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爱你》晚流光

36、好孕到

　　才回到南州，妈的电话就打来，要我们回家吃饭。
　　我也确实想家想父母，想小轩小辕了，于是便直接回我家，赵君临无异议，我知道，他是馋我妈煮的家常菜了。
　　风尘仆仆归来，全家在门口迎接，搞得跟国家首脑访华似的，不知谁出的主意，小轩小辕手捧鲜花，嘴里直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简介接过我手里的大箱子，拖进电梯。我爸光顾着跟赵君临说话，把我冷落一边，真怀疑赵君临才是他亲生的。
　　我妈眼中含泪，脸上带笑，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痕，直令小轩小辕喊姑姑。
　　两个孩子跟我很亲近，见我回来，鲜花一抛，飞扑进我怀里，我亲亲小辕，亲亲小轩，将他俩一起抱起来，左右各一个，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进电梯。
　　进了家，洗过澡，换上居家服，躺在沙发上直叹：外面再好不如家。
　　赵君临拿出相机给小辕小轩讲述我们一路所行所经，弟弟两口子从来未出去旅行过，每日起早贪黑顾那点儿生意，养活一大家子，只有过年那五天假期，听见赵君临讲述那些奇妙绝伦的景点，不住唏嘘感慨。
　　我腹诽：守财奴。
　　他们两口子继承了我父亲那代人的吃苦耐劳孜孜不倦，身上倒是没有现在青年那些懒惰投机的坏习气，只知拼命干、拼命积累财富，一年到头，除了银行存款数字增加，只有一身疲累。
　　我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从家族生意中抽离，开起了咖啡馆。
　　我懒懒倦倦的，抱着软骨头抱枕眯眼假寐，没有发表意见的愿望，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很疲倦，浑身没有力气，我以为是经前期综合症，没放在心上。
　　弟媳切了水果过来，西瓜、香瓜、葡萄、杨梅都是我爱吃的，我没什么食欲，吃了几颗杨梅就不肯再吃。
　　我妈坐在我身边，见我病恹恹的样子，手覆上我额头，关切地问：“怎么啦是不是累了？回房躺会儿吧，吃饭还早。”
　　我撒娇地扑进妈妈怀里，深吸一口她身上属于母亲的味道，莫名觉得安心，眼眶一热，就落下泪来。
　　这阵子，越来越情绪化了，突如其来地想哭。
　　我在妈妈怀里无声流泪，为了怕大家看到，悄悄在妈妈衣服上抹掉泪痕，用小女儿的口气说：“妈，我想你了。我想回家住。”
　　我妈笑呵呵拍拍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回家住呢？不过，你们偶尔回来住个三五天是没关系的，房间永远给你留着，就是有点小。我跟你爸商量换套大房子，不然，你和你妹妹都来的时候住不开……”
　　我不依，“妈，你偏心。我妹一来住个把月都没事，到我这儿怎么就三五天了？我也要住一个月。”
　　“你这孩子……”我妈那我没办法，何况，她是真的想我。
　　除了念书那几年，我还真没这么长时间离家过。
　　我爸开口，“你这老婆子，小约乐意回来住就回来住，住多久都没关系，最好住到我外孙出生。”
　　我赶紧用牙签叉了颗杨梅塞我爸嘴里。
　　闲聊一会儿，我妈去张罗晚饭，我则开始分发礼物，我爸的是仿象牙雕刻的一件艺术品——我爸是野生动物保护者，不用野生动物制品，却痴迷那些象牙雕刻。
　　我妈是一对翡翠玉镯，我和赵君临赌石的成果，成色不算太好，淡淡的翠，没什么水头，贵在里面有一圈淡淡的裂纹，如一串宝葫芦，雕刻师傅说寓意很好，适合老年人佩戴。我便不作他想，留给我妈。
　　小轩和小辕的是各色零食，和每人一套傣族孩童服装，两个小子一看那么多零食，两眼发光，捧着零食一边吃的不亦乐乎。
　　简介的是一件玉雕，弟媳的是一条手织布裙，两人都表示很满意，但我看弟媳的眼一直盯着我妈手上的玉镯，一副艳羡的样子。
　　当然，忘不了我妹妹一家，我给妹妹准备了一条紫翡翠项链，妹夫的是二斤普洱，罗雅致小朋友的则是一块翡翠原石，他自己要求的。
　　小轩看我变戏法似的，从箱子里拿出这么多礼物，还以为我是刘谦呢，跑过来帮我表演魔术，伸手在我箱子里摸来摸去，摸到一个丝绒盒子，献宝似拿到我眼前，眨着葡萄似的小眼问我，“姑-妈——这是什么？”
