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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注定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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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醒来,赵君临已经去最近的酒店换了身衣服,梳洗一番,又是那个我熟悉的他了,只是眼窝的青痕依旧明显,眼中红丝密布,似乎比今早更深了。
这样的他,让我没有办法脾气,只好不理他。
我妈重新炖了汤给我送来,因为小轩感冒生病,急着回去照顾,把我托付给赵君临,留下我妹妹和罗雅致就走了。
简洁过来,将我扶坐起来,支开病床的折叠桌子,盛了碗乌鸡汤端到我手中,“姐,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罗雅致跟着劝我,“是啊,大姨——妈,姥姥多偏心,都不给我喝,只给你一个人哦。”他靠近我,手拢在我耳边,悄声跟我说。
我妹拍他一下,“这是给女生补身体的,你一个老爷们喝什么喝?”
罗雅致:“那妈你还偷喝?”
我妹:“……”
我也真的饿了,没再拒绝,喝了半碗,又吃了罗雅致偷渡来的一份照烧鸡腿饭,摸着肚子发呆,依旧不能习惯肚子的空荡。
简洁踢罗雅致一脚,罗雅致仿佛被按开开关的故事机,开启冷笑话模式:
“说有一人去哈尔滨出差,去小餐馆吃饭,要了瓶啤酒,服务员问要常温的还是冰镇的,那人瞅瞅外面冰天雪地,瞅瞅服务员,要常温的。一会儿啤酒上来,比榔头还硬,根本没法喝,他叫服务员,服务员说现在零下二十二度,这就是常温的。”
我不笑。
“说有只兔子被狐狸逮着了,兔子说我有禽流感,狐狸说你骗谁呢?咱是野兽好吗?兔子说我昨天偷吃了只鸡。狐狸更不信了,千百年来,没听说过兔子吃鸡的,说你小子就是说谎精,有本事你吃一个我看看。兔子吐出一根鸡毛,说我爸爸是黄鼠狼你造吗?现在流行混血!”
我不笑。
“说塞翁丢了一匹白马,塞翁说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好事呢?结果,第二天,白马驮了个和尚回来,塞翁把和尚煮吧煮吧吃了,说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坏事儿呢?结果,第三天,有只猴打上门来,找师傅。”
我还不笑。
……
赵君临坐在贵宾病房的沙发上,随便吃了点一看就是医院食堂的食物,窝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打鼾的。
简洁收拾完碗盘,拿了块薄毯给他盖上,开着空调的房间,什么也不盖就睡会感冒的。
“姐,这事儿其实不能怪姐夫,他又不知情,你何必跟他生气?这才刚结婚,以后日子还得过下去……算了……”简洁以过来人的口吻劝我,“你看我跟雅致爸爸刚结婚那几年还不是成天吵,也没少要离婚,现在不也很好吗?婚姻啊,就得靠磨,你们的差距又这么大,很多事情都是在所难免的,磨着磨着就好了。”
所有人都不同意我离婚,不用问,我爸、简介他们也是这个意见,肯定是我妈他们要简洁来劝我的。
我不吭声,心里打定了主意。
“离婚?休想!简约,我绝不离婚!”赵君临不知是听到我们的谈话还是做梦发癔症,噌地站起来,双眼迷蒙,喊了句再次坐下,睡觉。
简洁扑哧一笑,“看,姐夫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医生带着黑超来查房,很是认真细心,仔细询问我身体状况和感觉,又给我换了种据说是进口的药,千拜托万拜托,请我跟赵君临说情,不要再打人。
我跟医生道歉,并表示要赔医药费,医生摆摆手拒绝,逃也似的跑出病房。
叶医生也过来看了我一会儿,我将收到明惠喜帖的事告诉他,他很是落寞寂然,走的时候碰到墙角,头上磕了个大包。贵宾病房家属打医生的事再次被宣扬夸大,整个医院都人心惶惶,护士来给我换药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并且三两个结队,在保安的护送下才敢进病房。
晚上,简介说要带小轩来看我,顺便挂盐水,我边看电视边等。
等来的是赵若楚。
小丫头身上穿的还是婚礼当天的衣服,脸上有一个尚未消肿的巴掌印,青紫色的掌印根根指节鲜明,和她脸的白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我是想过要赵君临替我和未出世的孩子讨回公道,要她一个道歉和保证,却从没想过用这种暴力的手段来惩罚她。
虽然只是一个巴掌,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残忍。
看到她脸上的伤,我没有更开心。
她从门缝里飘进来,无声无息,似是不想惊动任何人。进门后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往我病床前站了一步。
此时,赵君临回家去给我那换洗衣服,妹妹带着罗雅致下楼吃饭,病房里只有我一人。
她眼神怯怯地,有些愧疚和歉意,精灵古怪的大眼水亮亮如在春雨中浸过,眼皮肿肿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衣服也皱皱巴巴,裙角还沾着些血渍,有些狼狈。
“你来做什么?出去!”
