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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求包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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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过后,我把前段时间血流不止的事跟医生说了,医生对这种事司空见惯,赵君临听得连连抽气,紧张兮兮询问医生要不要住院,被五十多岁的老专家给了记白眼——你见过病好了好几个月再住院的吗?
医生说是内分泌失调,给我开了几帖中药,说是滋阴养肺调理气血的,要我吃完药再联系她复诊,便送客。
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依言走出诊室,赵君临久久没出来,比我还上心。
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他的主治医生办公室,便发短信要他上来找我。
他的主治医生叶医生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子,三十多岁年纪,很健谈,将他的病情详详细细说给我听。
我听那些间或夹着英语的专业术语听到头大,要求他打份文档给我,并标注注意事项。
“他的腿真的没有办法恢复了吗?哪怕是肌肉不再萎缩?就没有一点点可能?”我不死心,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叶医生颔首,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奇迹都是人创造的。脑死亡的植物人都能复苏,何况是肌肉萎缩,我相信只要每天坚持不懈地按摩热敷,应该会起到一定的作用,至于作用有多大,就要看赵先生的造化和赵太的坚持了。贵在坚持,只是不知道赵太的这份热情能坚持多久?”
“一辈子!”我道。
“很多人这样说,但坚持到最后的几乎没有。”叶医生嗤笑一声,似在笑我轻易许诺。
“我会让你相信有!”我握住赵君临的手,许下一生的誓言。
赵君临轻轻拍我手背,对叶医生说:“老叶,别欺负我家简约了,她可是死心眼。”
我的手来到他的腰际,掐了一把,“那叫坚持!”
“好!好!坚持!”赵君临和叶医生大笑,我在他们的笑容里扬眉。
时值中午,赵君临约叶医生吃午饭,我提议请他太太一起,叶医生一脸尴尬,默默不语。赵君临打趣道:“人家还单身呢!”
叶医生摸摸鼻子,脱下白大褂,和我们一起下楼,各乘一部车,来到“湘约”饭店。
“赵太有没有闺中密友尚未结婚的,给介绍几个,我想脱光很久了,可惜每天忙得团团转,没机会交女朋友。”叶医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医院里不多得是护士?再不济也有美女病人吧?医生也会剩?”我问。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对护士不感冒!”叶医生说,没把一声算进去,想来他们医院的医生都没有年轻女性。
赵君临和叶医生这对医患有着老友似的革命情感,莫逆似的,说话也不忌讳,道:“理他呢,挑肥拣瘦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找什么浪漫寻什么知音,不用太认真,随便给他划拉一个就行。”
叶医生点了几道菜,合上菜单,道:“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还没娶上媳妇,就开始笑话别人了。不知是谁说这辈子再也不娶的,这才几年,就变卦了。”
赵君临拿眼剜他,叶医生犹自未觉失言,继续漏赵君临的底:“还说女人都是祸水,沾上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
我本来和赵君临是挨着座位的,一听这话,往旁边撤了撤椅子,抬眼打趣,“可不要让我这祸水溅着赵总。”
赵君临赔不是,脸上堆笑,往我这边挨过来,“简约,我那是一时气话,不是说你。”
我再躲,摆手,“别,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我可不想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
“简约——”赵君临拿起未收起的菜单往叶医生头上砸,“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就没见过比你更乌鸦的!”
叶医生好正闲暇,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轻易躲过菜单,对服务员说,“再加个花椒鱼头,我要补补头!”
服务员含笑出门,包厢的门打开,恰巧对面包厢的门也在这时打开,有人叫我“简约?你也在这里吃饭啊?一起吧?”
“明惠?”我抬头,看到明惠和一大帮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女正欲走进包厢,大多数人都戴着眼镜,浓郁的消毒水味飘过来,不用问,也知道是明惠医院的同事。
明惠走过来,跟赵君临和叶医生点头致意,对我说:“今天我们科里的同事过生日,中午人齐,提前庆祝,你要不要一起来?”她伏在我耳边小声道:“有几个新来的博士生,介绍给你认识……”
赵君临忽地站起来,伸出友谊之手,嘴角蕴笑,眼含威仪,“你好,赵君临,简约的未婚夫。不知这位是?”