　　丝绒盒子没有锁，小轩轻易打开，随即哇了一声，小辕在旁边鼓掌，嘴里吐着泡泡。
　　“好漂亮！姐，这是你自己戴的吗？”弟媳赞叹一声，眼中的光芒快要赶上盒子里翡翠的珠光了。
　　盒子里，是一条翡翠项链，白金细链，中间吊着翠如新叶的水滴形翡翠吊坠，绿的仿佛荷叶上滚动的露珠，隐隐透着冰魄色，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珠光，晶莹剔透，却不耀眼。绿翡向来为翡翠之王，近年随着人们的追捧，这种翠色欲滴的极品冰种翡翠已经不多见，偶尔出现都被人搜藏起来，市场上很难遇到。
　　我们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的，那时，我和赵君临在云南跟越南边境的小城闲逛，偶尔跟风赌赌石，没什么收获。我们从来就不是为了发财而来，只在赌，不在石，也就没有那么重的得失心。
　　一天在茶馆喝茶的时候，一位衣冠楚楚的老者付不出茶钱，被年轻的服务员羞辱得抬不起头，赵君临一时冲动，替他付了茶钱。
　　老人连谢谢没说就走了，其他客人嘲笑我们是被蛇咬了的农夫，我们只是一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牵手逛玉石市场。
　　第二天，在玉石市场遇到老人，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摆地摊的小贩，执意要卖给我们一块小块原石，我们花五千元买下，谁知切割之后竟是一块顶级翡翠。第二天，我们去找老人，被人告知老人昨日猝死家中。
　　我们在小城多停留三天，寻找老人的亲属，想要归还玉石，警察告诉我们，他没有亲人。于是，我们安葬了老人，将翡翠雕成吊坠。
　　我抢回盒子，合上，这是我准备给小楚的嫁妆，没想到没两个小皮猴翻出来了。
　　弟弟夫妇听说我们的经历，恨不能马上飞到滇缅边境赌石去也。
　　我知道他们有贼心没贼胆，安分守己惯了，做不来一掷千金，也就不担心。
　　妈妈最疼我，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辣子鸡、剁椒鱼头、卤猪蹄、爆炒大肠、酱排骨、芸豆炖土豆、麻婆豆腐、海米西芹、清炒甘蓝、海带豆腐、凉拌三丝、绿豆汤，比过年菜还多。这都是我常吃的菜，我只惊呼一声便没下文，倒是赵君临，眼放蓝光，跟饿了几百年似的，连跟我爸喝酒都没心思了。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能吃得惯我们家的口味，应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爸妈相视一眼，笑得无比欣慰。
　　他吃得不亦乐乎，我却腹中一阵酸楚，捂嘴跑向洗手间。
　　干呕几声吐不出来，我清洗一下，回到饭桌，发现大家都用一样的眼光看我，惊中带喜。
　　弟弟拱手对赵君临连连恭喜，弟媳便喂小冬瓜便笑，爸爸抱起小轩猛亲两口，连干三大杯，妈妈笑得如花绽开，只有赵君临紧紧盯着我的肚子，瞳眸深不见底。
　　我被折腾的难受，没功夫跟他们澄清，举起筷子，加了块鱼脸肉放入赵君临碗中，不自在道：“都愣着干什么？吃法！”
　　大家怕我不好意思，没多说什么，推杯换盏，我家的男子汉们轮番找赵君临拼酒，而赵君临人逢喜事精神爽，来者不拒。
　　“姐夫，恭喜！恭喜！我幸福社区的房子交钥匙了，还带精装修的，七五折真是太值了，我和小轩妈妈说要好好感谢你呢，你跟我姐一出去就是三个月，我们都没机会。这回借着这个酒，我们表达一下谢意。”简介说话笨嘴拙舌的，都不会婉转一点儿，张嘴闭嘴就是房子。
　　简介老婆就机灵的多，一捅简介，端起酒杯，“姐夫，简介太实在，不会说话，您别介意。我们的意思是希望你对大姐好一点儿，大姐她值得最好的……”
　　这话就有水平多了，既讨好了我，又感谢了赵君临。
　　赵君临跟他们夫妇碰杯，一饮而尽，一张棱角分明的利容被酒精熏红，多了些弧度，少了些棱角，一双润了春雨的眸子只望着我，喜从中来。
　　我娇羞地低头，这还有家人在呢，要煽情不会独处的时候么？
　　弟弟两口子举杯敬我，我啜了口红酒，头便晕晕陶陶的，妈妈见我脸色酡红，赶紧加了块排骨给我吃，我咬了一口，吐出来，腹中又开始翻涌起来，忙不迭跑去洗手间。
