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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西楼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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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西楼会
闫老爷的事了了之后,转眼一个半月后便到了除夕。
石崇设宴,只见石府将那‘夜明珠’当做灯笼,挂满了整个石府,将那石府里的夜色照的宛若白昼。那粉墙依旧散发着浓郁的‘椒檀’香气。酒光交错,霓虹染就丰年白雪,纸醉金迷,璀璨着众人红颊似醉。穷奢极度,歌尽屏风上最繁华的那一朵牡丹花,戏声宛转,唱罢最明亮的那一盏月色鎏璃!
石崇端起酒杯,对闫郎说道“闫郎,兄弟我敬你一杯,你父亲的事……兄弟我也为你难过。我打小父母具亡,闫老爷生前待我如亲儿子,闫老爷的死,兄弟我一定帮你报仇!”
闫郎叹了口气,道“今日不提那些伤心事儿,喝酒,喝酒!”说完便一饮而尽。
戏台子上正唱《西楼·楼会》这一折子,于叔夜因赌气去了,那扮演‘文豹’的菂官发科打诨,将那戏词改成“你赌气走了,恰好今日正是除夕之夜,听闻那天下第一之富‘石家设筵宴‘,待我骑了这马,赶紧进去讨些果子吃要紧!”说罢,引得众人都笑了。
石崇笑道“这‘文豹’机灵,难得改的巧”便扬声说“赏———”
众下人只听一个赏字,便领了命,在台下将散钱,散果子,嘴里还说道“我家少爷赏文豹果子吃咯!”只听得戏台子上叮叮咚咚满台的钱响!后来又抬来一大箩筐的铜钱散于台上。
此时石府着实一个热闹了得!
周生看着那满府的夜明珠,不禁说道“石公子府上真应该节俭些方才是大家子弟的规矩。”
石崇心里正欢喜着呢,听完周生所说,自然有些不高兴,况且石崇平时最厌别人教导他节俭。“周公子不懂我与明珠之情,这满屋的夜明珠是为绿珠而备,劳周公子费心了。”
绿珠看了看周生道“夫君,周公子说的很是。咱家虽富裕,但也应要节制些才是过日子的理。我绿珠出身贫寒,深知贫苦日子的苦头。”
石崇笑道“绿珠放心,我活一天,必让你享以一天的荣华富贵!”
绿珠摇了摇头,道“夫君可知一句老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石家赫赫扬扬已有百年,若真应有朝一日‘算计不到’那岂不是虚称了一世的富贵繁荣?”
绿珠的一席话,石崇倒不以为然,只是周生心下却佩服起那个女子的才德。
那三姨奶奶听后不满,笑道“绿珠妹子说的自然轻松,英雄不过美人关,绿珠妹子貌美如花,难怪夫君如此破费铺张!”
绿珠浅笑“三奶奶出身名门,怎奈我一介歌女所能及?现如今也是骑上老虎了,让三奶奶金玉一样的人随着我糊涂想头受了委屈,也让妹妹我于心不忍。”
石崇对三姨奶奶斥道“好了好了,你给我收敛些,白叫别人笑话。”三姨奶奶听完便不敢再言语了。只把你对绿珠怨气咽到肚子里。
正说着,只听戏台刚唱罢《西楼·楼会》一出,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八仙过海里的《汉钟离》粉墨出场。
(小旦囚鸾)“你男儿有八面威,七步才,现带着征西金印虎头牌!我见他掩了泪眼,改了面色,笑靥儿攒破旱莲腮,直从那针关儿透得命到来,恰便似九霄云外,滴溜溜飞下一纸赦书来!”
石崇转过一副面容看着台上的戏子问道“这是哪个戏班?唱的倒还不错。”
绿珠说道“这还是上回中秋筵宴从锣鼓巷请来的那个戏班子,我听着也不错,尤其是那个唱小旦的(指囚鸾),倒也真是俊美的美少年。”绿珠说完便看了看周生笑道。话虽没明说,毕竟不能把公子比戏子,所以只明夸着囚鸾,暗赞了周生。
只是绿珠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闫郎心中的伤痛。想上回中秋,父亲还健在。只可惜如今筵宴依旧,父亲却人死不得复生。闫郎痛饮一杯酒,呆呆的看着那戏。
石崇咳了一声,已示绿珠。绿珠也看见闫郎如此情景,心下后悔莫急刚才的话实在没有经过忖度就出口,没想到无意中揭了闫郎的伤疤。她忙笑道“很久没有这么一聚了,不如,我说个来笑话,也不辜负了今日宴会之兴!”
之后绿珠便笑着说道“且说一大家子也如今日一样过除夕,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抬着房子大的炮仗去城门口放炮,有个人性急等不得了,便偷得把炮仗给点着了,谁知‘扑哧’一声,众人便‘散’(san四声)了,后来有个人怪卖炮仗的悍的不结实,怎么还没放呢炮仗自个儿就(散san三声)了?”
周生不解的问道“那他本人就没听见炮仗声?”
绿珠笑道“这本人啊,原是个聋子!”说完众人便哄堂大笑。
绿珠看了看闫郎,端起酒碗敬道“方才绿珠说话失了分寸,不料揭了少将军伤痛,少将军也就当‘聋子点炮仗’什么也没听见吧!”说完逗得闫郎也笑了。
闫郎喝完酒向石崇夸道“绿珠马球打得好,说话也巧,石崇你可好福气了。”
石崇看了看绿珠,笑了笑道“呵呵,她啊,耍贫嘴倒行。”说完众人也笑了。
周生笑着对闫郎说“说起炮仗,今天咱们也把烟火放了醒醒酒吧!”
一时间,四人皆到大门外去放起了烟火。闫郎从小就喜欢放大炮仗。看着他放炮仗时的样子,好像一切又回到从前那么快乐一般。周生自己心里也泛起一丝甜腻。
看着天空幕天席地的烟花缤纷。
心里的烦心事也都烟消云散了。
让人惋惜的在烟消云散之前,它只是瞬间的美丽!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生如梦,多年之后,当那夜明珠不在闪烁,当那戏台子变成一片枯草哀场。到底还是应了绿珠当年说的那一个笑话: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抬着房子大的炮仗去城门口放炮,有个人性急等不得了,便偷得把炮仗给点着了,谁知‘扑哧’一声,众人便散了。
活下来的那一个,敲打着木鱼,背脊一凉,繁华落尽,那一个‘散’字背后,留下的却是无尽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