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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最痛 ...

  •   三个月的蜜月,赵君临回来之后面对的是赵远庭暴风骤雨的雷霆之怒,在董事会上直言要罢免了赵君临的总经理职务。
      董事们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跟红顶白,见赵君临失势,马上口诛笔伐群起攻之,赵君临陷入一场空前的危机。
      可惜,他们都小看了赵君临和赵远庭,小的精明,老的狡猾,这一场夺权大战不过是一次不见烽烟的试探,立场不坚定的中层干部和董事做了炮灰。当赵君临从容不迫招来各部门副职,也就是他的智囊团,拿出一系列漂亮的账单、企划书证明他不在公司这三个月,公司的业绩不降反增十个百分点,那些需要他决策的大项目也有条不紊的进行,无一差池时,董事会上上演来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变脸绝技,声讨立刻变为阿谀奉承。
      而赵氏父子趁着这个机会,对董事会和公司中高层进行一次大洗牌,组建了一支忠心耿耿的保皇党。
      领导的艺术,在驭人,事必躬亲的老板绝对不是好老板。
      这些,是我从杨锦那里辗转打听到的。
      很奇怪,女性情敌之间也可以培养出朋友之情,我对杨锦,其实是欣赏多过防范和排斥。
      公司可以借题发挥,私下就是货真价实的狂风暴雨了。我们回南州的第三天,就被赵远庭叫回老宅,训斥。
      因私废公,在哪朝哪代都是上位者大忌,赵远庭对儿子的脱轨行为很是不解,将我直接划为祸国殃民媚主祸上的妲己褒姒之流。
      我首当其冲,被暴风尾扫到,要不是我聪明地用装吐来转移老人家的注意力,估计三娘教子这出戏得演一阵子。
      袁青对我的好孕正经无比,自从知道我怀孕,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盯得我毛毛的。
      骂归骂,该做的场面还是要做的。
      南州赵家作为南州第一豪门,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赵远庭执意大肆操办,派了袁青和他的助理每日来跟我商量婚礼事宜,说是商量,其实都决定好了,只等我点头而已。
      我自从回来之后身体就疲乏的很,没有精力应付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偶尔跟赵君临抱怨了几句,袁青和赵远庭的助理就没再出现。
      而赵君临,朝九晚五,每天准时下班,有时候甚至三四点钟就提前下班,堆积三个月的工作一点儿也没牵绊住他往繁星春水跑的脚步。
      我心疼他的胃,常常做了饭请司机送去他公司,自此,除非应酬,早中晚他都要吃我煮的饭,不然宁愿饿着。
      而我的厨艺正以超越GDP的速度增长。
      婚礼筹备了半个月,粗心的我终于发现小腹的隆起,开始还以为是发福了,准备节食减肥,后来在明惠的提醒下买了个验孕棒来验,才证实——怀孕三个月。
      为这,筹备好的婚礼作罢,一切按照我的喜好来操办,赵远庭一如传说中的大方,给了我一张八位数的支票,外加两栋别墅,说是孩子生下来之后另有重赏。
      我收下了。
      我可以高傲,可肚里的孩子是赵家的血脉,爷爷疼孙子,无可厚非,非要摆姿态只会让人笑话装逼。
      父亲结婚,做女儿的当然不能缺席,赵若楚请了假从省城回来,住进华盛龙庭我们的家。
      原本,赵远庭准备把小楚送到赵家老宅的,是我执意要求,他才同意让小楚跟我们住,而小楚不领情,对我虽不至冷言冷语恶脸相向,也视同空气,之在赵君临面前才勉强应付我几句。
      我身子越来越懒,赵君临只好把老宅的管家和保姆调了几个过来照顾我,自己尽量避免跟她们接触,避之如瘟疫。
      他对保姆的态度十分令人怀疑,我追问了几次,他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说。
      婚礼那天,服装师捧着十几套专门设计的婚纱礼服过来给我试穿,造型师爷早早候着,我一句不舒服,赵君临立刻将人赶走,不顾我妈的劝阻——结婚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硬是留在休息室陪我。
      赵君临扶我坐到沙发上,到了果汁给我,手抚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一抹温馨笑意,将他紧绷的脸扯开一点脉脉柔情。
      他太紧张了!