　　赵君临想跟，被我妈摆手止住，她自己跟上来。
　　我妈拍着我的背，心思了然，明知故问：“是不是有了？”
　　我吐了两下，舒服点了，掬起一捧凉水拍了拍脸，拿毛巾揩干，对着镜中日渐苍老的母亲讪笑，“不会啦，可能是晕机还没好，在飞机上也这样来着。”
　　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了生养了三个孩子两个孙子的我妈，她犹自不信，问我：“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我笑，“都跟你说不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一向不准，三两个月不来也是正常的，再说，我们一直都做着安全措施呢。我现在还不想要。”
　　“孩子说来就来，不是你想要不想要能决定的。妈看着像，你明天跟小赵去医院查查吧，万一是就早做准备，不是也没损失不是？”我妈以过来人的口吻说。
　　我有些不耐烦，把我妈往外推，“哎呦我的妈，我都说了不可能了。你要相信科学，再说，这种事我有数。好了，快去吃饭。”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查查又没什么坏处……”
　　“可我累了，不想动嘛！”我撒娇，成功让我妈住口。
　　肠胃不舒服，我也没胃口吃饭，跟大家说了一声便回房间休息。
　　在外漂泊，不论条件如何，心境怎样，即便住的是仙宫琼楼，吃的是山珍海味，也跟家里的粗茶淡饭不一样，回到我的小窝，归属感油然而生，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无比舒适无比惬意，我悠悠轻叹一声。
　　外面，照例，人手凑得差不多，我爸总是要玩上几把牌才心满意足，尤其是有女婿在的时候，喝酒、大牌、聊时政，跟孩子似的缠人。
　　他寂寞，自从我们姐弟三人长大之后，父母就变得寂寞，有了小轩小辕之后虽有改善，妈妈还好，爸爸还是会时常露出郁郁寡欢的神情。
　　我想着，给住过的四川小镇民居女主人打个电话，预约一个月房间，让父母去轻松轻松，想着想着，陷入沉沉梦乡。
　　我睡觉的时候颇惊醒，稍有响动便能听得见，因此，赵君临开门进来，坐在我床边，将脸贴在我肚子上我都清清楚楚感受到。
　　他不会也以为我有了吧？
　　真是想孩子想疯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转了个身，面向墙，往里躺了躺，给他腾出空来。
　　我是真的累了，三个小时的飞机，两个小时的汽车，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身子总是乏，实在没有力气应付他。
　　一米二的单人床一个人睡宽敞，两个人睡太小，何况是他这样一百八十公分昂藏的身躯？更见狭促。
　　他今天倒规矩的很，没有来缠我，大概也累了。
　　只是，他像是刻意避着我，躺得离我远远的，一般身子悬在床外，只能侧躺，想要翻身是不能了。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件事没有做，睡不安稳。
　　“怎么了？”床头的灯尚未关息，赵君临见我争眼，紧张兮兮地起来，扶着我坐起，着眼在我肚子上，“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真有了。
　　“没事，就是有些饿，想吃东西而已。你继续睡吧，我去下碗面吃。”我越过他下床，汲着拖鞋出门。
　　他跟在我后面出来，追到厨房，抢过我手里的锅子，“还是我来吧，你去客厅等着，爸妈他们还没睡，在看电视呢，你问他们吃不吃。”
　　我家的传统是男人不下厨房的，平常我妈万一有个什么事来不及回来做饭，我爸宁愿下馆子也不做，要是让我爸看到赵君临给我下面条，不得骂死我。我将他推出厨房，解下他系翻了的围裙，旋开天然气阀门，“还是你看电视吧，陪我爸聊聊，我一会儿就好。”
　　厨房里的油烟味未除，我又开始反胃，连洗手间都来不及去，蹲在地上一阵干呕，赵君临很是忧心，过来拍我背给我顺气。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吐？是不是水土不服？简介——”我喊弟弟。
