我圈在他的世界,寸步不离。
从午夜到黎明,他就这样一直站着,一直看着,为我翻身而紧张兮兮,为我梦呓而揪紧眉头,为我呼吸不稳而忧心忡忡,如对待一个珍贵无比的宝贝。
他恐惧,他害怕,他慌乱,他失去方寸,他没有安全感。
他呼吸微乱,一声沉一声浅,沉如深渊,浅如清弯,夜风将其扰乱,在寂静的秋夜。
许久许久,他维持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静如雕像,伫立我床边。我僵直了身体,压抑呼吸,偷偷在被窝抹去眼泪,胸口溢满说不出的情绪,甜蜜、满足、欢喜,更多的是心疼。
这就是他憔悴消瘦的原因,原来这些天,他从来不曾好好休息,整夜整夜守着我,从黄昏到日出。
天放亮的时候,我终于有了睡意,往里侧挪了挪身子,掀开被子一角,“上来睡吧,地上凉!”
“简约,安定不管用吗?你没有睡着?”赵君临又开始紧张起来,到客厅倒了杯水给我,坐过来,用手探了探我额头,确定我的体温正常,神色正常才放下心来。
“嗯。”我淡淡回应,捧着玻璃杯的手有些发烫。
“你怎么也没睡?”我问。
“睡不着。”他神情有丝慌乱,抬眼看了看窗外,声音微颤,“你有心事?”
“没有,大概下午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你呢?要不要吃片安定?”
我怎么能说,被他这样看着,如坐针毡,如何睡得着?我怎么能说,被他看着,如在深牢,如何安眠?我怎么能说,他的狂烈让我害怕,全身防备,如何入睡?
“不必了。爸爸好像起来了,我也该起了。”他眷恋地用唇在我额上轻碰一下,作势起身。
我右臂一伸,将他拉回,娇慵道:“我冷!”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燠热,就算夜里不盖被子也不会太冷,而我用这样的借口,轻易骗过在商场上狡如狐,骄若虎,厉如狮,狠如豹的赵君临,只是因为,他在乎我。
他也不顾不得其他,跳上床,双手环住我,在我身上搓起来,用他的方式为我取暖。
我嫌他罗嗦,将他压倒,枕着他胸膛,沉沉睡去,而赵君临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如醉春风,拥着我而眠。
我们的关系,日渐缓和,我的心情,开始好转。
时间能冲淡一切痛苦,生活能磨砺一切棱角,我坚持的离婚总是被堵在赵君临含情脉脉的眼波里,无法出口。
而赵君临也总是逃避和我交流,只是用他的深情宠我,宠到我习惯他的眷恋,他的深情,让我无法离开。
简洁和弟媳也频频暗示赵君临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劝我不要轻易放弃,我不知如何选择,是隐忍着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那小小一团血肉埋葬在泥土,埋在记忆深处,不再记起。还是要我的婚姻,为这一段苦难付出代价。
我犹豫了,因为听到电视里一句歌:生活在继续,幸福就是相伴走下去。
妹妹简洁给我买了很多维生素、阿胶糕之类的补品,都堆在床头的柜子上,方便我取食,我有时无聊极了,便吃一点。
某天,我坐在床上看书,抓起一瓶薄荷口味的口服维生素,没有拿稳,掉进半拉开的柜子里。我眼睛盯着书,伸一只手进去摸索半天,摸出来一个小瓶,跟维生素瓶有点儿不符,我怕吃错药,便仔细看了药瓶的标签,见是胃药,想起这是上次蜜月回来,我怀孕愣是不知道,非说是胃疼,赵君临拜托简介给我拿的药。
也许这个孩子真的跟我没缘分,当时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是吃了药的,后来高兴,就把这茬忘了,这种情况,多半孩子会不好,大概也得流掉。
我摸着肚子空了地方,再度落泪,“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心拧疼,也就没心思吃维生素,将胃药扔回去,药瓶的盖子没盖好,药丸洒出来,居然跟我这几天吃的维生素一个样子,我不由拿起一粒,嚼了一下,连味道也一样。
难道那时候赵君临就知道我怀孕了?
可是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翻来想去,猜不透他的意图。
只是想要孩子?