我不可自已地颤抖,小腹抽疼,攥住了被单,不让自己在她面前露出弱势。
赵若楚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刚哭过,带着重重的鼻音,依然骄傲,“我是来道歉的,你不用赶,道完歉,我自然会走。”
“一句道歉就能挽回我孩子的命吗?赵若楚,我不会接受的,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我无法原谅,她不知悔改。
赵若楚鞠了一躬,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我冷笑,“何必惺惺作态?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现在我的孩子没有了,没人跟你争家产、争爸爸了,你应该开香槟庆祝才对,不必为了讨好你爸爸来委曲求全,我不需要!”
她再次鞠躬,说对不起,连着三次。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嘴脸让我觉得恶心,非常恶心!”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尖酸恶毒的话来,但话奏效了,赵若楚脸上的血色尽褪,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雾,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嗫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叫:“不是故意的你拿堕胎药给我吃?不是故意的你明知我有孕还来抢我手机?不是故意的你说那些话难道是过家家?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个刽子手的话?”
赵若楚摇头,“不是!不是!那不是堕胎药,我只是想吓吓你,不是真的要害弟弟的,那里面是——”
“是什么?你想告诉我说里面是维生素是不是?好拙劣的借口,赵若楚,你说,如果我吃下那瓶药,会不会更早地躺在这里?吓吓我?你聪明的脑袋没有告诉你,吓吓也可能会流产吗?”
“什么药?你们在说什么?”赵君临拎着一个行李箱进门,劈头盖脸质问赵若楚。赵若楚看到父亲出现,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右脸,怯怯地退到床边。我往另一边挪了挪身子,避免和她碰触。
“问你的宝贝女儿!”我已经哭不出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赵君临没有先去质问赵若楚,过来拍我背,给我顺气,“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我微哂,“叫来看笑话吗?”
赵君临按在呼叫器上的手放开,倒了杯水给我,我撇过头,没有喝。
赵若楚见状欲逃,被他叫住。
“小楚,你给阿姨堕胎药?”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如结了冰的湖,碎裂出冷意迫人的冰锋,片片如刀。他抓着赵若楚肩膀,摇晃沉默不语的赵若楚,“说话呀?你哑巴了?”
赵若楚抬起杏子般的大眼,泪眼汪汪摇头又点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拿一双怨毒的眸子剜着我——你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
做过的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回瞪回去,再不妥协退让。
“谁教你的?谁给你的药?”赵君临不知哪来的笃定,笃定自己女儿是受人唆使。我勾起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事到如今,他还在袒护赵若楚。
“袁青!是袁青说她怀了小宝宝,以后爸爸只会爱小宝宝,不喜欢小楚了……”赵若楚供出同谋,令赵君临震惊。
而我面无表情,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赵若楚也好,袁青也好,不能令我的孩子回来。
“然后她就说如果阿姨没有了小宝宝的话,爸爸就会不喜欢她了,我还像以前一样是爸爸唯一的小公主。所以——”
“所以你该死的就听了她的鬼话?拿堕胎药给简约吃?你怎么会有那种药?”赵君临摇的赵若楚快要散架了。
“是袁青给我的,我后来有换成维生素,真的,爸爸,我没想过要害小宝宝。只是不高兴,不高兴爸爸不理我、不陪我、不来看看我,不高兴爸爸眼里只有她,我就想吓吓她——爸爸,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赵若楚抱着赵君临手臂,小脸上尽是悔恨委屈的泪水,一再强调自己的无辜。
‘“她说你就信?赵若楚,你的脑子呢?”赵君临放开她,一指门口,“给我回家,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
赵若楚出去的时候,正遇到吃饭回来的罗雅致母子,两人对看一眼,罗雅致冷哼,赵若楚低头,我第一次见她低头。
赵若楚欲走,罗雅致堵在门口,她往左,他往左,她往右,他往右,一个成心躲避,一个存心找茬。
最后,赵若楚踩了罗雅致脚一记,罗雅致吃疼弯腰闪出门来,赵若楚才匆匆逃走,罗雅致追了出去。
“简约,我恨你!我讨厌你!你这个抢我爸爸的坏女人!”门缝里,传来赵若楚尖细的叫骂声,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赵君临反射性冲向门口,在对上简洁嗔怨的眼神时折返回来,简洁母子应该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她凉凉地讽刺,“姐夫养了个好女儿!”