“我朋友。”我挡回他伸出去的手。
“未婚夫?”明惠拔高了声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就差里里外外了,将赵君临打量个遍,把我拉到门外,又惊又喜又羡慕,“你哪来的极品?这不就是上次在警察局那个土豪?原来他是去接你的!你就是走了狗屎运的那个!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还藏着掖着不敢说,真行你!”
我掩住明惠的嘴,“小点儿声!等回去我再跟你交代,事无巨细,好吧?现在先吃饭,各回各屋!”
明惠挡住我,“休想!我也要极品!”
我抚额,叹:“小姐,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你以为是三斤萝卜二斤葱,说要就要啊。”
明惠不依,“那你让他给我介绍,他身边肯定有。再不济,公司里总有不错的手下吧?”明惠哭丧着脸,“我不要娘炮和老头,简约——姐妹儿的幸福全靠你了!”
“那你不是有几个新来的博士吗?”我问。
“那几个,不是丑就是闷,还有一个呆头呆脑的,跟你的极品不是一个档次的。”人最怕比较,一旦有了最好的,其他都是次好或不好,就不愿将就。
“那我试试吧!”我想到叶医生,似乎不丑,不闷,也不呆,挺适合明惠的。
“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不过,家境没有你要求的那么好。人还可以。”我先打预防针,知道明惠不是那些势利女子,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幸福。
“穷不要紧,人好就成。姐有房有车!可以包养!”明惠拍胸脯,双眼憧憬出梦幻的泡泡。明惠家境颇殷实,父母离婚的时候,为了保障她的利益,给了她几栋房子和一大笔钱,她就算不工作也能舒舒服服过完一生。
噗!
有人乐了。
我和明惠同时抬头,见叶医生双臂抱胸,背倚着墙,很有造型感地斜站着,对我俩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他挑眉,笑问:“那我可以报名吗?本人叶赫,医生,年龄三十五,性格开朗,收入尚可,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通马桶,能换灯泡,雨雪天包接送,冬天暖被窝。是居家旅行,结婚生子,最佳选择。”
他挑眼,“错过我,你会后悔的。”
我用手肘倒明惠,“极品!”
明惠捂脸,以火箭发射的速度冲回自己那间包厢,重重地关上门。
叶医生在她身后喊:“小学妹,别跑啊,我们谈谈包养的细节!”
妖孽!又是一个斯文败类!
席间,叶医生要我把明惠请到这桌,被我拒绝,我还是第一次看爽朗大方的明惠落荒而逃的狼狈,怎会把人送到他面前取笑。
原来,叶医生和明惠是大学校友,两人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令明惠见到叶医生就如老鼠见了猫,每每必逃。而叶医生也以戏耍明惠为乐。
“那你们是怎么误会的?为什么不解释清楚?”我好奇,咬了口芥蓝问不时偷笑的叶医生,显然他是想到了某些好笑的画面。
叶医生的脸被酒煨红,本就是健谈的人,又有借我的嘴跟明惠说明的意思,便道:“那时我研三,明惠大二,她选修了一门我指导教授的课,教授要我指点指点她,因此曾经有一度,我们走的很近。后来,有个女生喜欢我,追我追得很疯狂,我被弄烦了,便要明惠冒充我女朋友,帮我摆脱那女生。谁知那女生素行不良,竟然找了一帮人堵住明惠,打了她。我知道的时候,明惠已经主院,不肯见我。我很是气愤,找那女生讨回公道,并且宣布正式追求明惠,谁知明惠申请了美国的学校,出国留学,并且在走之前发了篇帖子,申明不是我女朋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仰头,看天,“男人是祸水!”
赵君临垂头,对我猛献殷勤,连说对不起。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追到美国,一打听才知道,明惠去美国只是幌子,其实去了英国。我当时已经在普林斯顿注册完毕,只能硬着头皮念完博士。几经辗转,听说明惠回了南州,我便追到南州,她还是不肯见我,总是避我如蛇蝎。”
“那你不结婚是在等她?”我一针见血。
叶医生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了然。
每个剩女心里都装着一个人,她们不是不爱,不是不婚,而是执着于那个人,非他不可。
这种人,其实说白了就是自私,太以自己为中心,把自己的幸福看得比父母的催促,外人的议论,社会的压力还重。对自己太负责,对男人太专一。
有的人能等到,有的人等不到。
借句叶医生的话,一切都要看造化。
明惠的造化,我不知她能不能等到,因为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认真考虑娘炮和副院长了。
我有心掺上一脚,问叶医生,“那你爱她吗?”