蜜月的时候,我们曾经讨论过这件事,不欢而散。
那之后的日子,每次欢爱,他总是格外卖力,格外凶猛,却是都按照我的要求做了防护措施的。
我心中一惊,想到那些小说中想要的孩子的男女主拿针戳套套的情节,嘴角抽了抽。
他居然把城府用在了这种事上,我恨。
恨他的算计,恨他的沉默,恨他的自作主张,男人,一边对你呵护备至宠爱到骨头里,一边毫不犹豫地算计,将你抽筋剥骨。
为这,我跟他冷战了几天,他不知什么地方招惹到我,更加诚惶诚恐坐立不安,整晚整晚不睡觉,站在床边守着我。
我心中的哀愁无法跟无处诉说,只好找明惠。
赵君临听说我要出门,高兴之余不免担心我的身体,我又不让他跟着,他便拜托我妈请她跟去,我自然是不同意,坚决不肯。
赵君临送我到明惠医院的西餐厅,留在车上等我,我下车前,他殷殷嘱咐,比我妈还啰嗦,“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吃生冷的东西,尤其是冰激凌,水果也尽量不要吃,不能吃辣,不能太过油腻,不能喝酒,不能喝饮料,只能喝白开水。不要聊时间太长,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外面,嗯?”
“哦。”我不冷不热漫应了声,不冷是怕他揪心,不热因为还没原谅他的耍心机。司机小张打开车门,我伸出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腿。
“等等!”赵君临叫住我。
我拔腿就跑,实在怕极了他的没完没了,好像我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其实他说的这些我又如何不知道呢?
被人关心,虽烦亦甜,所以,我才没申诉。
他一直没去上班,公司里的高层、他的助手来家里请示他的时候,偶尔看到我们相处模式,嘴角都抽的厉害,我知道,他们的偶像幻灭了。
赵君临对外是多冷峻疏离高雅清贵,在我面前又是多战战兢兢戒嗔戒恐,判若两人的表现,他们如何不吃惊。
不过,这是我独享的。
“简约,你穿的什么鞋?给我换下来,你刚动完手术怎么能穿高跟鞋呢?”他对我的背影喊,丝毫不顾形象。
谁说做完手术不能穿高跟鞋,怀孕不能穿才对吧?
我没回头,对他摆摆手,“没关系。”
“简约——”他又喊了声,我已经进了电梯,身后一阵脚步声,这个点儿,往来商场的人很多,我便没多想。
匆忙来到三楼的西餐厅,明惠也是刚到的样子,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进,问她想吃什么。
我坐下,明惠把菜单推给我,“你先点吧!”
我点了份奶油海鲜意面,一份蔬菜沙拉,便把菜单推了回去。
明惠倒是胃口很好,点了主厨推荐套餐,又叫了只龙虾。
“两位喝酒吗?我们老板新从法国选了几瓶好酒过来,都是波尔多上了年份的好酒,可以试试。”服务生眼尖地看到明惠的限量版包包,和我手上的钻戒,热情推荐。
明惠挥挥手,“不必了,我朋友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上菜吧!”
\"好的。\"服务生不以为杵,含笑去厨房下单。
明惠好好看了我一圈,以手支颐,打趣道:“圆润了,看来你老公伺候的很好,养个病也能把你养得珠圆玉润的。怎么样?还相敬如宾呢?”
“嗯。”
“那男人也就你能降得住,冷冰冰的冰块一样,又高傲的要死,要不是他很帅,我还真不同意你嫁给他。”
这是什么奇怪的论调,帅就能嫁吗?
红颜终会白骨,少年亦会白发,我的心已经不会为美色而动了。
“你这样也好,吊着他,忽远忽近,忽冷忽热,让他心痒难耐又忐忑不安小心翼翼,一颗心只为你牵绊,这才是驭夫术中最上乘的一计。”明惠眨着明光璀璨的大眼,眸中波光潋滟,大有跟我交流心得的意思。
我垂眸,喝了口水,刚要说话,司机小张匆匆忙忙跑过来,递给我一个女包,和一个纸盒,“太太,您的包忘了拿。还有,这是赵总让我去买的鞋,我一个大老爷们没买过女人的东西,都是听售货员介绍的,您先穿着……”
小张挠挠头,腼腆一笑,匆匆跑回。
明惠扬眉,要笑不笑,“什么情况?怎么还临时送鞋?”
