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爱你》晚流光

31、见公婆

　　当两张红本本摆着我父母面前，赵君临拎着大包小包礼品挨个跟我亲人打招呼，我爸老泪纵横，对天长叹“我家老闺女终于存货出清了！”转而对我弟说“小介，买鞭炮，我要庆祝！”。
　　我弟弟两口子也很激动，听说赵君临是天源集团的，旗下有地产公司，开发了几个楼盘，追问他能不能打折。赵君临一心想讨好我的家人，张嘴就要白送，被我踩住脚，适时改口，“白送阁楼，房价——”
　　不劳而获可耻，我可不能滋长他们这种不良习气。当伸手成了习惯，今天要栋楼房，明天要栋别墅，后天就敢要地皮，要到最后，当赵君临无法满足他们日益膨胀的胃口，亲人就会变成仇人。
　　我可不能让他们外戚专权。
　　“姐夫，找你买房房价能打九几折？”我弟最近盘算着买套大房子，看了不少楼盘，最中意的恰好就是赵君临旗下的一个楼盘。
　　天源集团主要业务是承建楼房，是南州乃至整个省最大的建筑公司，旗下有设计院、建筑队、水泥厂、钢筋厂、装修公司、销售部等一站式公司，因为能够控制质量、把关严格、设计出挑，在国内广受好评。近年，赵君临又将触手伸到地产和楼盘上，独立开发了几个小区，颇受好评，销售情况也很乐观。
　　我弟弟看中的是一处叫做幸福公社的，据说硬件、绿化特别好，物业也不错，还能抗十级地震，还有配套的超市、健身房、幼儿园，户型设计的好，都是阳光大房，虽然价格不菲，开盘当天就销售近七成，弟弟没摇到号，扼腕不已。
　　“你看中了哪个楼盘？那个户型？”赵君临日理万机，以往有这种托关系的情况都是交给秘书、助理处理，对简介倒是颇为上心。
　　简介报了楼盘的名字，说已经售磐了，问他能不能想办法。赵君临当场拨通杨锦的电话，问是否有内部房，杨锦说还有两套，是老董事长留给尤小姐的，赵君临略沉吟片刻，要杨锦把房子留下来。杨锦只管执行，不问原因，应下来。
　　“董事长那里我去说，袁小姐要问就说是我要的。”赵君临挂断手机，和煦对简介说：“内部留了两套，你若要的话就去售楼处办手续，我已经交代过秘书了，到时你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户型还不错，不过面积不小，都是一百六十八平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弟弟欢欣鼓舞，当场吩咐我弟媳备钱。
　　“先付首付就行了，房贷按照最低标准。”赵君临好人做到底。
　　“那房子能打几折？”我弟媳最关心的还是房价问题。
　　“我问问他们总经理，明天让简约告诉你。”他把决定权扔给我，不忘做好人，“包准打到你满意。”
　　“谢谢姐夫了，我们都要了。”弟弟夫妇最近深受GDP上升的困扰，觉得把钱放在银行里不如投资房产，一出手就两套，也不怕被房贷压着。
　　第一次见面就谈这些，我有些不快，脸色沉下来，瞪了弟媳一眼，弟媳最是会察言观色的，见我不悦，拉着我弟弟下楼买水果，“大姐最喜欢吃杨梅了，我们去买点儿，姐夫你先坐，我们去去就来。”
　　我去！平常他俩可只买一块五一斤的烂苹果，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舍得卖三十多一斤的杨梅了？
　　势利！
　　只有我妹妹简洁是真心为我，上来就盘问赵君临的资产收入，对赵君临报的数字颇为满意，接着就问他准备每月给我多少家用，聘礼多少云云，把我臊的抬不起头，赵君临为了表示决心，当场给我一张传说中的金卡副卡，说最大透支额度一百万，每月。
　　我家那几个当场傻眼，我妹满意地点头，对赵君临说：“我姐绝对值得你真心对待，她要是看上你，就绝对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绝不会玩劈腿那套。你别看她这个年纪，我们家可当宝，你能娶到她是你赚了。为了表示你的诚心，是不是签个婚前协议啥的，把你财产分一半给她，保障她的权益？”
　　我爸敲她头一记，“说啥呢？你姐没钱吗？要别人的干嘛？她有手有脚的，家用应该两个人分摊，现在不是流行AA制吗？我看挺好。咱不图钱，主要是你姐喜欢。”
