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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告别孤单 ...

  •   窗帘猛地被拉开,初夏正午的阳光尖针一样扎着我的眼,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昨晚逃到客房依旧没能躲过他,他的欲、望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宣泄整夜,直到天明才放过我,搂着我睡去。
      我终于体会到雨露均匀的重要性,他这是要把我淹死啊!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我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并不时俯身亲吻我的脚心,留下一片温热久久不散。
      我坐起身,抽回脚,“脏!”
      他手伸到被子下面,捉住我的脚,拉回被子外,他的掌中,雪白的指尖划过我脚踝上的动脉血管,带给我一阵战栗和关于昨夜的记忆,记忆中,他也曾这样爱抚我的脚、我的腿、我的手臂、我的肩、我的背、我的臀……我身体的每一处。
      “起来吃点儿东西再睡吧!”他声音撕裂般的低哑,一如昨夜叫我名字时的低沉魅惑,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可以如此性感,光是一句话就能令我热起来。
      “我还要睡!”我扑通一声往后仰去,直直躺在床上,眼皮有千钧重,如何都抬不起来,身上如被坦克碾过的破败和无力,刚刚简单的动作已经是要命般的疼痛,肚子已经很饿,却不敌瞌睡虫的饥饿。
      赵君临将我扶起来,找了件睡衣替我穿上,穿的时候他的手尽量没有碰触我的身体,眼睛也偏着,我们都知道,敏感的浴望经不起轻微的撩拨,只要星星之火,就能燎原千里。
      而我,没有力气。
      他喘息了声,似口水滑过喉头的声音,大概是眼睛出卖了理智。
      那喘息声有些熟悉,我忆起有次跟他一起吃饭,仿似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那么,那次不是我多想,不是我幻听,而是他,真的对我发出这种垂涎的声音,也就是说,他早就渴望我了,就如我渴望着他。
      我睁开山岳沉沉的眼,明丽一笑,对纤臂勾着赵君临脖子,在他耳边轻吐:“有你,真好!”
      不管他的喜欢我的人,还是我的身体,喜欢这两个字已经让我飞上云端,不敢奢求更多。我想问,终没问出口,你可爱我?
      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他是我渴望的,喜爱的,我亦是他渴望并喜爱的,这些,就够了。
      腰上一紧,身体腾空,赵君临抱起穿戴整齐的我,将我小心翼翼放在落地窗边的榻榻米上,拿起电话对保姆吩咐了几句,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上桌,都是我喜爱的菜色,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红烧茄子、卤猪脚、清炒茼蒿、蒜泥鲈鱼和几样小菜,看得我食指大动,吃了两碗白饭。
      赵君临没怎么吃,不停给我夹菜、盛汤、添饭,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尽量弥补犯下的错误。
      吃完饭,保姆过来撤去碗筷,赵君临将我抱回床上,脱了鞋袜,躺在我身边,温和地说:“睡吧。”
      给我睡的时候,我又睡不着了。
      我推他,“赵君临,你睡着了吗?”
      “没有。”他答,规规矩矩和我分据大床两端。
      “我们去旅游好不好?我想去西双版纳看大象,想去丽江古镇住客栈,想去香格里拉看雪,想去漓江看山水,想去西藏看牦牛,想去三亚晒太阳……”我喜欢旅游,叶公好龙的喜欢,只在和明惠闲聊时畅想过,因为懒,因为害怕孤单,因为讨厌人群和成堆的旅行团,倒是很少出去,祖国的大好河山都还没怎么欣赏过。
      千山万水,只想和你一起走。
      青山碧水,只愿和你一起赏。
      从此以后,不再孤单。
      “难得的蜜月,我已经安排秘书排出时间来了,去欧洲不好吗?或是澳洲?北美?阿尔卑斯山下的小镇美丽安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如情人的眼泪,澳大利亚的袋鼠和树袋熊也很可爱,加拿大的枫糖甜的心都把人的都能化了,纽约有女人最喜欢的华服珠宝,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些都逛一遍。”
      他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调出他所说的那些地方的风景照片给我看,试图劝我改变主意。
      “用那些一知半解的半吊子知识去解读、诠释、欣赏别国的文化、风景,体会他们的风俗习惯,拍拍照,吃点儿当地美食,回国大肆宣扬一阵子——我讨厌这样的旅行,那不叫旅行,那叫参观。我还是喜欢纯粹的中华美景,慢慢走,细细看,亲身去印证那些古老的传说典故,亲临那些被文人骚客画家诗人称颂一辈子又一辈子的绚丽美景。不跟旅行团,就我们两个,喜欢哪里就多住几天,不喜欢抬脚就走,一张嘴谁都听得懂,多好。”
      我不爱出国,是因为体会过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凉无助彷徨,那是一种,无法排遣的焦躁。
      半年的交换生,我用仅学了一年半的生疏朝鲜语在韩国一呆半年,在留学生中心和三个韩国学生同居一室,在她们轻慢的眼光里顿顿方便面,区别仅在加鸡蛋还是火腿青菜而已,嘴馋的时候去学生食堂吃一顿,一顿顶的上我在国内吃两天的。
      生活上的窘迫是因为不敢乱花钱,仅带了一千美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病出事,什么都要钱,我连衣服都不敢买。
      那时候坐车经过江南区乐天百货、63大楼的时候,我脑子一片茫然,不知道来这里吃苦受罪是为了什么。
      留学,就是流着泪学吧?
