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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解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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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之行我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们在如诗如画的桂林荡舟漓江,清晨于山岚雾气中拥抱太阳,傍晚在鸟语花香中漫步,夜里在露台数星星,住在古朴的客栈里,吃从没吃过的当地食物,美好的做梦都梦不出来。
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纷扰,我将我和赵君临的将手机关掉,不必准时起床上班,不必挤公车,不必口是心非对谁笑,没有焦躁,没有烦扰,没有忧虑,没有寂寞,没有孤单,没有空虚,有的只是山水之间的纯净和自然。
大理的百花深处留下我们的足迹,西双版纳的大象给我画过素描,丽江古镇的酒吧有我们写下的爱语,玉龙雪山曾在我脚下,林芝的天空像一滴蓝色的眼泪,我们走走停停,无处不是风景,无处不是美景,客栈住得,酒店住得,民居住得,赶不上宿头就歇在车上。
因为赵君临腿的关系,我们租了辆越野车,雇了个司机,司机是当地野导游,对云黔川藏的景点都如数家珍,谙熟于心,一路给我讲解介绍,也推荐一些土产和美食。
我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要多住几天,一来贪看风景,二来给赵君临充足的休息时间,尽量不让他的腿太过劳累,晚上总是想尽办法给他热敷,因此,我们的车上总是备着保温瓶。
一个月过去,他果然没有跟公司里联系过,只有司机小张给他汇报过赵若楚平安抵达神农架,惊险探地洞,如期回家,后来便只有杨锦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是我接的,关于赵若楚顺利进入省城三中的事。
那时我们住在四川某小镇的一家民居里,房子是古香古色的老宅,纯花岗岩结构,斑驳岁月的墙上有漂亮的石英,在阳光过处闪耀起五彩的辉光,如白昼的星辰。
老式的房子,据说是民国时候清朝时候留下来的,俨然是古迹了,中间有个天井,房顶是枣红色的泥瓦,波浪形的弧度垂出雨水和冰棱的足迹,到了地上溅出深深浅浅的沟壑,被聪明的男主人砌成浅浅的水泥沟,直通到下水道,在连接处设了网子,拦住里面几尾欢腾的灰背小鱼和青虾,那是男主人在稻田里捉来的,准备晚上加餐。
这个地方的人,没什么野心和追求,但求安稳闲适,生活步调放的很慢,时间仿佛在这里拉长了,早上整个镇子都空荡荡的,只有念书的孩子踩着自行车悠悠然从长长的弄堂里穿过,飘过一串清脆的铃声,除此之外,早起的就只有外乡人了,在十点之前,是没有人起来的。
想吃早餐,对不起,请您十一点以后。
街上要到中午之后才开始活起来,各种铺子开始营业,各色的小吃、手工编织的工艺品、土产、药材、茶楼酒肆……最多的既不是药房,也不是足浴馆,当然更不是理发店、饭馆、小超市和蛋糕店,是麻将桌、牌桌。
吃过早饭兼午饭的人们冲上一大杯酽茶,三五成群呼朋引伴,不打个十八圈绝不罢休,对小镇的人来说,休闲才是他们的工作,生活,只要过得去即可,不求富贵。
我和赵君临被这样的生活感染,着了迷一样每日跟着男主人出门、大牌、吃一碗热汤面或是一份辣的冒火的火锅,下田捉两条青鱼、三只螃蟹、一篓泥鳅,回去用油一炸就是一道下酒菜,鲜着呢。
我们停住旅途,安心住下来,过起了小镇生活,如鱼得水。
乐不思归。
当我感慨完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收拾行囊准备回家的时候,赵君临将我的箱子放回了原处。
他说我们的蜜月还没有结束呢,这么急着回去干嘛。
蜜月,蜜月,难道不是一个月?