叶医生凉凉叹了口气,“这个答案,应该让她来听。”
“那就是爱喽?”我揣测他语气,为明惠高兴,被爱总是幸福的,她何其有幸,同时被一个半男人爱着,那半个是娘炮。
“重要吗?她都不理我。”叶医生双手抱头,颓然趴在桌子上,早没了在医院里的意气风发。
“那是你追得不够紧。”我对他面授机宜,赵君临也兴致勃勃凑上来听。
“怎么说?”叶医生果然精神一振,给我倒了杯酒,眼神亮亮的,一改方才的失落和怅然,要是手上有柱香的话都烧给我了。
“这还不简单?烈女怕缠郎,你缠久了就是你的了。”
“就这么简单?”叶医生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显然怀疑我的权威。
“就这么简单!女人有时候说不要是矫情,怕你是把你印在心里,躲你是不想面对你,不代表对你没感觉。也许,她还没弄清对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根据我多年看言情的经验,我娓娓道来女性的心声。
赵君临颇受教地点头,惋惜,“白白错过了大好机会,原来是想要。”
这条狼,还惦记这昨晚那档子事儿呢!
我拿脚踹他那条好腿。
叶医生顾不得吃饭,跟服务员要了纸和笔,匆匆写了几个字,敲开了对面包厢的门,举起手中的纸,“求包养!”
我和赵君临抚掌大笑,关门,吃饭。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我妈打电话催我回家商量事情,赵君临要陪我,被我拒绝,他送我到楼下,看着我上楼,如上演十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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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大小侄子列队欢迎,小冬瓜扑进我怀里,直道:“怕怕!怕怕!”
客厅里噪杂的很,门口乱糟糟堆着几双鞋,有笑声铃铃传来,伴有男子的低笑,我瞬间寒毛直竖。
我妈从厨房出来,将茶具递到我手上,一指客厅,接过小冬瓜,“你大哥和小顾他们来了,把茶给他送过去。好好跟他们谈谈。”
“谈什么?我就要结婚了!”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大声宣告,兴高采烈走向小顾和顾母,“顾伯母,您好!我最近要结婚了,到时候请您喝酒。”说完把茶具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坐在顾母对面的沙发上,把玩手上的钻戒。
我不明白父母为何出尔反尔,急着把我和小顾凑做堆,也无法周全堂哥的面子顾虑爸爸的面子,斟了杯茶兀自喝着,静看每一个人的反应。
我爸还好,只要有人愿意娶,谁都无所谓。
大堂哥夫妇脸色铁青,气息微乱,眼神斜斜的瞪我。
顾母一拍大腿,哎呀一声,眼中险些泛出泪来,可见是真的很满意我。
小顾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衣服穿得比上次正式了些,桌上摆着几样土产,像是拿来孝敬我爸的。
我妈抱着小冬瓜苦着脸,对我猛摇头。
大堂嫂自觉受了侮辱,起身拉起顾母,“既然这样,顾嫂子,我们走吧!我再给小顾介绍个好的。”
顾母不愿起身,小顾倒是起的很快,充分响应领导号召。
我妈也站起来,试图挽回,“他嫂子,别听孩子胡说,我们都打听清楚了,那天那个是简约花钱雇来气我们先斩后奏的,不是她男朋友。她只是脾气倔,不喜欢相亲这种形式,其实对小顾还是挺满意的,就是磨不开面子。”
堂嫂冷哼,“戒指都戴上了,还能是假?”
我妈一指我的手,“那是假的,十块钱一个戴着玩的。谁能买得起那么贵的东西?”
我淡笑,“真的,80多万呢!”
小顾的眼睛睁大,堂哥脸变黑,我爸的嘴张成O字,我妈一个劲儿摇头,顾母,顾母没什么反应,不了解钻石的行情。
堂哥也站起来,领着小顾母子气冲冲走出我家,在楼道就说:“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要不得,只认钱,不认人。小顾别灰心,咱找个不嫌贫爱富的。”
小顾呵呵。
堂嫂补充,“也不在乎相貌和家庭的。”
那是圣母!
我关上门,不用父母追问,主动交代,“我明天去民政局注册,爸你查查日子摆喜酒,但先说好,只摆喜酒,不摆排场,我不喜欢那套假惺惺的仪式。”
我爸一个劲点头,“好!好!”