      所以我撤回了继续学习的申请,半年一到就立马定了机票回国,从那之后,再也没踏出国门一步。
      即便身边有了他,不再孤单之后,我亦不想出国。
      更何况,我是真的喜欢广西、云南、西藏那些美丽的地方。
      “好,既然你喜欢,我叫秘书去规划路线,做好计划书给你看,还有什么想去的尽管告诉他,他会提前给我们安排酒店飞机什么的。明天我们就出发。”赵君临立刻打给秘书,他做事情总是按部就班,喜欢事先安排,将一切掌握之后再行动,有种谋定思动的意思,这就是他能成功的原因吧。
      纵然他生在赵家,若是没有能力,年纪轻轻想要坐稳天源集团的总经理也是不容易得。
      “若楚跟我们一起去吗?”我拽着被单上的电脑绗绣花纹,低垂的眼睫掩住内心的挣扎。
      私心里,我自是不希望带着小拖油瓶去的,这毕竟我是人生第一次蜜月,当然是希望和赵君临过个二人世界。
      情感上,我是同情自幼失母的若楚的,她刚从美国回来,总不能再把她丢给赵远庭,抛皮球一样抛来抛去,谁也不会开心的,而我,不喜欢我的小姑娘不开心。
      还是叫不出女儿两个字。
      “她不去,我已经联系了学校,她下周一开始就要上课了。去省城。”赵君临微沉的语气说明了对女儿的不舍,男人,总是吝于表达感情,即便对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的成长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收敛了少年的率性爽朗,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欢这样的转变,抑或已经习惯,我只有握紧他的手。
      “她若想去的话,那就一起去吧,小孩子多见识见识也是好的,总在美国喝可乐吃炸鸡,没经过中华文化的洗礼怎么行?我们可以趁机给她普及一些传统知识人文地理之类,这些都死书本上学不到的。”我想开了,既然担上母亲之名,就要坐实母亲之分,纵然只是继母,我也要做个好继母,不能亏待了她。
      赵君临欣慰地看我一眼,眼中有泪花闪动,“简约,谢谢你。”
      我捶他一记,娇嗔:“有什么好谢的,她也是我女儿。”
      他吻我鬓角,“我没看错人……”
      我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这个决定,攸关我儿子赵雅言的生死。
      …………………………………………………………
      出乎我意料,赵若楚并没有意愿与我们同行,我有些诧异她的古灵精怪令人猜不透,按照常理,这么一个破坏我和赵君临感情给我添堵的大好时机,痛恨我的她怎么可能白白放过,任由我和赵君临双宿双栖。
      天才的大脑回路总是与众不同的,我们这些常人总是难以理解,我不想理解只想撒花。
      小姑娘在我们收拾好行李要出门的时候,拖出了粉色印着米老鼠的行李箱,站在门口,一副出尔反尔的样子,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很勉强。
      她绕着我转了两圈,哼哼两声,换上一副娇甜可爱的表情,扑到赵君临怀里,说她也要去旅行,自助游。
      这不是向我示威嘛?
      我和赵君临蜜月游,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一个人自助游,怎么看都像是我这个继母嫌她碍事排挤欺负她。
      “还是跟我一起去吧?一个人自助游太危险了。”尤其是她又长的人见人爱,是每个父亲都会担心的女儿。
      赵若楚没回应我,只央着赵君临,“爸爸,我们天才儿童联盟组织的,大家都去,我如果不去的话会被笑话的。而且我在美国的时候也一个人游过黄石公园,不是没出事吗?相信我有自保能力,给我自由,不然我就回美国好了。”
      人家七岁就已经自助游了,我七岁的时候还玩泥巴呢,人比人,气死人。
      赵君临目色沉沉,没有表情,淡淡问:“去哪儿?几天?和谁?要做什么?带了多少钱?有没有带防身工具?行程是如何安排的?如何面对突发状况?”
