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结婚 ...
-
“简约!住手!”赵君临一见到宝贝女儿,心疼欲裂,厉声质问我:“为什么打她?她还是孩子!”
赵若楚这个小人精,看到赵君临,鼻子一吸,豆大的眼泪从腮边滚落,哭腔里带着控诉,从我腿上跳下,扑进赵君临怀里,一指我:“爸爸,她打我!你再不来,她就要打死我了!”
一脸风尘沧桑的赵君临将小若楚抱在怀里,细心呵哄,声音极轻极柔,生怕震碎了他的娇娃娃。
赵若楚见救兵来了,大眼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滴溜溜转了两圈,眼睑一掀一合,再度滚泪,故作惊怕地往赵君临怀里缩,怯怯地揪着赵君临衣领,“爸爸,她说她讨厌我这个拖油瓶,要把我送到寄宿学校去,还说要生个弟弟抢占你的家产。爸爸,我害怕!”
这丫头是在美国长大的吗?
为毛八点档的剧情比我还熟,说用就用,毫不手软呢?
我都觉得自己成歹毒的后妈了。
赵君临是半蹲着的,听闻她的话,虎躯一震,几乎摔倒,小若楚见奸计得逞,小手垂下,对我比了个V字。
我也不是吃素的,暗中划开手机,调到录像功能,成功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对她眨眼,狭促一笑。
赵君临见我不思反悔,竟然还笑,将赵若楚放下,气势汹汹走向我,“简约,你太让我失望了。小楚她纵然顽劣,到底也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还动手打她?”
“我没说过!”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凶狠、冷峻、盛怒、严酷、周身散发着冰冷强势的气息,眼神急噬吞人,仿佛我动了他的命根子。
昔日的清朗狭促,成年后的优雅矜贵,幽默深情,善解人意,仿佛都是刻意披着的外衣,现在的他,让我陌生,让我害怕,让我惶恐。
我脸上的惊喜褪去,惊慌地往后退,缩在沙发角落,漠然看着他,如看陌生人。
他察觉到自己失态,走近我,风尘仆仆的面容有一丝疲惫,下巴隐隐冒着胡茬,眼中布满血丝,伸手欲拉我,我惊慌地挥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他沉眉,语带嘶哑,如沙石磨砺丝绸,“简约,对不起,我一时冲动,不是有意要凶你的,别怕!”
我将手机丢给他,“自己看!”
赵若楚见事情将要败露,突然大叫一声,“爸爸,我屁股疼,好疼!”成功吸引了赵君临的注意力,放下手机。
然后,她手伸到后面摸出来一手红。赵君临手一震,手机摔在地上,我听到啪的一声,屏幕碎了。
赵君临飞扑过去,抱起赵若楚就走。
我喊:“站住!她没事!”
赵君临再度对我发火,眼中窜出愤怒的火苗,“简约,你能不能成熟点儿?小楚都流血了,你还闹?”
我双手叉腰,跟他叫板,“怎么?就兴你们爷俩闹,不许我闹?我也流血了!”
我从后面一抹,摸出一手红渍,伸到赵君临面前,对赵若楚拌了个鬼脸,“我也要去医院!”
“这?”赵君临再傻也看出了端倪,何况他还不傻,我把那只手放进嘴里舔,砸吧砸吧嘴,美味的番茄酱此情此景吃在嘴里有点儿恶心。我对小楚一笑,“阿姨的番茄酱味道不错吧?国产的,没经过有机人证哦,你不怕休克吗?抹那么多?”
赵君临终于反应过来,将赵若楚拉过来,仔细检查她手上的红渍,确认我的话,额际青筋跃动,厉声道:“赵若楚——你给我站墙根!”
这真是亲爸,这么大错误,站墙根就完了。
我喊:“赵君临——”
赵君临挑眉看我,眼中有歉意,想跟我道歉,又想在女儿面前维持权威和尊严,左右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给我站墙根!”我哼。
赵君临当然不会真的站墙根,愣了两秒,脸上堆笑,过来赔不是,“对不起,简约,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满腔的委屈,结婚时找不到新郎,喜帖发出去婚期变故,继女前来挑衅,又被他暴吼,淤积而发,扑上去,奋力捶打他胸膛,嘴里叫着:“你走!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回来!我不要看到你!”
赵君临死死抱住我,手固定住我的头,充血的眼深深凝望我,低唇舔掉我腮边的泪,狠狠含住我的唇,吸吮、啃咬、舔舐,借以传递他的愧疚和思念。
他的气息浓烈如醇酒,一点一点醺醉我的意识和神经,他的怀抱温暖宽阔,包裹住单薄的我,他的吻深切而缠绵,融化我的怨念和泪珠。
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渐渐失了力道,手臂无力地攀着他肩膀,狠狠咬回他,就他会,难道我就不会吗?
