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周生》冯京

16、胜须眉

　　第十六回·胜须眉

　　是日，闫郎回避着周生，一大早就骑着高头大马出了门，约好了和石崇他们在辕门马场打一天的球。

　　打马球又称击鞠，盛行于东汉时期。与醒狮、蹴鞠、射圃、马术等都是贵族公子间喜爱的体力竞技。

　　闫郎下了马，只见石崇背后站着一个束冠戴貌的男子，见那人皮肤胜雪，眉若湘娥，清秀的面容上平添几分英气，再仔细一瞧，闫郎向石崇问道“‘他’是绿珠？”

　　‘男子’掩面一笑，闫郎便心下便确定了。绿珠虽打扮着男子的装束，但此举动非男子所能效仿。

　　“你穿成这样，小爷我还真没认出来。只是你穿着这样来这干嘛？”闫郎憨憨问道。

　　绿珠‘唰’的一声打开扇子，学着外头爷们儿走路的样子大摇大摆道“‘本少爷’当然也是来和你们来打马球的啊！”说完把大家伙逗笑了。

　　闫郎皱了皱眉头道“就你？”又见石崇信心满满的点着头，闫郎继续说道“你，你，你回头受伤了，或者输了可别哭天抹泪。”

　　绿珠笑道“怎么？少将军这是看不起我们女子？你以为这天下的女人都是泪水做的？”

　　闫郎叹了口气道“我们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流之辈就手下留情啊。”

　　绿珠嘴角一勾，莞尔笑道“如此更好了！”

　　石崇插嘴道“闫郎，你别看她在家规规矩矩的像个大家闺秀，这球技可也不差呢。”

　　众人都知石崇家的六奶奶持家精明能干，人能歌善舞，模样也是倾国倾城，竟不知在这须眉马球上也颇有造化。众人心下惊叹，唯独闫郎不信。

　　话不多说，场上打起了马球。分为两队，闫郎和几个公子并二个小厮一伙，石崇和绿珠等几个小厮一伙。

　　一时间，马场上烟尘滚滚，几十匹马围着一个锦球奔腾起来，场面何等浩大自然不必说。只见闫郎大臂一挥，将那锦球打到自己队友马下，谁知这小厮就是上次和金戎打马球时拖后腿的那个，球来了，他倒半吊子，漫不经心的挥杖，可惜没人给他这个机会，只见绿珠策马飞过，一挥马杖将那锦球打到石崇的马前，石崇沉稳，现将多余的人锁住，再挥杖打那锦球，进了！石崇队欢呼雀跃。

　　“哎呀！你不中用，给我下去！”闫郎对那失球的小厮怒斥道。

　　那小厮便灰头土脸的下了场。

　　闫郎打马球也是一等一的好，他打起马球来，活像个猛虎饿狼。半响，闫郎反赢一分。

　　闫郎这边玩的不亦乐乎，将军府那边周生还傻呼呼的站门口等着和闫郎一同去书堂呢。

　　只见远处小丫鬟跑来道说少将军一大早就背着人偷偷跑出去了，现在也不知去向。

　　周生听完方想起前天闫郎说要和石崇打马球一事。于是对丫鬟说道“我想定是和石崇他们打马球去了。”

　　丫鬟一努嘴脸上不大高兴的说道“少将军还是这般贪玩，奴婢看上回老爷教训他的伤疤是彻底忘了，真真的让奴婢心里着急，奴婢这就去马场找少将军去！”

　　周生忙打住道“不必了，少将军难得玩一回，就让他去吧，况且你现在去岂不是扫了他的兴致。”

　　丫鬟跺了跺三寸金莲，着急道“要是老爷知道的，又该罚他扎一夜的马了，回头少爷又讹着要好吃的吃。天天吃喝玩乐，竟没有个少将军的样子。”

　　周生笑了笑，心下感叹这丫头倒是灵巧。于是说道“我先去学堂，等少将军回来再把先生讲的课告诉他就是了，老爷哪里也不妨事。”