　　简介抱着小冬瓜过来，“姐，什么事？”
　　“我胃不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你去帮我拿点儿药。”
　　赵君临立刻道：“你这时候不能吃药！”
　　简介也跟着说，“是啊，还是让妈给你揉揉吧，要不我去问问小轩妈妈，看她以前吃什么能缓解一下？”
　　赵君临催促，“快去，你姐很不舒服。”
　　简介得了圣旨，不管我死活，抱着小冬瓜消失在厨房门口。
　　赵君临把我扶起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往我腰后塞了个柔软的抱枕，轻声细语跟我妈说：“妈，简约有些饿了，麻烦您给她弄些清淡的食物。”
　　我妈依旧不习惯赵君临的客气，干笑两声，倒了杯水给我，去厨房给我煮面。
　　弟媳拿了瓶叶酸给我，说是加强营养缓解呕吐的。
　　他们真的把我当孕妇待了，我没有接叶酸，沉下脸，“我不要！”
　　家里人都知道我的脾气，典型的叛逆期无限拉长燥郁症，都不敢招惹我，由着我使性子。两个侄子不怕我的暴雨雷霆，鞋子一甩，跳到沙发上就在我身上玩闹。
　　平时我们姑侄都是玩惯了的，又是骑马又是一带二仰卧起坐，难度系数4.6.
　　“别——”赵君临将小轩抱起来，简介过来抱小辕，紧张过头。
　　两个孩子不乐意，咧嘴就哭，呼天抢地的。
　　我要发火，肚子不争气叫起来，简介当场笑喷，赵君临很有风度地背过脸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妈下好了面，端过来，西红柿鸡蛋面，配了老醋花生和爽口的凉皮，我食指大动，没空跟他们生气，狼吞虎咽吃起来。
　　赵君临和简介一起走出客厅，两人唧唧歪歪不知商量什么，半响，简介点头称是，把小冬瓜塞到他怀里，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走出门。
　　小冬瓜跟赵君临没混熟，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扭股糖似的，小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难过表情，弄得赵君临不知如何是好，轻声诱哄。
　　胖小子不买账，小脸皱成皮薄肉厚的包子，红润的小嘴一撅，葡萄似的大眼一眨，就要掉金豆。赵君临慌了神，额上急出汗来，那桌上的水果给他吃。
　　小冬瓜嘴挑的很，不合口味的东西根本不入嘴，哪里会吃，把头扭到一边，胖胖的小手攥成拳，在眼上揉了揉，准备要哭。
　　我妈和弟媳都在厨房收拾，我爸教小轩画画，赵君临求助无人，万般无奈地看着我。
　　我拍拍手，张开双臂，小冬瓜便从他怀里往我怀里挣。
　　我拿起果汁啜了一口，问小冬瓜，“喝吗？”
　　胖小子垂涎地流了我一手臂口水，频频点头，“要！要！要！”
　　我便给他喂果汁边问赵君临，“简介干嘛去了？这么晚了……”
　　赵君临盯着电视屏幕回答：“我请他帮忙去给你买药了，你吐成这个样子总是不好……”
　　为什么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呢？
　　刚要兴师问罪，明惠的电话打来，责备我脱光了也不知会她，害她沦为孤家寡人，两人约好了明天在繁星春水见面。
　　“才刚回来，不用急着上班，还是多休息几天吧？”赵君临道。
　　三个月没管店里，还不知道那伙家伙造反成什么样呢，我哪有还有心思休息，再说，这都休息仨月了，也该上班了，再不工作，人都懒了。
　　“不了，我跟小鱼她们说好了，明天销假上班。而且你公司也一大堆事儿呢，还是赶快上班的好，不然人该说我了。”
　　春宵苦暖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可没兴趣做祸国殃民的宠妃，咱是正宫，皇后，就得识大体，顾大局，把个人恩爱放在家国大事后面，做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
　　争宠贪欢那都是小三干的事，咱不屑。
　　简述——您还不屑呢，一蜜月度了仨月，君王连奏章都不批了，您离祸国殃民也不远了，就差0.01公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