赵君临心不在焉微微一咧嘴角,坐在沙发上颓然捧着脸,沉默。
“住嘴!你这个杀人凶手!”门外,罗雅致的声音有着孩子的稚嫩大人的成熟。
“我不是!不是!不是!”
“你是!你就是!你这个恶毒的巫婆,残害未出世的孩子会下地狱的!”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杀人吗?如果你不去找大姨,不去抢手机,不去推她,她会出事吗?还狡辩?”
“她这么大一个人难道就没有安全意识吗?自己跑过来跟我抢东西出了事为什么一个个都来怪我?难道她自己就没责任吗?”
“做了错事不知道悔改还强词夺理,怎么,以为我姓简的好欺负?”我弟弟简介的声音,还有小冬瓜呜呜呀呀的声音。
“舅舅,别跟她废话,我们去找律师,一定要给大姨讨一个说法!”罗雅致向来信奉法律,有着孩童的天真。
“法律?在南州,还没有人敢跟我提法律这两个字!我们小楚说的没错,保不住自己孩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怪别人?”赵远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讨厌。
“法律是国家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不是为你服务的?这里是中国,法治国家,耀武扬威回你家里,你们等着接律师信吧!”罗雅致有着不畏强权的高尚品格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魄力。
“哈哈,好小子!够胆识,我喜欢!等你长大了,可以到我公司工作!黄秘书,给他一张我的名片!”
“是!董事长!”
“不必了!你这种人,不配我为你工作!”
“没错!要不是你们纵容,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会如此歹毒,你根本不配当我姐的公公,我们简家不稀罕你这样的亲家!今天我就接我姐回家!”简介亦被赵庭远的嚣张无理激怒,义正言辞训斥。
“那就接回去,我们赵家还不想要呢!”
……
赵君临听不下去,推门出去,对着面红耳赤的两帮人喊了一嗓子,“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
两帮人不服气,哼了一声。
赵君临:“简介、雅致你们先进去!”简介和罗雅致依言进房,留下赵家父子、父女三人对峙。
赵君临看看腕上手表,对赵远庭道:“八点之前,我要在这里看到袁青,要情妇还是儿子,你自己决定吧!天源我也不要了,我会带简约去南方定居,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累了!”
他低头,对赵若楚道:“小楚,你回美国吧!过两天奶奶会来接你!”
赵若楚满面泪痕走过去,扯着赵君临衣角,扬起挂满泪花的小脸,“爸爸,你真的不要小楚了吗?小楚知错了还不行吗?小楚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赶小楚回美国,小楚和爸爸一起住,好不好?”
赵君临:“晚了,小楚。我不可能再给你一次机会伤害简约,你走吧!”
在妻女之间,他艰难地抉择,心痛如刀割。
赵君临掰开她的手,不忍看她伤心欲绝的脸和乞求的眼,心几乎动摇,终是忍住,转身,走进病房。
赵君临这样决然的态度和冷漠的表情,极大地刺激了赵若楚,她颓然坐在医院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无声啜泣。
赵远庭过来企图拉她起来,被她甩开手,她踉踉跄跄站起来,对着病房喊:“是不是小楚赔一条命给她你们就会原谅小楚?”