我傻傻地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智商会降到负数。
他的工作有多忙我不知道,没结婚之前他从未晚八点之前下过班,周六周日不休,手下三名秘书,两名特助,在我咖啡馆的时候电话从来都是不间断的,若非他关机,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听说,赵远庭见他都需要预约。
似乎,不忙就不足以体现这些高管的价值和能力。
我不该自私地占用他过多的时间,浪漫够了,就该考虑现实问题了,他身兼重任,手底下还有上万口张嘴呢。
“再不回去我怕你被篡权。”我开玩笑说。
赵君临将我箱子打开,收拾好的衣物重新挂起,坐在散发着潮湿香味的古老原木地板上,目色幽幽,绽开一脸笑,“那得老头子生了儿子之后,十八年内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就没有其他股东觊觎你的位子?你爸爸的老臣子或是注资的其他集团幕后老板之类?再不总有一两个你妈或是袁青的外戚吧?”我被宫斗、宅斗、商战小说荼毒过度,不仅向往起来。
赵君临应该是什么身份?
当然是冷绝、内敛、腹黑、惊才绝艳的男主!
我呢?
容嬷嬷?
呿,咱是女主!
“他们进不了决策中心,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的手底下,不说百分百,百分十八十都是我的人,就算有人有什么心思也动不起来,赵家的产业,岂是那么好觊觎的?”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听得动魄惊心,短短一句话,不知包含多少暗箭冷枪明争暗斗,一将功成万骨枯,赵君临的脚下何尝没有对手的血泪?
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他付出的,就是朝阳般的性格。
“所以,你在或不在南州都一样,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没错,不然高薪聘请的那些所谓人才都是摆着好看的吗?就算我三年不上班,天源集团也照常运营,业绩以每年最低百分之十增长。”赵君临说起这些的时候,眼中露出骄傲的神采。一个男人的成功,需要事业来体现。
“那你以前忙得跟陀螺似的感情都是做样子给我看的?就为了展现你男人的魅力?”我问,甚是不解。
既然可以偷懒,干嘛把自己弄得日理万机?
他咳了声,以指尖挑起我一件蕾丝内衣,脸上染着淡淡薄云,“明天穿这个给我看,嗯?”
相处三个多月,我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抢过内衣往柜子里一塞,跟他面对面,笑得狡黠如狐,“别想转移话题,快说!”
他不想说的,通常我都很想听。
赵君临自知躲不过,伸长臂将我揽进怀中,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不能停下来,一旦没有事情可做,我会想你,无时无刻,想去看你,想跟你说话,想初中时候的你,想现在的你,想以后的你,满脑子都是你,不可遏抑。所以,我只有拼命工作,把所有工作都抢过来,那些天,除了应酬,我几乎把集团每个部门经理的工作都做了,看计划书、开会、做预算、人事调动、后勤保障……可我还是忍不住在回家的时候去找你,只想看你一眼,看了一眼又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追我?”我一直在等,直到等不下去,才主动出击,请他帮忙“治病”,合着自己在被窝里纠结半天,他也怀着同样的心思。
少年时候,他做事从来无所顾忌,只图自己高兴,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畏首畏尾了?
