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爱你》晚流光

16、冒牌男友

　　“诶，好好好！”顾母攀着卡座椅背笑过来，直说好，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抱着的红宝递给我，“闺女，你看，见面钱大妈都带来了，你别嫌少。来，收下！”
　　“是啊，收下吧！”两个较年轻的女人也站起来，帮着老太太说话，弄得我骑虎难下。
　　这也太快了吧？
　　刚一见面就给钱？
　　我总不能为了一两千块就卖了自己啊？
　　我已经笑不出来，拿手肘捣了捣我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妈眼神一暗，站起来，将顾母连人带红包往里推，“老姐姐，孩子腼腆，不好意思，要不我们私下再……”
　　“欢迎光临！”小萱甜甜的嗓音透着焦虑和急迫，招呼客人，“赵先生，您要不要去吧台坐，那边……敞亮……”
　　赵先生？
　　我怎么忘了，他每天都来的。
　　我头皮发麻，不敢扭头，往我妈身边缩了缩身子，暗中祈祷他没看见我。
　　他温醇的嗓音传来，“不必了，老位子，一杯浓缩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那……咸蛋糕还要不要？”小萱熟知他的习惯，嚅嚅问。
　　“不必了。”
　　他往这边走来，坐到我斜对面，能看到我的位置，双眼探照灯一样盯着我，我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神如此犀利如此冷迫如此威慑，有点立刻抱着头“政府，我坦白，我交代。”的冲动，像是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
　　我躲避他的目光，他便追逐我的，间或在小顾身上打量两下，又回到我脸上，有好几次我想擦脸。
　　我妈和顾母的撕扯还在继续，两个老太太你推来我让去，比打太极还打太极。
　　顾母：“呵呵，大妹子你别客气，这是我们那儿的风俗，第一次见面都是要给见面钱的，钱不多，你们先收下，等到订婚的时候，我们一定不会委屈了简约。”
　　我妈也觉得有些仓促，坚决不收，“等他们谈谈，彼此都有好感了再给也不迟。太快了我们小约脸上磨不开，反正你家小顾我是看好了，就等着到时候我们做亲家呢！”
　　“既然这样，那你们更得收下，不然我回去不好跟他爸爸交代。”
　　顾母铁了心要给，谁都拦不住，我堂哥也跟着劝，“小约，既然你顾伯母一片诚心，小顾你也挺满意，我看你就收下吧！”
　　我面如苦瓜，抱着小冬瓜躲到拐角，“大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需要考虑清楚。再说，你不是说先谈谈看看嘛？怎么又……”
　　赵君临面沉如水，脊背僵直，端着咖啡杯的指节泛白，淬火的眼光钝刀子一样剜着我，一刀一刀割得我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仍是不肯放过我。
　　我将头埋进小冬瓜脖颈，深吸一口他身上甜甜的奶味，一颗泪珠顺着他的衣领滑下，小家伙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用可爱的熊猫连体衣替我擦去泪痕。
　　难道我喜欢这样么？
　　父母逼我，亲戚逼我，社会逼我，他再逼我，剩女还有活路嘛？
　　赵君临跟小萱要了一桶冰块，将咖啡杯加满，修长的手指拿着银色铁勺不断搅动冰块，冰块发出簌簌的声响，他放下勺子，没喝咖啡，反倒拈了块冰块放入嘴中，没有咀嚼，任由冰块在嘴中融化，我看到他的身体颤了颤，眼下露出淡淡的青色痕迹。
　　他昨晚快十一点才过来，陪我打烊步行回家，今天八点咖啡馆上班，我没看到他的车子从门前过，他一定早就上班了。
　　他的工作量似乎特别大，几乎每晚都加班，常常带着一脸疲惫而来，有好几次他坐着坐着都要睡着，今天这么早还是第一次，就遇见这种情况，不知是我倒霉还是他不走运。
　　我写了张纸条，招来小萱请她拿给赵君临，要他珍惜身体。
　　他拿起那张纸条，对折，放入钱包，钱包打开的那一霎那，我看到放照片的位置是满的，明亮的灯光反射红裙衣角，看不真切人脸，隐约是个女人。
　　我的心瞬间苍凉。
　　自始至终置身事外的小顾没有漏看我的动作和表情，当然也看到了和我眉来眼去的赵君临，挺起胸膛，颇有些一较高下的意思，挑衅地看过去，赵君临正拿起手机接电话。