　　我妹捂着头，一张脸皱成包子，“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吗？我姐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不在乎，到时候吃亏怎么办？”
　　我爸说：“那也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用不着你在这儿掺和，再胡说八道就回滨海！”我妹撇嘴不语。
　　赵君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笑如春风，“简洁说的对，我已经让律师写好了，只要你签字就能生效。简约，这是我仅能给你的，不要拒绝。”
　　我翻开文件，没有看，直接撕成两半，往空中一抛，纸屑如雪花飞落，“我不需要！”
　　我妹惋惜，我爸一拍巴掌，“好，这才是我简家的好女儿！”
　　赵君临见我如此，不再说话，坚定而欣赏的目光却告诉我，他另有打算。
　　至于聘礼，赵君临似乎早有准备，从西装内袋拿出一红包，递给我爸，郑重其事叫了声爸，转而对我妈叫了声，“谢谢你们把简约交给我，多少钱都不足以表达我的喜悦和感激，这是一套房子的手续，给你们颐养天年的，请不要嫌弃。”
　　我爸没收，眼中有泪，抹了抹，哽咽道：“给个一万一意思意思，再给简约买点东西就行了，礼不可废，这老规矩还是要守的。这个收起来，别搞得跟我们卖女儿似的，我们家虽不如你家殷实，但房子还不缺，简约手里也有一套。你只要对简约好，别让她受气受苦，我们就高兴。”
　　赵君临又把红包给我妈，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红着眼的我妈坚辞不受，倒叫赵君临十分意外，同时也愈发敬重起我父母来。
　　我那个智商一百六的天才外甥罗雅致凑到我面前，打量赵君临一阵，语出惊人，“大姨——妈，这就是外婆说的宁缺毋滥那个缺货的吗？”
　　我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点头，问他，“如何？”
　　小子品头论足完毕，下了结论，“除了没我帅，其他还将就，配得上我美丽的大姨——妈！”
　　这小子等于是我帮着妹妹看大的，跟我感情特好，这次听说我要结婚，缠着我妹妹请假来看未来大姨夫，关心的紧。
　　赵君临哭笑不得，拿出一盒进口巧克力贿赂小小护花使者，罗雅致双手抱胸，傲娇地侧脸仰头，“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早就戒了。想讨好我的话，请送我大英百科全书，原文版的。”
　　“你看得懂吗？”赵君临问。
　　罗雅致有傲娇了，“差不多，实在不行不是有词典嘛！”
　　赵君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认真记下，“下次送你最新的。”
　　罗雅致站起来，行了个绅士谢礼，“谢谢，大姨夫。”
　　一声大姨夫，把赵君临叫的心花朵朵开，又拿出给小辕、小轩的礼物分派，小轩和小辕还处在童稚期，有吃的万事足，好讨好的紧，各自抱着一大堆进口零食对赵君临的要求有求必应，叫姑父叫的那个甜，甜到赵君临心坎里。
　　妈妈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收拾一脸愁容，去厨房准备茶点。
　　我爸问：“你打算怎么办婚礼？我女儿结婚一定要隆重，我要让所有亲戚都知道，我的老闺女嫁出去了，而且嫁的比谁都好！”
　　我弟打趣道：“那不如回老家摆流水席，大肆庆祝一番！也该我们老简家扬眉吐气了！”
　　“我看行！”我爸点头称是。
　　赵君临道：“我父亲的意思自然是隆重些的好，毕竟我家生意场上朋友多，不操办恐怕说不过去。具体的还要您和我爸坐在一起商量，我近期安排你们见面如何？”
　　“好！越快越好！事不宜迟！”煮熟的鸭子，我爸还怕飞了。
　　“姐夫准备在什么地方举办婚礼？我看蓝湾就不错，档次高，装修也豪华。”简介建议。
　　赵君临摇头，“蓝湾有点儿小，来的亲友太多，恐怕一层楼安排不下，我在郊外有座庄园，环境不错，庄子也宽敞，到时候可以做婚礼现场。”