      很难想象,结过一次婚的男人比我还紧张。
      “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我妈叫了起来,“那怎么行?红红火火的日子,弄个医生在简约身边呆着多晦气!她没事,耍性子呢!”
      知女莫若母,我妈一语道破我的谎言,赵君临不怒反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妹妹嫌那些服装师造型师手糙,进来帮我上妆挑礼服,赵君临见插不上嘴,在我额角轻吻一记,恋恋不舍告辞,看得妹妹之唏嘘我找了个多情老公。
      君本多情,奈何爱我。
      几套婚纱都是按照我现在的体型在国外定制的,有的高雅华贵,有的性感迷人,有的个性张扬,每一套都是女人梦寐以求的,妹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一套套拿出来给我试。我只频频摇头,丝毫不敢兴趣。
      简洁不死心,拿起一套劝我,“姐,你别死心眼了,这些婚纱这么漂亮,不穿多可惜?再说,女人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而且只有几个小时才能穿,现在不穿以后后悔都没地哭!来,试试这套,你身材丰满,穿这种细腰抹胸及膝的礼服款最好看了,肯定能把姐夫迷晕。”她往自己身上比量起来,眼中憧憬着少女的梦幻。
      我指指肚子,“恐怕到时候没人看我,都看这颗球了。”
      “那这件,蓬蓬裙,宫廷款,正好遮住肚子,保证没人看得出来你带球跑。”
      “不喜欢!”
      “这件鱼尾真丝的呢?”
      “太蠢!”
      “镂空马甲的?”
      “太厚!”
      “水晶镶钻的?”
      “有辐射。”
      “雪纺飘逸的?”
      “太透!”
      ……
      “那你到底要什么样的?”简洁不耐烦,将手里的婚纱一扔,索性不管我了。
      “这些都送你,回头我让设计师改成你的尺寸。”我拿起一件紫色小礼服,假抹胸设计,胸部往上的布料是透明的,绣了一只金凤凰,凤凰成回顾之姿,头在右肩,眼使用宝石镶上去的,流光溢彩间如眸光明灭,翅膀半张,振翅欲翔,令我想到赵君临卡上的鹰。
      众多华服中,我一眼看中这一件。
      妹妹也被这件礼服吸引,呐呐道:“这件是不错,你可以敬酒的时候穿嘛,婚纱还是要穿的……”
      “就穿着件!”我执意换上,简洁和我妈拿我的固执没办法,为我上妆。
      罗雅致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秒杀在场所有的女性,我,简洁、我妈。
      他一张俊朗的脸凑近我,和我在镜中挤眉弄眼,末了,在我脸颊亲了一下,“大姨——妈,你今天真美!”
      “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说完,我俩同时做呕吐状。
      我妈和简洁在一边捧腹大笑,简洁一拍儿子屁股,“好了,别在这里碍事,出去帮你舅妈照顾两个弟弟!”
      “我又不是保姆!”罗雅致哎呦一声,嘻嘻哈哈跑出休息室。
      上完妆,时间还早,宾客陆陆续续到来,前面有司仪暖场,赵君临疲于应付,没有再进来陪我。我有些倦了,半躺在沙发上休息。
      有锁销滑动的声音,我警觉地睁开眼,发现赵若楚站在我身边,一身漂亮的白纱蓬蓬裙,犹如仙女下凡。
      这肯定会是最美的花童,跟帅气俊朗的罗雅致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如果她不是怨毒地看着我隆起肚子的话。小孩子那种爱憎分明,有时候比大人单纯的多,爱就是全心信赖,恨就是不能共存。每一个姐姐或哥哥都不会想要另一个孩子来分化父母的宠爱,何况我还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当初我表姐生二胎的时候,老大还说生下来就给扔了呢。
      我支起身,温软一笑,“小楚,你今天好漂亮!阿姨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子!”
      拙劣的开场白泄露了我的心虚,怀揣结婚证、准生证的我在这小小的孩子面前居然要靠恭维来掩饰那份不自在,有种继室为妾的自卑感。
      传统观念害我!