　　丫鬟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周小相公了！”

　　辕门马场上，只见绿珠骑着马，一袭绿衿悠悠，挽着衣袖，高高举着球杖，那画面活像一尊‘美人击鞠’的三色人俑，镌刻着‘巾帼不让须眉’的韵味。她骑马打球时杀伐决断的样子真不像个闺阁女儿，倒像个小子。

　　远处高楼红粉墙，
　　冷雀衔残梦偏消。
　　莫道白头桑榆晚，
　　只叹倾国胜须眉。

　　马球比赛之后，闫郎虽败北但心下也服了绿珠。
　　闫郎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只见一道英眉挺立认真的说道“绿珠姑娘，我闫郎男子汉大丈夫，平时服人不多，如今算上你一个。”

　　绿珠抿了抿嘴道“少将军言重了，下一次，少将军可不许故意让绿珠了。”说完众人笑了笑。

　　石崇笑道“今日咱们开心，闫郎你就来我府里一同吃酒看戏。”

　　闫郎笑道“好，今晚不醉不归！”说罢三人共往石府去了。

　　且说闫郎，石崇，绿珠三人在房子喝酒说笑，三个人正轮流说笑话，该轮到绿珠说了，绿珠粉面含羞道“只说汉朝有一姓周的公子上京赶考，半夜便宿住于一个破庙里，然后看着那佛像心里念叨中了吧中了吧，然后那佛像竟成了精开口说道……”

　　绿珠还没说完便只见三奶奶的小丫鬟子进屋来报“石少爷，三奶奶旧疾又犯了，请您过去看看。”

　　石崇生气道“天天犯病，只要和绿珠在一块她就犯病，哼，素日宠的她没了规矩！”于是看着丫鬟说道“你告诉她，叫她自己去请太医。”

　　小丫鬟眼珠一转道“回少爷，已经请了看过了，少爷您还是过去看看吧，少爷若不去我们做下人的也是难回话的。”

　　石崇大怒“我不去！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叫她早点睡下！”

　　小丫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绿珠看出了小丫鬟的苦衷来，于是便带着丫鬟去瞧看。

　　醉翁之意不在酒，石崇对闫郎说起立太子一事来“这几日我去宫里，如今圣上前两日已经病的不能饮食，有两天又忽然好了，听夏太监话里有话，这立太子一事，上头的意思……还是从长计议。”

　　闫郎撵了一个花生米扔进嘴里，又说道“我虽不喜欢朝廷政事，但是从我父亲那时起，就是那句话‘风水流转东方不亮西方亮’”

　　闫郎刚说完这句话，只听外头的小厮们仓惶聒噪。

　　石崇对着窗外问道“外头什么事啊？”

　　进来一小厮回道“回石少爷，外头东厢房走了水，如今火势已经下去了。”

　　石崇，闫郎一听便忙出去看了看，只见远处火光逐渐消失。才松了一口气。石崇问道“怎么起的火？”

　　小厮回道“这两天天气干燥，东厢房又不打有人住，堆着的干柴火就着了起来，还好发现的早，及时救下了。”

　　石崇府几乎都是木质房屋，所以最怕起火的了。

　　闫郎笑了笑说“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石崇笑着对着闫郎说道“什么好兆头？你小子乌鸦嘴，说什么‘东方不亮西方亮’，如今我这东厢房‘亮’了吧。”

　　闫郎憨憨道“时候也不早了，这时辰我爹也睡下了，我得背着他赶紧回去了。”说完便骑着马往家去了。

　　且说闫老爷晚膳之后，问了问闫郎去向，又喝了几盅茶水，便腹痛不已，五脏六腑里像着火一般的剧痛难忍，烧的浑身抽搐！待到下人发现之后，闫老爷竟已经是奄奄一息。

　　整个将军府慌乱成一团儿，人多手杂之际，只见一双诡异的粗糙大手小心谨慎的将老爷的茶杯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