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爱你》晚流光

17、丈人VS女婿

　　晴天霹雳，对顾家。
　　天大惊喜，对我父母。
　　“他——他——真是你的——男朋友？”我妈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眼中泪花花一片连着一片，如泄了闸的洪水。
　　她当然更属意赵君临，就世俗的眼光来看，赵君临和小顾，一个是高富帅，一个是小职员，当人母亲的，有更好的选择，谁会让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将就？那些苦苦相逼、耳提面命都是无奈之举，归根结底都在担心两字。
　　我妈眼放绿光，就差上去抓着赵君临的手对我爸喊：“老公，别让他跑了！”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头，险些被小顾两个姐姐的眼光杀死，那可是赤裸裸的怨毒和憎恶。我艰涩证实，“是！”
　　骑虎难下，为了多清净两天，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了。希望赵君临不要拆我台才好，我不敢看他，心虚着呢。
　　“这是怎么回事？”老好人小顾没发难，他姐姐之一冷着脸站起来，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抱歉，是我没跟家里说清楚，闹了误会，大哥他不知道，这事儿都怪我，让你们白跑一趟，真是对不起。”我站起来，对小顾的母亲鞠了一躬。
　　顾母诧异到了极点，一脸不可置信，“闺女，这……这话怎么说的？大妈都把你当媳妇了啊？”
　　我将红包交到老太太手里，垂头做愧疚状，“对不起，是我不好，配不上您儿子，您一定能找个比我好的儿媳妇。”
　　顾母还想说什么，被小顾拉到一边，老好人终于也忍住不变了脸，却不是对我，“妈——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说那些做什么人家是城里的哪会看上我们农村的？我们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回去吧！”
　　老太太不肯走，甩开儿子，非要过来跟我说道说道，我躲到我妈身后，没见过这种极品——婆婆。
　　我爸根本不管这些，直接坐到赵君临那桌的沙发上，拿出名片，先做了一通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简安国，简约的爸爸。
　　随后拿出笔和纸笔，开始调查户口，“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在哪儿上班？每月工资多少？跟我女儿怎么认识的？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赵君临的脸由青转红，脸容僵了僵，随即，露出一个在我看来极其诡异的笑，彬彬有礼对我爸轻颔首，“叔叔，我叫赵君临，和简约同年，家里还有父亲和……目前职位是总经理，在天源集团上班，工资都是按年发的……”他停顿一下，对我爸绽开一个抱歉的笑容，示意打个电话，便拨了秘书的号码，语气和刚才应对我爸的截然不同，带着淡淡的凌人锐气，“我的工资折合成月薪应该有多少？”
　　“不用算股份、红利、理财那些，只算年薪？”
　　十秒钟之后，他挂断电话，毕恭毕敬对我爸说：“秘书说是三十万……月薪，但我还有些公司的股份、地产、投资，房子、铺面、基金、股票也有一些，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理财师打理的，叔叔想知道的话我改天让他们列个清单。”
　　我爸的嘴张成“O”字，他辛辛苦苦经营服装批发二十多年，每年也不过赚个三五十万，那还得赶上年景好的时候，赵君临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工资也是天文数字，叫他如何不吃惊？
　　我掩面，哀叫，“爸，你干嘛呢？”
　　我爸回我，“我不得打听清楚，免得将来你吃亏？”
　　将来？
　　我跟赵君临会有将来吗？我置之一笑。
　　顾家这边乱糟糟，堂哥狠狠瞪了我几眼，我佯装没看见。堂嫂她们再也没有心情喝咖啡、吃蛋糕，纷纷起身告辞，小顾的两个姐姐眼露鄙薄和羞恼，拳头攥的铮紧，要不是有我堂哥压着，怕是要上来扇我两巴掌。
　　小顾倒还好，毕竟初次见面，再有好感也不深入，更多的是被赵君临打击到了，顾母垮着一张脸，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看我，是真的很中意我。
　　我轻声说了句抱歉，将老太太送到门口，给他们叫了辆车，这才忐忑地回到咖啡馆，迎接三堂会审。
　　看得出来，我爸对赵君临很满意，已经从时政新闻谈到做生意上，我被安排坐在赵君临旁边的座位上，立刻将他的冰咖啡倒掉，要了杯热牛奶给他，他温醇一笑，轻声道了声谢。爸爸和妈看到我们的相处模式，但笑不语。
　　我爸对待即将成为他女婿的赵君临分外热情，看他只喝牛奶，没怎么吃东西，叫来小萱，洋洋洒洒点了一大桌子甜点——顺着菜单叫的。
　　不喜甜食的赵君临拼命吃，没有一点不快。
　　小冬瓜乐得手舞足蹈，将脸埋在甜点中，激动地嘴里冒泡泡。
