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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采桑子 ...

  •   第十七回·采桑子

      下人们一时没了主意,只听闫老爷奄奄道“快……把周公子……请来……”说罢,下人们忙去西厢院请周生。

      周生连忙赶到,见闫老爷光景已是毒已攻心,托付完周生三件事之后,闫老爷便撒手人寰了。闫老爷的脸上并没有死者理应有的安详,他苍白的脸上堆满了对儿子的牵挂和不舍……

      周生看着闫老爷的尸首,悲痛之感涌上心头,一时难以排解,他缓缓走出房门,见家下奴仆皆跪在房门外悲泣欲绝。

      周生呆呆的站立许久,还是张开了嘴说道“闫老将军……溘逝。”一语未了,将军府一片哀嚎。

      安排好闫老爷的后事之后,他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外,打着一盏微弱的灯笼,等待着闫郎回府。黑夜中的那一盏微弱的灯光,照亮不了什么,但只因在一片黑色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寂寥而明亮。

      闫郎吃了酒,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一路走来。见府外一盏灯火格外明显,仔细看去,灯影照耀着周生美丽的面容。这美丽若仙,这美丽不详。

      闫郎连忙下了马,像个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跑到周生面前,兴奋的对他说“嘿嘿、今天我们打马球,绿珠也来了,你别瞧她是个女的,那球打的可真不错,尤其是有一个挥杖动作,又有力又精准。”说完便摆出挥杖的动作学给周生看。

      周生闻见了闫郎身上浓烈的酒味,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有嘴唇微微的颤抖。

      “周生你今天怎么感觉很奇怪?”闫郎挠了挠后脑勺问道。

      周生见闫郎满脸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嘻嘻的,他颤抖的嘴唇,竟说不出一个字来,不禁眼泪流了下来。因为他不想看到他下一秒的痛苦。

      闫郎一把抓住周生问道“你,怎么了?告诉我!”

      周生闭紧双眼,淡淡道“闫老爷他……溘逝了。”

      “你说什么?”闫郎不相信。

      “闫老爷溘逝了。”

      “不可能!”他大声吼道,然后五步为一步的往府里跑去。

      映入眼帘的是府中上上下下那一抹如雪般冰凉的白色,和家下人痛苦的悲鸣。渐渐地、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他走到了父亲身边,他看见父亲闫肃的面容上此时苍白如纸,他触碰到昔日总是威严的父亲如今成为了一具冰冰凉凉的尸体,他才真的相信,父亲已经死了。

      也许是醉了,他还是依旧像平常那样和他爹说话“爹,儿子回来了,今天儿子逃了学,儿子知道又惹您生气了,不用爹说,我自己,我自己去领罚。”还是昔日和他爹说话的那种口气不改,只是眼中多了几份泪水。

      他叫下人拿来了水盆,点了香。

      他扎着马步一直到三更天。

      他的脸上不再有昔日嬉皮笑脸。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父亲只是累了睡了。

      他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周生倚在门外,默默地看着他。

      天渐渐亮了,天空飘起了大雪,玉屑似的雪末儿,犹在空中飞舞,飘飘扬扬,不情不愿。无可选择。

      直到老将军入殓时,闫郎痛哭到哑然失声。

      他明白了,父亲死了。

      再没有了责骂,再没有了父亲!

      他六岁上马那一年,父亲对他说的那一句“不愧是我闫家的儿子。”

      临了了,回荡耳畔的不是父亲平日的责骂声,而是那句一生唯一一次的称赞。

      只有那一句,真的,只是那一句。

      他记得如此清晰。

      闫老将军的葬礼走的风风光光,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官员都到了。祭奠,烧纸,悲痛。芍王亲设一坛钦天阴阳司,单请了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一坛设在闫老将军生前所居之屋内,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天的解怨洗孽醮。

      闫老爷生前并无芍王有何来往,仅如此说倒不免让人心下生疑,闫郎石崇等人却只当芍王自那日醒狮之后眷顾闫郎。而那些的到场的其他官员,一各个掩面悲泣之态,可谁知道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在悲伤呢。

      你一生戎马,最后换来的却也不过是那几尺长的棺木。
      你曾真爱过一个青.楼女子,你不顾世人讽刺,神明责罚,娶了那个女子。待她死后,你不再娶妻,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一生为人耿直,救过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但身为一国将军,你无怨无悔也问心无愧!
      你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儿子,走时没有来得及看儿子最后一眼,也再看不见儿子的长大,再不能守护儿子身边。
      我知道,你累了。

      十日之后,闫郎将军的棺木从寺庙返回原籍下葬。两个月之后,闫郎从原籍返回京城。

      当周生再一次看见闫郎时。闫郎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顽皮跋扈的少年了。他嘴角的强颜欢笑多了几份悲凉。

      回到府后,闫郎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连石崇等人约他去骑马射箭他也一概不去。除了白天乖乖按时和周生一同去学堂读书以外,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好歹吃点东西吧?”周生坐在他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

      闫郎背对着周生,一句话也不说。

      “少将军想想要是闫老爷在天有灵看见你如今这样也会伤心的。”周生把汤碗递到闫郎旁边。

      闫郎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来,一手将汤碗杂在了地上。对着周生呵斥道“你没爹没娘,怎么能懂我心里有多难受!”

      周生看见闫郎红红的眼圈,自己也湿了眼睛,呆呆坐在闫郎身边,许久才开口“我是没爹没娘,但是我经历过闫老爷是如何待你的,我想,那就是父爱。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自暴自弃下去吗?”

      周生眯起了眼眸,继续说道“闫老爷的死……成了一个谜,府里上下找不出一丝线索,但是闫老爷确实是被人害死的,你难道就不应该找出害死你父亲的那个凶手吗?”周生站了起来最后只留下一句“堂堂少将军就知道自暴自弃,连我也看不起你!”说完便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闫郎一个人,他紧紧的握着拳头。

      旁晚的时候,闫郎来到周生屋里。

      “少将军想通了?”周生脸上欣慰的问道。

      “周生,我想把那个皮影戏看完。”他沙哑的声音让人心疼。

      周生点了点头,支起了皮影台子,为闫郎演完那一出《采桑子》。

      (将军)看野花缠绕,看野蝶双双追逐,只为了凌虚中那点点转瞬依恋,春光一过,这味道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远的黑暗。我怎能逃出同样的宿命?姑娘可愿从此跟着我驰骋沙场,我愿为爱你一生一世。
      (女人)将军貌似天神,心也如玉般温暇,我孤苦一人,我的心也同样为你纷忙迷乱。
      (将军)任什么荣耀故里,任什么礼教束缚,任什么结发夫妻,任什么神明责罚。它们加起来也抵不上你的娇躯轻轻一颤。随我远行吧,离开这满目伤心的地方,它让你我双双经受磨难!

      这故事,像极了闫郎的父亲和母亲。闫郎坐在椅子上看的痛哭流涕。但在那之后,闫郎便再不轻易流泪了。只有他眉间的那一道英眉,愈加威武闫肃!
      他明白他身上流着父亲英勇善战的将门之血,流着母亲为国殉节的忠烈之血。他知道,他是闫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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