迟疑误我。
“我怕你会拒绝……”赵君临将我箍的更紧了一些,沉重缓长的吐纳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以你的条件,没有女人会拒绝吧?”这不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不自信,这个男人,待我一如当初,从未变过,可我已不是高高在上的优资生,只是平平凡凡一个嫁不出的剩女,他依旧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我享受这样的被珍重。
“你不是普通女人……你是简约……”他眼中焕出少年的神采,如明月照大江,似春风绿江南,一如当年少年的清朗。
我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不吝于告诉他我的小秘密,“其实那时候,我也想你,想你要是我想亲对象的话,那我二话不说就嫁了,倒贴都乐意。”
原来我们错过了十六年。
当时光荏苒了少年,岁月苍老了容颜,生活蹉跎了习惯,你已不是你,我却还是我。
相逢在路上,你在路这边想我,我在路那边想你。
一场相思,十六年,沉默已经成了习惯,你不说,我不说,相思莫奈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我的?”女人,总是摆脱不了追根究底的天性,我亦如是,其实答案不重要,只是喜欢他说着想我的事,喜欢他说想我时眼中的光彩。
赵君临的脸又开始红起来,如天边那抹镶金的云彩,他用吻逃避我的问题,将我抱上床前,在我耳边低语:“简约,给我留点儿隐私……我不想……”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我勾着他脖子媚笑,展现只给他一个人的风情,唇贴在他脖子大动脉上,轻咬,以不咬伤他的力道,手也没闲着,在他身上燎火。
“你不说,那我也不告诉你我是从什么开始想你的。”他幽深的瞳眸映出我浸染春酒的眼亮出醉人的光彩,和一张粉若春桃的脸。
以往我总是闭着眼,从来不知,这时候的女人会这么美,美得胜过我二十二三岁脸上长完青春痘身材喷薄肌肤水滑的时候。
遇见对的人,女人会一直停在最美的时候。
他的养分,滋润我开出今生最美丽的女人花,开也为他,败也为他,独娇媚。
赵君临将我抱坐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手在我腰侧游移,魅语如丝,“你会说的……”
我最禁不起激将法了,下巴一扬,“打死也不说!”
他轻笑,笃定,“你会说的。”
他的腰开始动,我在仅剩的一丝理智中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包装盒,扔给他。赵君临一把将纸盒扫到床下,“简约,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从他身上滑下来,下床捡起纸盒,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我不要!”
赵君临面色一寒,坐了起来,拉过一条薄被盖在身上,长手将纸盒抢过去,扔到垃圾桶,狠狠瞪着我,“为什么不想生我的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坏腿上,我知他误会了。
肌肉萎缩又不会遗传,他误会个屁啊?
“准生证还没批下来,我可不想被罚款。”晚婚晚育还被罚款太挫了,准会被明惠笑死。
他继续瞪我,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说辞。也是,我怎么忘了,他身为南州城的大亨,什么三教九流不认识,跟计生委打个招呼就行了,不过是提前几天批准生证,一不违反政策,二不触犯法律,人家肯定也乐得送人情。
“那人家不是想跟你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嘛?我可不想才结婚就围着锅台孩子转,整天换尿布洗褯子冲奶粉,我们……晚几年再生嘛!”我上床,拉着他手臂撒娇。
赵君临掰开我的手,语气冰冷,“别用这种话搪塞我,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让你自己带孩子的,你只需要生就好,那些事情自有保姆干,不会影响我们。再说,你今年都三十二了,接近大龄产妇,再晚会有危险……”
还用你说?我妈天天叨叨。
这也不行,我再想,“不是有小楚吗?干嘛非要我生?你想要儿子?万一我也生个女儿呢?别看我弟弟妹妹生的都是儿子,到我这儿就未必了,这种个事情没个准儿。”
“小楚是小楚,我们的是我们的,不一样。我想要个我们俩的孩子,像你也像我的,儿子女儿都好,我没有那么狭隘,非要儿子来继承香火。”
“可我——还没准备好。”
“这种事不需要准备,顺其自然就好。”
“我——”我还想拒绝,赵君临抓着我的手,拧眉问:“简约,你有心事?到底为什么?”
我的嘴嗫嚅两下,半晌才道:“没什么,就是不想生。地球上人满为患,我不想多个人出来竞争有限的资源,再说现在空气污染这么严重,沙尘暴、雾霾、汽车尾气,到处地震、飓风、干旱,当官的贪,行商的奸,教书的色,年轻的混,年老的吝,生出来做什么呢?就算是当上联合国主席也改善不了现状,红尘如此不堪,何必非要来走上一遭?”
“你是对世界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简约,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赵君临抬手捧着我的脸,沉入冰湖的眸子深不见底,语气中有不安。
“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安心?”
我摇头,垂眼,睫毛扫过他手指,“没有,你不要乱猜。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能更好了。”
“不是我,那就是我爸爸,他对你说过什么是不是?他羞辱你了?”赵君临俊脸一凛,抓过手机就要给赵远庭打电话替我讨公道,被我止住。
“不是,赵伯——爸爸没找过我,都告诉你别瞎猜了,总是不信。我怕身材变形好不好?你就别问了!”