我在他嘴里尝到腥咸的血气,心满意足放开牙关,递上手帕,不看他溢血的嘴角,“”擦擦吧!
他拿起手帕看了半天,认出自己的的手帕,若有所思对我笑,擦掉嘴角的血渍,用额头碰碰我的脸颊,温言道:“对不起!”
我:“不要道歉,再给我消失你就永远消失,不要回来找我!还有,不许凶我,你的宝贝女儿看好,不要让她来惹我,不然我真的会把她送到寄宿学校,生个儿子来抢她家产,把她扫地出门!”
“你没那个心思,刚才是我不好。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难抑喜悦,给小楚打电话告诉她我们的事,小丫头死活不同意,威胁我要跳楼,我不放心,打电话给她的保姆,结果保姆发现她不在房间,留了封信说离家出走。我害怕她出事,你也知道美国有多乱,她又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我当时就慌了,连夜定了机票,赶过去。找了整整一个月,没有找到她,要不是保姆提醒我她可能回国,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来找你。”
我抚着他瘦到露骨的脸颊,一阵心疼,别扭道:“我也有不对,不该动手打她,但那些话我没说过。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打她,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她的行为太出格了……不及早纠正容易出问题……”
“我相信。” “那你还凶我?”
“任何一个父亲看到……都会生气,我保证以后先问清楚再开口,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姿态摆的这样低,几乎低到尘埃里,我还有什么介怀的,毕竟在我知晓他有个女儿的时候就预料到今天这种情况,以后只会更糟,如果我连这也扛不住,那这个继母趁早别当。
“哼!”
赵君临拥着我坐正,看到桌上赵若楚吃剩的食物,拈起一片吐司片吃了两口,喝了口我的咖啡,“还有吗?我已经二十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我又气又怒,戳他胸口,“你傻子吗?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找你的宝贝闺女?等着!”我起身去操作间,先端了些吐司给他充饥,又煮了份意大利面,煎了两颗蛋,拌了份蔬菜沙拉,以最快的速度端过去。
“你做的?”他问。
“路上捡的。”我气他。
赵君临仿佛饿死鬼投胎,也不挑嘴了,也不挑食了,一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连面包屑都不放过。
我倒了杯热牛奶给他,“别急,慢点儿吃!”
抽了纸巾给他擦嘴,一打眼,发现不见了赵若楚,慌忙起身去追,被赵君临拉住,“去哪儿?”
“若楚不见了,快找!”
这时候赵君临倒不慌不忙了,将我拉回沙发上,头枕在我腿上,打了个哈欠,说:“没关系,她多半去老宅子找我爸告状了,小张在门口,看到她会跟着她的,到了南州就没事了,她比你还会照顾自己。先让我睡会儿。”
这对父女真奇妙,前一秒钟暴风骤雨,后一秒钟风平浪静,我正在适应中。
说话间,他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将他的身体摆直,拿了块薄毯给他盖上,静静坐在他身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他的手机不经意间滑落裤袋,我发觉他换手机了,以前用的是三星,现在是苹果,试着输入“J”解锁,居然一次成功,所有的怨怼都烟消云散。当一个男人把你姓名的缩写或生日设为密码,那就代表他真正将你放在心里,一个女人,所求仅此而已。
适逢有电话打来,我怕打扰他休息,设为拒接,不小心看到他的通话记录,发现有几百个打给我的。我诧异,这一个月,只有第一天接到过他的短信,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倒是时常有陌生号码骚扰被我拉入黑名单。
我想到一个可能,用他的手机拨打我的号码,显示居然是那个骚扰电话,原来他不止换了手机,还换了号码。可怜我被诈骗电话和短信吓怕了,从来不接、不看不熟悉的号码和短信。
他一直惦记着我。
这就够了,我轻轻在他眉间印下一吻,趴在他身边合上眼。
赵君临这一觉睡了整整26小时,我打电话问了陪他一起去美国的司机小张,小张说那天晚上接到赵总电话,说若楚失踪了,赵君临连夜定了机票,第二天天不亮就直飞美国华盛顿去找人。
接过他们找遍了华盛顿,也没找到若楚。赵君临担心女儿,不眠不休地找,登报纸、报警、悬赏、雇人,用尽方法,毫无若楚消息。后来从航空公司查到若楚入境的消息,马不停地赶回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找若楚,而是要他把他送到繁星.春水。
“这些天,赵总几乎没怎么休息和吃饭,人都瘦了一大圈,一空下来就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简小姐,你知不知道你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对赵总来说是双重折磨,他一边担心若楚,一边挂心你,有一天差点儿晕过去。简小姐,请你好好对赵总,他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小张为赵君临鸣不平。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张。若楚回老宅了吗?”