　　“王局，你好！打球？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这种运动早就不玩了……你们玩的尽兴点儿，替我跟石市、江部他们问好。改天一起吃饭……”
　　他西装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穿一件白衬衫，外罩蓝色白边的针织V领套头毛衣，袖口解开，衬衫挽到手肘处，一副放松的都市雅痞打扮，举手投足尽是优雅和尊贵，威而不露，卓尔不凡，侧脸喝咖啡的姿态犹如一副咖啡广告男主角。
　　小顾的那点意气顿时消弭无形，霍地站起来，“妈，算了，下次吧！”
　　顾母见儿子这样说，也察觉的场上微妙的气氛，讪讪不语，僵立着对我笑，“闺女，大妈是真喜欢你，想你做儿媳，你看你怎么就……”
　　我爸眼见好好的亲事要黄，急赤扒列跟着站起来，接过红包，“老姐姐，红包我们收下了，简约，起来表个态！”
　　我真的不喜欢爸爸此时的嘴脸，就差放鞭炮庆祝——存货出清，合家欢喜了！
　　我站起来阻止，一下没站住，向前栽去。
　　糟了，我还抱着小冬瓜呢，这要是摔着了，全家还不得找我拼命，平时这小子被蚊子咬一下我爸妈都得心疼三天。我赶紧往旁边扭了扭，让小冬瓜面朝外，将伤害降到最低。我妈最是紧张小冬瓜，一看这架势，立马站起来，双手一伸，我以为要扶我呢，没想到她只是把小冬瓜接过去，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压根把我这女儿扔一边。
　　真是有了孙子没闺女。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我倒在了小顾身上。
　　“简约，没事吧？”大家都在关心，目光里还透着调笑，却没有人来扶我，我腿上还疼着，半躺在小顾怀里没个着力点，忙着起来，手随便撑着什么就使力，掌心触到的却是温热坚实的大腿。
　　我吓了一跳，忙收回手，再次跌了回去。
　　一道利刃似的目光砍在我背上，飕飕地凉，我打了个寒噤，摸索着要起来，却抓到小顾的胸口，他面上暗红如血，竟是个纯情的。背上的目光冷锋迫人，我赶紧收回手，益发手忙脚乱。
　　“呵呵——”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看我们，大哥还添油加醋，“想不到你们两个看着老实内向，其实热情奔放啊，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相亲相爱的，看来，离吃喜糖的日子不远了。”他拍拍我爸的肩膀，“二叔，你的心愿就要达成了。”
　　大哥转而对我道：“小妹，这红包你就收下吧，反正大伙都挺满意的，要不就今天定下得了，省得节外生枝。”他看的是赵君临的方向。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想死。
　　也不能死在小顾身上。
　　我欲哭无泪，攀着沙发背直起身子，有多远躲多远，绝不再跟他沾边。
　　一个意外都能被臆想成相亲相爱，要再坐在他身边，明天就能进产房了，我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忒丰富。
　　我从爸爸手里要过红包，推到小顾面前，“这个……请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不收也得收！”我爸将红包拿回来，给了顾母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抚顾家那边的亲友团。
　　大哥也劝我，“是啊，小妹，你既然满意小顾，小顾也对你印象挺好，为什么不能收？要知道我和你爸爸这一代都是这样见一次面就谈婚论嫁，不是也照样能过一辈子？你要想先谈恋爱，我们也不反对，顾家不会因此而催你马上结婚的。”
　　“大哥，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是为什么？总得说个理由吧？”我爸咄咄逼人，把我逼到胡同里，死胡同。
　　我抬眼看赵君临，他一脸铁青，眼中窜出火来，滋啦啦冒火星。
　　我咬牙，一指他，“我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