我一撇嘴,“嫌我穿高跟鞋呗!”
明惠越过桌子,戳了我一下,“少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二十四孝老公早就比大熊猫还珍贵,你瞎猫碰上一个不好好珍惜,还一副苦逼样,小心被雷劈!”
楼下,车里的赵君临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被比喻成了死耗子。
我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说什么呢?要劈也先劈你,人叶医生苦追你十年,为你放弃了大好前程,窝在这南州小城对你嘘寒问暖,你这要嫁给别人了,连个请帖也不给人发,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呢?这也是驭夫术?”
明惠神色有些落寞,水眸不似给我请帖那日迷离朦胧,有种豁然开朗的清明艳丽,令我想起大学时代那个活泼明朗的少女,也是这样阳光、活力、鲜活,如一尾跃出海面的鱼。
“婚礼取消了。”
“你说什么?”我听清了,不相信,故而问。
“没有婚礼,你的份子钱可以省了。”明惠笑的如沐春风,似冲破迷雾,拨云见日,尖尖的鹅蛋脸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明艳。
“为什么?你不是婚纱照都拍了?是不是娘炮他是玻璃?跟你结婚只是为了拿你当挡箭牌?还是你们副院长施压,用权势逼你就范?别怕,我让赵君临帮你。”我捉住明惠的手臂,急切地问,真的考虑动用赵君临的关系教训一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那个副院长,明惠值得更好的。
明惠扑哧一笑,“你是小说看多了,满脑子三流狗血剧情!”
“那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丫的恶趣味就别人越急,她就越不说,东扯西扯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是不告诉你答案。
“没什么,就是我想通了,不嫁了。”明惠举起玻璃水杯,跟我的一碰,啜了一口水,笑靥如花,“三十就三十,四十就四十,姐想明白了,生命是一条单行线,不能回头,只有一次冲刺机会,何必委屈自己跟在别人后边跑,为了别人的掌声喝彩而屈就。我要活出自我,绝不向社会低头!娘炮也好,副院长也好,学长也好,只要不是我想要的,统统滚蛋!大不了孤独终老,到时候你陪我!”
“想得美,我有赵君临了。”我对她现了现戒指,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存了浓烈的跟赵君临相伴到老的念头。
明惠格格一笑,“就知道你有了异性没人性,才刚结婚就一心都在赵君临身上了。姐才不稀罕,姐要去荷兰了,今天是来跟你辞行的,多看看吧,以后想看只能视频了。”
我手中的叉子落地,引起周围侧目,我不管,抓着明惠手问:“怎么这么突然要去荷兰了?是玩还是定居?”
明惠有个姑姑远嫁荷兰,她一直很喜欢荷兰的郁金香和风车,总说以后老了要去荷兰定居,每年总要去玩几天,因此,我有此一问。
明惠说:“定居,不回来了。”
我额头隐隐作疼,这年头,往发达国家移民可不容易,除非婚嫁,否则很难,不由推测,“你不会要嫁荷兰老头吧?”
明惠敲了我头一下,俏脸微寒,“我嫁你个头啦!不是告诉过你我这几年一直在考欧盟医师执照,现在终于考上了,有家荷兰医院愿意聘请我,合同都已经签了。我拿的是工作签证好不好?”
“那你不早说?害我白担心。”
“是你自己乱想好不好?还嫁外国老头,亏你想得出来,我像是那种为了那些可笑的东西去牺牲自己的尊严婚姻的人吗?”
“是,美女您高尚,是我思想龌龊,我猥琐……”菜陆续上来,明惠吃的津津有味,我只吃了两口,放下叉子。
明惠在龙虾肉里抬头,不解地看我,“怎么?现在就舍不得我了?干脆,抛下你的土豪老公,跟我去荷兰得了,男人都靠不住,实在不行,我俩凑合着过得了。”
我哼:“谁要跟你凑合?我可不是蕾丝!”