      赵若楚漂亮的眉拧成一道,精灵的大眼蕴着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和怒气,跟赵君临生气的样子如出一辙。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妈生的女儿就是比你的将来的孩子聪明漂亮,我爸爸这辈子只爱我妈一个,你永远也比不上我妈妈,你的孩子即使生下来也没有继承权,天源集团是我的,这是爷爷给我的承诺,你休想抢!”
      一语中的,赵君临从未对我说过爱,激情时候也没有。
      我亦然。
      不开口,只缘于羞怯,从重逢那天我就知道,我爱他,超过这世间任何一个男子,只是不善表达的我,无法宣之于口。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热敷、烫脚、按摩,我甚至专门去医院跟康复师学了肌肉复健,自从在医院许下承诺那天,从未间断。
      不爱油烟味的我,为了他专门跟我妈学习做菜,十根手指被切了遍,不厌其烦忍着胃部的不适给他做饭,只为让他吃上一口家常菜。
      他不喜欢保姆在跟前,我便尽量什么事都自己来,实在不能干了才叫保姆来,也总让她们在他下班之前回去,避免和他见面。
      当一个人女人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她的全世界。
      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全世界便是她。
      爱,是两条相交的线,相交之后,各自发散。
      我以我的方式爱他,他呢?钱包里的红裙女子可被我的照片代替?
      也许,永远无法代替。
      失去的,总是最好的。
      身边的,会越来越不好。
      我爸常说,孩子越看越好,老婆越看越老。
      我的心一瞬暗沉,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慈眉善目瞬间崩塌,右腹上方一阵绞疼,脸色白的胭脂都盖不住。
      赵若楚不愧是商业世家的孩子,很懂得乘胜追击,语气尖酸起来,“怎么?害怕了?胆怯了?知道自己捞不到好处了?别以为爸爸和爷爷是真的高兴,要是个女儿,他们才不会稀罕呢!他们只爱我一个!”
      我冷嗤,“难道你不是女儿吗?”
      赵若楚尖尖的下巴扬出跋扈的弧度,有种高门子弟的骄矜,“你的孩子怎么能和我比?”
      我手抚着腹部,焕发出慈爱的母性光辉,“他是我的宝贝!”
      赵若楚哼了一声,从背后兔宝宝的背包里拿出个小瓶往我跟前一丢,塑料小瓶骨碌碌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滚了几圈,滚到我脚下,瓶身上写着维生素,孕妇专用的。
      我不解,没有去捡。
      上一秒钟洪水猛兽,下一秒钟糖衣炮弹,反复无常的令人不得不防。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成熟的令人害怕,不知道长大之后会是怎样的祸乱天下。
      我挑眉,面容冷若冰霜,“什么意思?”
      赵若楚踢了踢药瓶,背过身去,“意思不是很明显?你以为里面是什么?维生素?别做梦了,那是堕胎药!”
      我身子一个激灵,手上的果汁洒了一地,“你就这么恨我?连我的孩子也不能接受?这可是你爸爸的孩子啊?”
      赵若楚冷笑:“这要不是爸爸的孩子,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享用赵家财富所带来的一切?天真!”
      我护住肚子,竟防卫起七岁的孩子来,我没忘了,赵君临说过,她是泰拳高手、空手道黑带、还在八极拳门下学习过,身手比一般保镖都厉害,对付我,绰绰有余了。
      她从镜子里窥到我的防卫姿态,嗤笑一声,“你不会蠢到认为我会在这里对你动手吧?头脑果真简单,不愧是姓简的,我看你应该叫简单!”
      人说怀孕会改变一个女人的性格和脾气,更有甚者,会减低智商。
      我不知道智商降没降低,但脾气确实变得软弱敏感纤细易怒了,对面赵若楚如此的挑衅和羞辱,要搁我平时的性格,管他婚礼不婚礼,先捉起来打一顿屁股再说,残害自己手足都能做出来,日后长大了还了得。
      现在,我只有一个信念,保护腹中孩子。
      我将药瓶提到沙发缝里,放下手中的被子,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我是不会吃的,赵若楚,你要明白,今天就算怀孕的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其他女人,你爸爸有权利再婚、生子,你阻止不了。我不知道这是谁教你这样的,但这已经触犯了法律你知不知道?这是谋杀!你确定要谋杀自己的弟弟或妹妹吗?”