我妈掐了我爸腰一把,“好什么好?你忘了你查的那些了?简约嫁给他我们能放心吗?这不是你亲闺女啊?”
妈把我拉到沙发上,语重心长,摊开一份资料。
我拿起一看,关于赵君临的,出生日期、民族、籍贯、工作单位、职务、学历、政治面貌、婚姻状况应有尽有,还附有照片为证,极其详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最下面有我们两人生辰八字的批注——此男克妻,劳燕分飞不到头,下下婚。
我把文件一扔,“妈你太迷信了,什么年代了,还去合婚?人外国人从来不合婚不也照样白头到老?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信。”
我妈捡起文件,翻开其中一页,“那这个呢?”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彩照,一明艳动人又不失端庄秀丽的女子,眉眼间隐隐蕴着傲气和骄矜,一如想象中的千金小姐。
接着是简介:卫霜霜,女,二十六岁,父卫安国,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播音系,现就职于省电视台,节目部副主任。
原来这就是赵君临的父亲给他选定的结婚对象,很门当户对。人漂亮,履历也漂亮,家世更漂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君临的前妻也是官家千金,想必也是他父亲挑的。
我合上文件夹,“那又如何?他想娶的是我。”
我妈难掩忧虑,身体不由自主地打颤,声音略略沙哑,“你没看大师说他克妻吗?卫小姐为什么迟迟不嫁给他?他前妻又是怎么死的?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我们是你父母,还能害你吗?可是他——真的不是良婿。简约,算了吧!我们再找,好不好?”
“那你昨晚为什么答应我留宿他家?你明明知道的?”我不解。
妈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你那么喜欢他,就……也是没关系的,就当是留个回忆吧!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很正常,以后的对象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是妈仅能为你做的了。女儿,听妈的话,跟他算了吧,戒指退给他,你要是喜欢,妈给你买个小的……”
“晚了!”我态度决然,“我已经非他不可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嫁给其他男人。妈,错过了他,我真的不会嫁人了。”
“那就不嫁!现在国外终身不嫁的女人多的是,有什么大不了的。姐,我支持你,大不了跟他谈一辈子恋爱,好过跟我一样变成黄脸婆。”妹妹简洁从客房走出来,轻轻掩上房门,不让大人的吵嚷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罗雅致,她的宝贝儿子。
我爸怒瞪她一眼,“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在娘家一辈子的女儿?我看小顾就挺好。”
我的爸,您还有没有立场?
“小顾?阴阳怪气的,就知道跟在领导屁股后面点头哈腰,明明不情愿还装出一副多乐意的样子,爸,你难道看不出,他对我就不热络吗?”我说。
“你那个样子,谁会热络得起来?人家既然还愿意来我们家谈,就说明愿意跟你发展下去,那不就行了?你还想要什么?非得给人当后妈才满意?你那个脾气,当得了吗?我看还是小顾更合适。”
我妈将我爸赶出客厅,认真想了会儿,郑重其事跟我说:“你爸说得对,赵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嫁过去就得当后妈,虽说你年纪不小了,也只能是种情况了。但你总是妈的心头肉,妈舍不得你过去受气,赵家家里乱糟糟的,赵老头和他的小老婆也都不是好相处的,小赵对你再好也有期限,等激情过了,剩下的只有争吵和埋怨,你的脾气又……妈实在不放心,简约,你听妈的话,跟他断了吧!”
“姐,别听妈的,大不了以后过不下去离婚,你要喜欢,就先结了再说。活在当下,管他以后怎么样呢?贫贱夫妻就没有离婚的吗?重要的不是家庭,而是那个男人的人品和对你的心意,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简洁坚决支持我。
“不行!”我妈铁了心不同意,边说边抹眼泪,仿佛预见到我悲惨的明天。
我抽了张纸巾给妈,玩笑道:“妈你为什么不同意?难道我是你和赵老头的私生女?赵君临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言情了。
我妈破涕为笑,拍了我头一下,“坏孩子,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那种人?”
我爸不扒门缝了,一脸铁青,过来兴师问罪,“怪不得我觉得简约长得不像我,你说,是不是真的?”
我妈哭笑不得,“你去验DNA,看看这拧脾气的家伙是谁的种!”
“验什么验?是我的就行,花那冤枉钱干啥?”我爸重新回卧室,扒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