“难道我是?”明惠指着自己鼻尖。
“谁知道?”我气她,在她跳脚声里问:“你走了你妈怎么办?她这几年不是身体不太好?”
明惠沉默了几秒,“过几年我生活工作稳定了,就接她过去养老,那边空气好,环境好,对她的病也有好处。我不在的这几年,就麻烦你先照顾她,这也是我今天约你见面的主要原因。”
我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阿姨当亲妈照顾的。”
明惠握住我的手,动情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猛地抽回手,戏谑,“你这么深情,我老公可不放心。”
明惠:“呿!姐就算是拉拉也不找你这样的,安啦!”
她那声拉拉说的声音犹为大,餐厅里很多人都听到了,有位穿豹纹皮夹克、黑色皮裤打扮颇中性的女子对明惠抛了个媚眼,端着酒杯故作潇洒走过来。
中性女子把手搁在明惠椅子后背上,若有似无地勾着她长发,含笑低首,“美女,赏脸喝杯酒?”
明惠顿时慌了神,恶心的说不话来,我出面解围,“不用了,她怀着孕,不能喝酒。”
明惠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刚想质问我:谁怀孕了?姐还是未婚呢!想到身后的桃花,嗯哼了声,抚着肚子配合我:“我老公今天升职,要升扫黄组组长了,局里晚上给他庆祝,简约你也一起来,就在他们公安局附近的酒店,叫什么来着……?”
女子一听,抽回那只调戏明惠秀发的手,呵呵一笑,“不好意思,那就不打扰了。”慌慌张张结账离去。
赵君临打电话来,重复了一遍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喝,问我换上平底鞋了没有,我乖顺地嗯了声。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我和明惠抢着买单,明惠争不过我,便不再推辞,我拉开包,拿出钱包,今天出门匆忙,没带多少现金,这里的消费水平不低,三百块现金不够付账,我只好拿卡。
钱包夹层里只有寥寥三张银行卡,其他大部分是会员卡,只是今天,除了三张银行卡,还多了一张不属于我的金卡。
金色的卡身,上面凸刻只黑鹰,将翱将翔,振翅欲飞,鹰眼不知用什么材料做的,射出一股锋利的锐光,令人不寒而栗。鹰爪张开向下,成抓捕猎物之姿,威武异常。
上面没有一连串只有数学天才才记得住数字,背面赵君临的名字下面,赫然印着我的名字,和一条黑色磁码,简单而神秘。
这不是赵君临那张,那张卡两面都是金色的,而这张一面金,一面银,有点像他给过我的信用卡附属卡。
我好奇,这张卡和普通银行卡、信用卡有何不同,捡了出来,递给服务生,服务生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态度恭敬的如十四世纪英国宫廷的侍从,餐厅经理亲自过来,小心翼翼接过鹰卡——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卡的名字。
“赵太喜欢靠窗的座位还是包厢?以后我们可以为您提前预留,您对菜单、酒单有什么不满的可以直接找我,竭诚为您服务。”经理就差一甩袖子,跪下喊一声“喳”了。
对于享受赵君临身份财富带来的便利,我尚在适应中,我不置可否,拿回卡,和明惠告别。
上了车,我扬了扬手中的便当盒,问赵君临,“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叫了些吃的,趁热吃吧!”
赵君临微扬的眼角透出些惊喜,接过便当盒,将其中一份递给司机,两人在车上匆匆吃了,小张这才发动车子。
我半躺在赵君临怀中,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青松气息,莫名安心,思忖良久,终于决定告诉他,“明惠要走了。”
“哦?去哪儿?”赵君临替叶赫问。
“她不让我说,只说再也不回来了,要我转达叶医生要他死心。”我不胜感慨,看来,他们的缘分始终未到,注定劳燕分飞。
“叶赫这辈子都不会死心的。当一个男人心里长期装着一个女人,其他女人就再也进不到他心里,明惠若不回应,那他就只能孤独终老了。”赵君临低垂的眸中荡出一抹水光,在飞逝的街景中忧伤,忧伤。
从来痴情多女子,男子尽多情,叶赫,会是例外吗?
男人的爱,爱时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不爱时转瞬即逝翻脸无情,岂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