　　我爸的调查还没结束，笑得热情过度，“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呐？改天我们跟亲家吃个饭，认识认识？”
　　又开始了！
　　我汗，伸脚踢了赵君临一下，赵君临不动如山，没反应。
　　我踢！
　　我踢踢踢！
　　他还是没反应。
　　我挤眉弄眼，我妈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踢我干嘛？”
　　我巨汗，“不小心碰到的。”
　　我妈很是怀疑，不小心能碰到七八次？还真是不、小、心。
　　我拿起一块蛋糕往爸爸嘴里塞，“爸，你尝尝这个蛋糕，烘焙师新创的，适合中老年人吃的，尝尝，尝尝。”
　　我爸十分不给我面子，将我的手挡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吃甜食，净胡闹！给小赵拿块！”
　　“哦”我听话，给赵君临拿了一块，冲他眨眼，他伸手将我鬓边一缕乱发掖到耳朵后面，手指在我脸颊停留片刻，我脸红了。
　　丫生恐我父母误会不深是吧？
　　不怕明天被押着去民政局啊？
　　我佯装娇羞地撇开脸，手中小勺落地，我趴桌子底下捡，瞅准了他的鞋，他的脚，伸出我的佛山无影脚。
　　下不去脚。
　　他对着我的正是那只残腿，单薄在裤腿中僵立，姿态不自然到刺眼，我眼眶一阵湿热，抬起的腿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小心没碰到他的腿。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脚碰了碰我的脚，随即撤回去。
　　“小赵别光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今天遇上了，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妈心疼女婿，好心提议，其实是想多观察观察。
　　我想晕，老妈，这可是在你闺女的店里，说东西不好，不是打我脸嘛？好几名正在点单的女顾客都退了蛋糕，只点了咖啡。
　　“是啊，是啊，去我家，让你阿姨炒几个菜，我们爷俩儿喝一杯，我那儿可有小约的妹夫给我送的两瓶好酒……”我爸热情升级，“要是你吃不惯家常菜，我们就去饭店，蓝湾？蓝湾怎么样？”
　　哪还得了？
　　我噌地站起来，拉赵君临起来，把他往外推，“你晚上不是还有个饭局？去晚了不好，别让人等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君临摇头，“简约，你记错了，那是明天的。今晚……”他故意停顿，把我心脏提到嗓子眼，然后说：“今晚我有空。”
　　我简直要疯了！
　　抬脚，迈过他的残腿，重重落在他的好腿，脚面，碾了两圈，从牙缝里蹦字儿，“是你记错了，明明是今晚——”
　　我妈过来护女婿，无情地把我赶开，“小赵你别介意，这孩子被我和你叔叔宠坏了，任性的很。既然有空，那就走吧！看你是想吃家常菜还是去饭店，我家小冬瓜也饿了。”
　　小冬瓜配合地嘟嘴，“姑姑，吃！走！”
　　“家常菜可以吗？我想尝尝阿姨的手艺……这孩子真可爱，长得有点儿像简约小时候……”赵君临抓着小冬瓜的小胖手，说话很是引人遐思。
　　我龇牙咧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都不记得好伐？
　　我妈开始老王卖瓜，“是啊，我们简约小时候长得可漂亮了，人见人爱，抱出去谁都夸她长得漂亮……”最后的语气有些唏嘘，像在感慨我现在的模样。
　　赵君临长袖善舞，接话道：“现在也很漂亮。”
　　“呵呵！”我爸妈脸上开花，与有荣焉。
　　我爸拿起包和小冬瓜的奶瓶，“那就走吧！我去买两只鸡，再杀只鲈鱼，你喜欢吃什么跟我们说，千万别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赵君临，“叔叔，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说的跟真的似的，其实比谁都挑。
　　我抱着赵君临手臂，跟个柱子似的杵着，坚决不走，“爸、妈，我还要上班呢，改天我休班再说吧！”
　　我爸脸一板，眉毛一拧，便要发作，“你这孩子，推三阻四做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还是这是你租来骗我们的？说清楚！”
　　天！老爷子被网络和新闻毒害太深，居然都这么怀疑自己女儿了？
　　“爸，你说什么呢？”我脸上红白交错，窘得抬不起头，挽着赵君临的手臂传来一阵窸窣颤动，我知道他在忍笑。
　　我怒，还不是他害的，一晚上净跟这儿裹乱，我的手放开他手臂，移到他腰窝，掐了一下。他也真有定力，不动如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我说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么好的小伙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要不是今天遇上，你是不是还不打算说？要是这里边没事儿，你干嘛拦着他不让去我们家？你是老子生的，有什么花花肠子老子会不知道？别给我打马虎眼，今天不说清，你就别想让他走！”我爸坐回沙发，我妈抱着小冬瓜挨着他坐下。
　　老爷子发威了。