      赵若楚被我言语激怒,依旧背对我,“没错!就算我谋杀你的孩子又能怎么样去告诉我爸爸、爷爷?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吗?你去啊!现在就去!”
      这孩子,已经被仇恨蒙蔽了。
      我扬了扬手中的苹果4s,“不用说,他们一看就明白——你的心思。”
      赵若楚暴怒,转过身,满面泪痕,指着我:“你卑鄙,每次都用这招,小人!”
      我笑得勉强,小腹抽疼,疲于跟她周旋,“我承认你很聪明,懂得如何打击我、羞辱我,若我意志力稍微差一点儿可能就会被你吓住了。可惜,你终究还只是七岁的孩子,再聪明也没有社会经验,不要轻易挑战一个母亲,她会为了孩子与全世界为敌。这个孩子,生不生在我,你父亲都没有权利对我要求这些,何况是你,不要太高估了你自己,以为几句威胁羞辱就能换一条命,他的命和你一样贵重!”我抚着小腹,没有关掉手机,将这段话也录进去,不怕任何人听到,这是我对全世界企图伤害我孩子的人宣战。
      赵若楚面沉如水,倒有些赵君临怒气沉沉的架势,威而不露,气场十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我淡淡一笑,将手机放在身后,一指门口,“出去!不要再对我有什么动作,不要来招惹我和孩子,等孩子平安出世,这段录音自然会删去。不然,他若出事,你就等着被赶出赵家,我说到做到,就算拼了命,也会为我孩子报仇!不要以小卖小,你的智商、情商远远超过今天来参见婚宴的大部分人,我不会再把你当孩子看,而是当做敌人!”
      她哼了声,“当我的敌人?你还不够格!你这种女人,也就够格和袁青那狐狸精斗斗。”
      我笑,“过奖!”
      她再上前一步,“手机!”
      我笑问:“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这可是我和孩子的护身符,或是催命符。
      赵若楚眼中升起一丝冷骘,“给我!”说罢,便动手过来抢。
      别看她还是个孩子,身手却是异常灵活,一个箭步过来,游鱼一般贴着我的身侧探出手,瞅准手机的方位便抓。
      我哪里容她如此放肆,屁股一抬,身体后撤,猛地坐了下去,连同她的手。
      “啊——”赵若楚叫了一声,状甚凄厉,我下意识抬起身体,她趁势抓起手机,便要撤身。
      我警觉上当,抽起一只抱枕便冲她扔过去,她躲避不及,被砸个正着,手机同时掉落,我忙俯身去捡。
      赵若楚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和我同时出手。我身子蠢笨,哪里是她的对手,被她狠狠一推,推到沙发上。
      赵若楚抢到手机,动手解锁。
      手机密码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对号称电脑天才的赵若楚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眨眼间她便解开密码,找到录音文件,动手删除。
      我不顾一切,再次冲了上去,绝不让这得来不易的护身符毁于她手。赵若楚以为我要攻击她,抬手一挡。
      长期锻炼的身体,力道不小,我猝不及防,被她推出去,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漫天的疼痛袭来,我眼前一片漆黑,身下湿湿热热,似有东西流出。
      疼!
      漫无边际的疼。
      有什么猛烈地收缩、绞扭、痉挛,有什么慢慢流逝,有什么浸湿我的腿。那一刻,我感觉死亡的阴影笼罩,生命正在以感受得到的速度终结,疼且茫然。
      接下来,赵若楚的尖叫声,房门撞击声,赵君临紧张的怒吼声,我妈担心的抽泣,妹妹的喝斥,在我脑中清晰又模糊,揉做一团又分崩离析。
      “简约!简约!你醒醒!醒醒!别怕!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别怕,我在!”
      赵君临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萦绕,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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