      赵若楚有问必答:“去神农架,五天,和天才儿童联盟的几个成员,探索神农架西部的一个溶洞,带了一万多,带了麻醉针,行程我待会儿发到你邮箱,我会小心的,而且所有人到省城集合再一起出发,人多,应该没什么突发状况,爸爸放心。”
      看他们的对答我便知道,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赵君临既担忧又骄傲,手在她兔宝宝背后系带上攥出汗来。
      我若知道,赵若楚这一次神农架之行成就了她一辈子的痴恋,和我们简家结下了不可解的缘分,说什么我也会阻止的。
      赵君临最终同意了,暗中吩咐司机小张尾随其后,见机保护。
      看着赵若楚谢绝赵君临送她一程的提议,打了辆出租车潇洒地扬长而去,我的心跟着他悬起来,我想,在赵若楚平安回家之前,我们的心是不会放下来的。
      赶往机场的路上,我问:“要不我们也去神农架吧?听说还有野人呢,挺神秘的,反正我也没去过。”
      赵君临那边的车窗开着,夏风簌簌而入,吹动他漆黑的发,使他看起来有些孤寂,“不必了。小楚不喜欢管束的太紧,她总是很有主见。女孩子太聪明了,不知是好是坏。每次她要出门我总是提心吊胆,不敢睡,不想吃,工作也没心思,每天顶着电话手机,生怕警察局打来……简约,我不敢想……”
      他的脸仍朝着窗外,我看不清他表情,只能从他的话里听出忧心忡忡。遂令天下父母心,不要生女只生男,有个漂亮女儿,就注定了一辈子都要在担心害怕中度过,这点,我帮不了他。
      我们坐的是舒适的休旅车,我从车载冰箱里倒了杯谁给他,赵君临捧着水杯,如捧着一颗玻璃心,凉浸浸每个着落。
      我突然想到父母,我念书上晚自习的时候,他们是否也这样担心,我闹脾气跑出去住酒店的时候,他们是否也这样担惊受怕,我孤身在韩国的时候,他们是否也夜不能寐、食不安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我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拍拍他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小声道:“不如……我们也去神农架吧?”
      赵君临转过脸来,一眼不眨看我。
      我俏皮一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盗墓笔记》里写的那样真的有愿望树,说不定还能许个愿望呢?听说是自然保护区,应该会很好玩的……反正到哪里都是玩……”
      “不用了,我们按照原定计划。”赵君临又将头转向车窗,不让我看他此刻的表情。
      “可是我想去!还可以顺便去长沙吃口味虾。”我打电话去机场该航班,一只手拿走了我的手机。
      “简约,你不必迁就。真的……若楚不是今天才这样,也不是因为你要去神农架,这孩子,从来随行而为,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而且,她……比你还有自保能力……”他在我凌厉的眼神下停顿片刻,“你以后不需要刻意去迁就小楚,做你自己就好,我只要求你不要伤害她,其他随你高兴。”
      “什么叫我不要伤害她?我又没有暴力倾向!”说的我好想白雪公主的坏后母似的,此刻我完全忘了我们一家三口初见那一天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要是怕我欺负她、虐待她当初就不要结婚,现在才来担心,会不会太晚了?”
      赵君临见我生气,有些手足无措,伸出右手想要搂我,手臂伸到半空悻悻收回,拿起冰牛奶一饮而尽。
      我不想跟他吵,讪讪闭嘴,深呼吸几下,捉起他的手臂就咬,司机是临时派来的,大概没见过新婚夫妻这么火爆的,在后视镜里张大了嘴,抽了口气。
      我升起中间的隔帘,谢绝参观。
      我在尝到血腥味前松口,将赵君临手臂一推,“死开!”
      赵君临默默把另一只手臂伸过来,无奈道:“简约,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要求你对小楚视如己出,只要像对小轩小辕那样就好。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令我们之间产生隔阂,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我点了下头。
      “其实我也不是在讨好你们父女,你少自作多情了,只是我对有些事没有那么执着,其实去哪里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去,神农架也好,桂林也好,只要开心就好。如果你这几天都不能整副心思陪我,那还不如去找小楚,我不是迁就,只是想求心安而已。赵君临,我只是个自私的女子,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这样说,你是不是不内疚了?”
      赵君临淡淡一笑。
      “那我们去神农架?”我抢回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电话,被赵君临挂断。
      “去桂林!”他态度坚决,看来,我们对彼此剖心、妥协,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曲线救国政策失效了。
      “你是头倔驴!”我怒,转身留给他一个背。
      “那你就是驴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赵君临笑。
      “倔驴!”
      “驴夫人!”
      “倔驴!”
      “驴夫人!”
      两个加起来六十多岁的人,幼稚起来比孩子还孩子,我们一路在纷吵到达机场,上了飞往大理的班级。
      临上飞机前,赵君临对着汽车站的方向怅望了十秒,我知道,他一指在担心若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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