　　这说来说去，都说到婚礼场地了，怎么没人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思，我举手，没人理我，三个男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我咳嗽，赵君临把他的茶递给我，继续跟我爸讨论，“厨师我庄子里也有，就是不多，到时候从蓝湾调些过去，还是爸爸有喜欢的餐厅，我安排助理去聘请主厨过来。”
　　我站起来，“我反对！”
　　赵君临看我，我说：“我讨厌形式主义，你们要办婚礼请自便，我不参加，我要去旅行。”
　　我爸：“那怎么行？人家赵家是大家门，独子结婚怎么能不声不吭的？你要旅行可以结完婚去嘛！”
　　我决然道：“不行！我不拍婚纱，不办婚礼，不耍猴戏给人看，结婚是我的事，必须按照我的意思来！我干嘛要让习俗绑架自己的意志？”
　　“姐，别让姐夫难做。”简介劝我。
　　“你们要摆酒可以，我会出席，但不会穿那笑死人的婚纱，不会化那看不出面目的浓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我的婚礼，我做主。
　　赵君临和我爸相视一眼，同时点头，“可以！”
　　不知不觉已经一点多了，我弟两口子上来，提着不到两斤杨梅，还不够罗雅致一个人吃的，客气道：“别光顾着说话，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我们在御鼎香顶了包厢，姐夫，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吃点儿吧！”
　　铁公鸡大出血啊，真难得。
　　上次这两口子其中一个过生日，愣是扔下我们老的小的自己出去吃独食，统共花了不到一百块钱浪漫，回来还心疼了三天。
　　现在一出手就是御鼎香，要知道御鼎香最低消费是每人两百，这一大家子，不喝酒也得小两千呢！
　　“不用了，在家里随便做点儿就行了。”赵君临看着最有烟火气的厨房，一脸向往，示意我开口。
　　我想想自己的全蛋宴，再想想我妈的家常宴，最后想想御鼎香的神户牛肉，贤惠地做了决定，“现在流行在家吃，妈，你随便弄点儿就行，红烧排骨、蒜泥鲤鱼、辣子鸡、白灼虾什么的做点儿，再拍个黄瓜，炒点儿蒜薹、茼蒿、香椿啥的，他不挑嘴。”只挑食。
　　我转而对赵君临说：“常常我妈的手艺，有五星饭店顺菜员的水准。”
　　赵君临请拍我手背一下，对我妈道：“妈，麻烦你了。”
　　我妈以为我和赵君临说的客气话，不好意思起来，给我们家做牛做马三十多年，任劳任怨，做饭、洗衣、打扫、照顾都是理所当然，突然被人道谢，千般的不习惯，万般的激动，直说你们不嫌弃就好。
　　弟弟两口子松了口气，各自交换一个如释重负喜出望外的眼神，弟媳去厨房帮忙。
　　饭菜陆续上桌，我爸开了瓶我妹夫送的五粮液，看着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眼眶中涌动难以言喻的意味，给赵君临倒了一杯，弟弟开了啤酒，妹夫还在省城上班，没来，就由罗雅致代替，我倒了杯香槟给他，天才小子问我可不可以掺点儿白的，被我赏了一记爆栗，乖乖坐在儿童板凳上，抿了口香槟，直呼不过瘾。
　　小轩和小辕去午睡，没有赶上这份热闹。
　　我爸心情好的高血压都降回标准水平，连干三杯，举杯对我：“老闺女，来，跟爸喝一杯！”
　　我端起红酒，跟爸碰了一下，玩笑：“祝您终于解除心头大患！”赵君临听到心头大患四字眉头紧锁，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在桌底下的手握紧了我的。
　　我在他掌心挠了挠，告诉他只是个玩笑，他依旧不能释然。
　　“不，祝你结婚快乐！”我爸深褐色的眸子已染了三分醉意，眸光离合，让人分不清那闪动的是醉意还是迷离，嘴角的笑纹今天就没复位过。
　　我知道，他开心，他担心，他不放心。
　　开心我终于结婚，担心我一入豪门深似海，不放心我和继女相处。
　　我付之一笑，举杯，“祝你荣升岳父快乐！”
　　话题太沉重，我心中压抑而苦闷，踢了桌底下的罗雅致一脚，天才小子跟我也算得上心意相通，望表情而知其意，笑盈盈站起来，举杯跟赵君临碰杯，拿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那套，插科打诨、玩笑嬉皮，把一桌人逗得笑声不断。
　　我如释重负，陪着笑，抓紧吃两口菜。有短信来，我划开一看，是罗雅致发来的——一张美国纽约往返机票。
