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周生》冯京

19、邯郸记

　　第十九回·邯郸记

　　筵宴散了。

　　午夜四更，闫郎和周生一同回将军府。路过锣鼓巷时，听见那里依旧笙歌不息。突然从锣鼓巷南边儿的一个漆黑角落里，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疯乞丐奔向周生。

　　这疯乞丐就是上回闫郎所遇见的那个枕凉。

　　他曾经是戏台上的‘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项羽、他曾经红透了整个玉京城。只可惜，人戏不分的真把自己当初了楚霸王，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疯魔了。

　　枕凉一把死死的抓住周生的黛袖，说道“我认得你！”

　　周生吓了个惊慌失措，忙挣扎着问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枕凉抓住周生的头发将他拖到地上，直到头发拉出了鲜血，枕凉鬼吼鬼叫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闫郎见此情景，拎起枕凉的衣领，一拳将他打到地上。拉起周生开始跑，枕凉爬起来追着他们，周生回头看去，枕凉脸上涂着‘一脸狰狞的鬼脸青’，嘴里还谩骂着，鬼叫着，在自己的身后穷追不舍，那样子甚是吓人。

　　闫郎就拉着周生不停的跑着，直到甩掉那个疯乞丐才停下脚步。闫郎喘了口气问道“你认识他？”

　　周生摇了摇头，月色下的眉目美如画中仙。

　　那乞丐没有追上周生他们，自己又跑回他居住的猪圈里，扒开层层稻草，只见一个‘雕繁花，绣流云’的一个精致枕头。他对着那枕头傻憨憨的笑了笑。然后一头躺在枕头上睡下了。

　　只听得此时锣鼓巷里正唱一出《邯郸记》此时卢生梦醒，黄粱米熟，那扮演卢生的戏子菂官说道“郎乞神鬼搏,生哀虎狼蹲。这人活一世，只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富贵繁荣，转眼成空，俺要在这邯郸古道上长睡不醒，给后人以明鉴。”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通明的月光照在梅花枝头上如玉凝成的雪。

　　第二日，闫郎和周生一同去书堂。迎面走过来上次和闫郎斗蛐蛐那位秦书。

　　秦书背着手，得意洋洋道“闫郎，你看我把什么好的带来了。”

　　闫郎摆出一张‘你能带什么好的’的脸来看了看他问道“呵。你是不是把《汉宫春.色》下册带来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带你就带全本，别老带个一半的行不行。怎么？这回事是《飞燕合德》还是什么？”

　　周生听那书名有些陌生，问道“《汉宫春.色》《飞燕合德》是什么书？少将军什么时候也喜爱读书了？”

　　闫郎侧过脸去，挺着的英眉舒缓下来，深邃的虎眸望着窗外树枝上的鸟儿，棱角分明的脸上微微犯红，说道“解闷儿用的。”

　　秦书一脸无辜道“每次就你看的勤。”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串炮仗来说道“我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周生见秦书拿出个炮仗来，麻利儿的移步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远离了他俩，没有别的意思，只因这傻气是会传染的。

　　闫郎看了看说“你没事儿吧，这算什么好东西。”

　　秦书用眼睛瞟了一眼刚进门的老先生，闫郎冷冷一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闫郎摇着脑袋跟着先生乖乖的背诵着诗经。周生注意到闫郎认真读书的样子时，不禁有些触目恸心。

　　先生捧着书卷看了看闫郎停顿了一下，笑眯眯的问道“闫公子，你来说说这句诗的意思。”

　　闫郎站起来，一道英气挺眉，明眸如虎道“无论生死都跟你说定了，然后拉着你的手和你白头偕老。”说完，学堂一片嘈杂。众人纷纷议论，闫郎竟然会译诗了。

　　先生心下真是五味俱全。这是先生平生第一次听到闫郎回答问题，从小到大面对先生的提问闫郎就只会嬉皮笑脸的来一句‘小爷我不知道’。

　　“闫郎啊，你坐下吧。”

　　闫郎坐下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待到下了学堂之后，只见金戎慌慌张张的跑到茅厕，不一会，闫郎坏笑着拿着一串鞭炮走到门前，然后‘噼哩啪啦’的点燃了那炮仗扔了进去，之后便踏着欢笑声逃走。只听茅厕里金戎一阵惨叫。正巧周生也去茅厕，对上金戎从茅厕里跑出来，见他浑身炸的都是屎，便已经猜到不是别人一定是闫郎所为了。

　　周生正要找闫郎说那金戎的事，结果刚走到学堂院子里，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好像是有人打架了。周生跑了过去一看，只见闫郎正骑在秦书身上，把秦书打的满脸都是血，便打还便骂道“我叫你偷！我叫你偷！”

　　周生过去阻拦，可是他哪里能拦得住闫郎。闫郎一把将他推到地上，周生问他“少将军，你为什么打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闫郎呵斥道“他偷了我的大青牙，不该打吗？”

　　周生忙又上去阻拦道“少将军你难道要因为一只蛐蛐打死他？”

　　闫郎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边打一边怒喝道“你这个贼！”

　　后来众人见那秦书已经奄奄一息，于是便都上来拉住闫郎。当把闫郎拉开之后，那秦书已经就剩半口气了。那半张的嘴里，好像要说什么话。

　　回家的路上，闫郎和周生一句话也没有说。面对着有些反常的少将军，周生无话可说。

　　还是闫郎先张的口“今晚我想吃红烧肉了，你回去吩咐厨房做红烧肉。”话说的泰然自若。

　　“你这么一闹，今晚想必秦翰林，金宰相，都要来家中向你讨个说法。少将军如今怎么因一只蛐蛐就要把人打死才好？还有把金戎炸的……少将军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我觉得你很反常。”

　　闫郎道“没怎么，就是心烦，看他不顺眼了，手痒了。至于金戎。”他低头笑了笑“就是图个乐子。”

　　“少将军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为何……”还没等周生说完，闫郎便说道。

　　“我今天才知道炮仗还能这么玩。”（指用炮仗把金戎炸的浑身是屎……）

　　周生停顿了一下，说道“少将军如果闫老爷还活着知道如今还这么惹是生非会作何感想？”

　　闫郎憨憨道“周生，你想不想也试一试。”说完便捧腹大笑起来。

　　周生从来没看见过他的笑眼里充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