“小姐回赵老先生家了,简小姐请赵总放心。”小张说。
“那就好,这几天赵总不用你接送,你就负责保护若楚,尽量跟着她进出,拜托了。”我说。
“简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那要不要我请公司派车给赵总?”小张尽职尽责道。
“好,谢谢。”我并不因小张是司机而看轻了他,客气有礼地挂上电话。
做了一大桌子菜,我蹲在赵君临前面,静静等他醒来,考虑要不要摇醒他,让他吃点儿东西再睡,想了想,还是算了。
没多久,赵君临醒来,睁开迷蒙的眼,眨了眨,眼神迷离如孩童,说不出的可爱,我动情,亲了他一下,“早!”
他热情地回吻我,直到彼此餍足。
他梳洗完,又变回清清朗朗的美男一枚,看到桌上的全蛋宴,心情大好,拈了一块鸡蛋放入嘴里,不吝赞美,“好吃!”
我贫:“好吃你就多吃点儿!”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给他,不忍看他削瘦的腕骨,将视线上移,盯着他毛衣。
他启唇想说什么,被我打断,“先吃饭再说。”
赵君临接过碗,依旧不顾形象地风卷残云,极力赞美我的厨艺。
他吃了满满两大碗饭,全蛋宴也大部分落入他肚腹,心满意足地抱着肚子坐在沙发上,打了通电话,似乎是打给他父亲的,问了问赵若楚的情况,知道若楚在老宅子,放下心来。
我坐在他身边,抬起他的腿轻轻按压,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我叹:习惯,真是要不得东西。
“你不去看看她?小丫头似乎对我挺不满意。”
“没事,那丫头鬼精的很,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哪会自己吃亏,我还担心她给你气受呢?她没怎么你吧?”赵君临拉着我的手,问我。想到先前的恶劣质问,脸色有短暂的不自在。
“那你还凶我?”我撅嘴。
“我那不是一时情急吗?后来一想就知道中了小丫头的离间计了,委屈你了。”他揉我头发。
我的脚被砸的那块肿了起来,穿不上鞋,在办公室的时候我都尽赤脚,反正天渐渐暖了,地上又铺着地毯,不会冷。赵君临本是低着头,看到我的脚雪白娇小,所谓饱暖思淫欲,便动了某些心思,将我腿移到沙发上,握住我的脚婆娑,待摸到我脚上的肿块,他变了脸色,“怎么回事?怎么伤这么重?看医生了吗?”
好巧不巧,这只脚正是重逢那天受伤的那只。
遇到他们父女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脚?
我咝咝两声,抽回脚,言辞闪烁,“没事,不小心砸了一下。”
“谁砸的?”他追根究底。
“那个谁,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起了疑,“是若楚?”
“不是!你别瞎猜!”我可不想坐实白雪公主坏后母的名声,连忙否认,赵君临是个精明的,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轻点我鼻尖,“你啊,不用替她兜着,我不需要你隐忍,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吗?”
我推他一把,“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你我就不是后母了吗?告诉你若楚就会接受我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让我们自己相处好不好?”
“你确定?我这丫头可不是普通孩子,智商一百五呢!”赵君临半是警告半是自豪。
我嘁,“我家雅致还一百六呢,现在十岁就读高二了。”
我不知道,这美好的愿望只是奢想,和赵若楚在此后的二十年里竟没有一天好好相处,直到赵君临和我相继而去。
我催促赵君临去看赵若楚,赵君临休息了一会儿,突然问我,“简约,今天星期几?”
“星期一啊!”我心无城府地答。
“你的户口本、身份证都在身边吗?”
“在,那天之后一直忘了放回去,干嘛?”我明知故问,笑容如在蜜糖里浸过。
“我们去注册,谁也阻止不了你成为我妻子!”赵君临握着我的手,眸中含着坚定。
此时刚过十点,不早不晚,正值星期一,也不是国家法定节假日,确实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飞速赶到民政局,花了114块钱,我成了他的妻,他成了我的夫。
我走出民政局大门,我伸出手,“老公,请多多关照!”
赵君临握住我的手,晃了晃,“老婆,请多关照!”
我们相视一笑,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