她猛地冲向贴着大理石瓷砖的墙壁,用头。
“小楚!小楚!你这是干什么啊?不要吓爷爷,小楚!”赵远庭心碎欲裂的声音传到病房,赵君临和罗雅致飞快地冲出去,看到是倒在血泊中的赵若楚。
病房的门开着,正对着赵若楚撞击的墙壁,雪白的墙上,一抹猩红蜿蜒流下,流进我滴血的心里。
赵远庭冲进病房,指着我,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抖,“现在你满意了,小楚赔你一条命了,你高兴了?”
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医生护士很快赶到,匆匆将赵若楚抬进急诊室,赵君临、罗雅致、赵远庭跟了过去,简介脸上也一片愧疚的羞红,做了一会儿就带着小冬瓜走了。
我爸妈听说了赵若楚的事,匆匆赶来医院,同来的还有简介、我堂弟简单、简直、堂叔、表哥、店铺员工张叔、邻居小沈……一大帮子。
不像探病,像打架。
果然,被我猜到了,原来是简介怕赵家报复,刻意叫了所有亲戚朋友来站场子,我妹妹也欲动用妹夫的关系从省城调部队过来,两人被我爸训了一顿:人家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怎么会像地痞流氓一样动不动就抄家伙动拳头呢?简介这才解散了帮帮团。
不久,罗雅致发短信给简洁:赵若楚轻微脑震荡,无大碍,转去普通病房。
我爸令我妈去买些牛奶、水果、巧克力,打算去看看赵若楚,我妈坚决不去,“她把我女儿害成这个样子,外孙也没了,以为这样就算了?我才不去看她呢!”
我爸气得跳脚:“你个败家老娘们,你懂什么?咱简约以后还要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弄得水火不容对谁都没好处,她小你也小?简约毕竟是长辈,得拿出姿态来,让赵家人看看,我们也不是那些不懂事的……”
“可我替咱们简约不值!”
“难道我不知道心疼女儿吗?快去!”
“不必了!以后我跟赵家没关系!”我幽幽吐出令父母惊骇欲绝的话,随即拉起被子蒙住脸,便欲睡去。
父母还在吵,简洁将他们哄出病房,回来关上门,对着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袁青在七点五十八分过来,跪在我病房门外,磕头赔罪,哭得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边哭边忏悔自己不是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跟小楚开玩笑说她爸爸结了婚就不要她了,谁知小楚当真,弄出这么大的事。将责任撇的一干二净,连哭带喊,唱作俱佳,听说以前考过北京电影学院,没考上。
我无动于衷。
赵君临没有回来,我令简洁将她赶走,袁青哭着又回来,说没有赵君临的话,她就算死在这儿都不会走。看来赵君临在赵庭远心目中的分量还是高于她这个枕边人的,也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男人,什么风花雪月没尝过,怎么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引发父子反目。
简洁清宫戏看多了,气冲冲拿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忏悔就得有点儿诚意,你跪在上面,跪在上面我就原谅你!”她刻意弱化我字字音,似留有后手。
我不闻不问,随她去折腾。
袁青也真够豁得出去的,犹豫一会儿,一咬猩红的嘴唇,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真的跪了上去,裤子上渗出隐隐血渍,一张糊满脂粉的脸煞白如鬼,讨好地问简洁,“您看这样行吗?”
简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原谅你了。”
袁青大喜,欲起,被简洁按住。
“我原谅你了,不代表我姐和姐夫原谅你,我看你跪的挺舒服的,要不再给您加点料?”
我现在知道有兄弟姐妹的好处了,即便远隔百里,窝里斗得再狠再凶,出了事,也会毫不犹豫替你挡风挡雨。我感激地看了简洁一眼,简洁对我比了个“v”字手势,又拿出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
袁青又气又恼,又不敢发作,被简洁按下去,嗷了一声,险些跳起来,简洁早有防备,将她按住。
“流了这么点儿血就不行了?看我干什么?你害别人流血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吗?现在不都讲究以一赔十吗?我们也不要求你以一赔十,听医生说,那天我姐输了五百毫升血,你怎么着也得流够1000毫升吧?孩子就不用你赔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做的出来,我们可做不出来。”
“1000毫升?”袁青吓晕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