　　我跟鹌鹑似的坐回去，耷眉耷眼，颇有些挨训小学生的样子，赵君临也只好在我身边坐下，开口，“叔叔、阿姨别误会，我跟简约是初中同学，前些天才刚碰上，还没正式确立关系，简约比较保守，大概是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没想到就遇到了今晚的情况，是我太冲动，一听说简约相亲就赶过来……你们要怪就怪我吧！不关简约的事！”
　　他一力承担，博得我父母的一致好感，我父母的怒气瞬间被安抚，“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我们还以为你是简约租来骗我们的，吓出一身冷汗。那你觉得我们简约怎么样？不是我这当爸爸的夸自己女儿，我家闺女虽然脾气犟点儿，任性点儿，但容貌不差，身材也不错，名牌大学毕业，还出国留学过。我们家呢，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家境也还过得去，你娶了她不会吃亏的，房子、车子说买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他把我妈往前一推，“等你们有了孩子，你阿姨还能帮你们看孩子……我跟你说，早些年，有好多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说给我们家简约，这死丫头怎么都看不上眼，如今看到你，叔叔就放心了……”
　　赵君临正襟危坐，面色沉寂，“简约很好，是我……”
　　我爸反应过度，以为他要反悔，当即沉了脸，“你怎么样？不要跟我说你父母反对，你配不上我们家简约之类的话，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儿魄力都没有，还当什么总经理？”
　　赵君临摇头，“叔叔，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妈拉了拉我爸的衣角，示意他收敛脾气，我爸哼了声，缄口不语。
　　我惊觉他想说腿的事，打断道：“妈，改天再说吧，他真的还有饭局，要不让他先走吧！”我拼命给我妈使眼色，我妈到底心疼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像我爸，盼女婿都成魔怔了，根本不管我的感受。
　　“老头子，他们小两口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给他们点儿时间，到时候不行我们再约小顾吃饭就是了，反正我看小顾的妈挺喜欢我们家简约的，嫁过去也不会受气。”
　　这可真是我亲妈！
　　我抚额。
　　我爸再凶悍，也难抵我妈的三言两语，勉强同意，“就给你们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要是不结婚，你就给我嫁给小顾，今晚回去我就跟你大哥说，让小顾等你三个月。”
　　这招狠！
　　但小顾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这么无稽的条件。
　　“好好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行吗？他真的得走了，再晚生意要泡汤了。”瞎话说一千遍也就是真话，我再三坚持赵君临有饭局，父母将信将疑。
　　小冬瓜吃饱喝足，在我妈怀里打哈欠，小子吃饱就要眯一会儿，无忧无虑的幸福啊，离成人的世界已经黄鹤一去不复返。
　　小冬瓜：幸福嘛？
　　你没见网上那些弃婴、杀婴、虐婴、往女童身体塞硬币、猥、亵女童……新闻？每天有多少婴儿儿童遭虐你知道么你？
　　想要幸福只能靠老天恩赐了，幸亏本少出生在这么好的家庭——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终于把我爸妈打发走，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戳了赵君临一下，“被你害死了！我爸都下了结婚令了！三个月之后我就是顾家媳妇了……”
　　赵君临端了杯蜂蜜柚子茶给我，低沉的男性嗓音透着难掩的愉悦在我头顶响起，“你不喜欢那个姓顾的？”
　　我暴，“废话!要喜欢，还用得着你出马？我直接收下红包多省事？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连个戏都不会演，没有剧本你不会临场发挥啊？救场如救火不知道啊？现在弄假成真，让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上哪儿找个总经理给他们当女婿？”
　　我忧伤。
　　赵君临手机铃声响起，他拿着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听。
　　“乖，别哭？怎么啦？”
　　“我今晚就过去陪你……”
　　“现在？好，我马上就来！”
　　“你先去洗澡，洗完澡上床乖乖等着好不好？”
　　……
　　他的声音事前所未有的温柔，眼中的柔情似能滴出蜜来，我脸上漾着笑，心却揪疼，使君自有妇，何必又来招惹我？
　　他挂掉电话，抱歉地看我，“对不起，我……”
　　我笑意拳拳，“快去吧，不要让她等！”
　　他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