他没有执著怀疑赵远庭,只是脸更沉了,青青如暴风雨欲来的暗黑,似在酝酿一场风暴。
“不是我爸,那就是小楚了。是不是?”他抓住我肩膀,用力摇晃,几乎要把我摇散架了,“是不是小楚对你说了什么?或是她威胁你?告诉我!”
他的力气很大,手抓在我肩上如钳似爪,指甲嵌进我肉里,刺破肌肤,我感到肩头火辣辣的疼,疼得龇牙咧嘴,猛烈地摇头。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我跟小楚的接触也就那么两次而已,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想交手也没机会,再说,她威胁我就受胁迫吗?我又不是笨蛋。好吧,我说实话,你先放开我,你抓得我好疼。”
赵君临察觉到自己失态,放开我,再看我将头的淤青时身上的戾气消弭大半,只剩满满的愧疚。
他起身穿衣,去找民居的女主人借了管药膏,蘸着棉棒为我细心涂抹,没有道歉。
我在他涂完最后一片青紫时开口,“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不好,有时候会很轴,有时候会很暴躁,经常想发脾气,如果再生一个,我一定会偏心,一定会对小楚发脾气。我害怕自己不能公平对待她,所以,决定不生了。没人威胁我、羞辱我,都是我自己想的,赵君临,我们就要小楚一个好不好?”
他脸色更黑更冷,听完我的话,倏地站起来,走向房门,砰地关上门,隔着门板冷冷传来一句,“你想当圣母自己当,不要妨碍我孩子出世!”
我晕,我没那么伟大,只是懒而已,既然已经一步三跳了,何必再原地踏步?
此后三天,我们冷战。
我是那种只要一冷战,就不跟你说话,不看你,不理你,不跟你同桌吃饭,不跟你共处一室,避之如瘟疫的人。
他还在生气,也不理我,住进隔壁房间,冷着一张扑克脸,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偶尔跟房东的小儿子聊聊足球。
我见他如此,更加不理他,连饭也在房间吃,终日躲在房间里玩游戏,看小说,过起了足不出户的日子。
他给我发短信,不看,打电话,不接。他终于忍不住,叫我,不应,拉我,不理。
我最长的冷战记录是跟我爸,好像也是因为相亲神马的,持续了半年多,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心胸的开朗,顾虑到父母的身体,即便气极也几天就好,尽量不再跟他们怄气。
这次,我是真的气着了。
我的子宫,爱生不生,管的着吗你?
事后我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总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他置气呢,在一起的日子那么少,甜蜜已经不够,冷战哪得功夫。
待我要靠回忆他来活下去的时候,就只剩回忆了。
冷战总是要有一方服软才能宣告结束,在我俩的战争中,服软的自然是赵君临,谁在乎谁输,只是那时我并未意识到他在让我,而他之所有让我是因为在乎。
赵君临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只有晚上的时候对我更加纠缠,夜夜不休。我以为他妥协了,体贴他的七年之痒,柔顺地配合他,只有在防护措施上寸步不让,绝不肯让他钻了空子。
我们又在小镇住了两个月,没错,我们的蜜月整整持续了三个月,其实,依照我的意思,三年也是不够的,最好能一辈子住在这里,不回去。
然而,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杨锦打电话来说政府出台新的住房政策,可能会给天源旗下的地产公司带来巨大波动的时候,我知道,回去的时候到了。
其实我们都在等,等一个回去的契机,可以是一通电话,可以是一件突发状况,因为我们谁都不愿主动提起,不愿开口说回去。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回去的时候,除了大包小包的土产和礼品,我还带回一样东西。
只是新婚蜜月的我还不知道,有一粒小小的种子在我子宫里萌芽,开始茁壮。
回去的飞机上,我吐的稀里哗啦,只当是晕机,这些日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做了措施的,况且我的月事又从来不准,因此也就没往那上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