　　这小子！趁火打劫啊！
　　我回——两张神农架的，爱要不要。
　　我还没去过美国呢，这小子年纪小小一个人出去凑什么热闹？
　　虽然我十分鼓励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要在应试教育中失去自我和个性，灵活掌握知识，适时开阔眼界，但也不能一下子跑那么远？有探险净胜，求知欲望是好的，一切要在安全的前提下。
　　神农架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神秘而广阔，最重要是在国内，当地治安不算最坏。
　　小子回我——四张，我要带朋友去。
　　我回——做个报告和预算给我，还有你朋友的资料，审核不通过你哪儿都别想去，就在家里数蚂蚁。
　　小子回——ok！
　　吃完饭，爸爸的牌瘾上来，非要拉着赵君临打两局，赵君临不好推脱，一力应承，我弟收拾好牌桌，三人玩起斗地主。
　　妈妈坐在桌边给大觉方醒的小冬瓜喂饭，眯着眼，笑吟吟在甩牌声里扬起脸，指点离她最近的赵君临两句，给小冬瓜喂一口饭，神态安详而闲适，满足和和乐，在从阳台洒进来的暮光里宁静淡泊。
　　我从来不知道，妈妈的笑可以这么美。
　　这个被家庭、丈夫、子女、孙子牵绊了一辈子，在生活中失去自我，茫然被命运支配的中国传统妇女，此刻，幸福满溢。
　　夜深了，我提出要回家，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嗔我：“这不就是你家吗？还回哪个——”家字未出口，她才恍觉女儿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脸上漫着一层失落和怅然，一言不发，去我房间帮我收拾东西。
　　我跟进去，靠在她肩上，拉住她的手，“妈，别忙了，我改天再来收拾。”
　　我妈推我，“你去陪小赵吧，这里妈收拾就好，都是你平时换洗的衣物，用得着，还是今天带上点儿好，免得到时候来不及买。今晚——”她将泪光闪动的半边脸掩在窗帘的阴影里，“还是住下来吧，明早再走也不迟，就在你的床上挤一挤……”
　　我知她不舍，很想留下来，顾虑到赵君临的腿，毅然摇头，“不了，他明天一早还要上班，这边时常堵车，容易误点。等我安定了，接你和我爸去我们那儿住些日子。”我把赵君临给的那套房的手续塞到妈手里，“给你的你就拿着，就算是我给的。你和我爸辛苦了大半辈子，还要看小介两口子的脸色，不就住他套房子么？你女儿我也有！”
　　妈依旧不肯要，我知道她怕我才刚结婚就花夫家的钱，会被婆家人看不起，便说：“你们不用担心，这套房子的钱我会还给他的，你们先住着。城里空气不好，他专门挑了套城郊的，还有个小花园，你可以种种菜、养养花，看你女婿想的多周到，不要白不要。”
　　这套房子是赵君临名下的，我没打算过户，给我父母住几十年，到时候再还给他就是了，不贪不占，就当给他看房了。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样吧！”我将我妈带房产证一起推出门，招呼赵君临回家。
　　赵君临有些恋恋不舍，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可见多缺家庭温暖，我暗自决定多带他来蹭饭，顺便给我妈练练厨艺。
　　回去的路上，车子偏离了我熟悉的道路，往城郊那片别墅区拐去，我心下纳罕，“不去龙盛华庭吗？”
　　“你喜欢龙盛华庭？”赵君临问。
　　“还好，上班方便。”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甚挑剔这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没关系。
　　“那边装修，我们先在紫藤花园住段时间，过些日子再搬回去。”赵君临解释。
　　“那我们去接若楚吧！总让她打扰你爸爸不好，小孩子应该跟父——亲住在一起的。”我提议。
　　赵君临听从我的建议，对司机说了个西餐厅地址，打电话约他爸爸带若楚出来，似乎不怎么想回那个他口中的老宅子。
　　我不便打听，跟着他来到西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