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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造梦先生(3) 乌云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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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一下子遮住了阳光,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向整个城市伸出了魔掌。浅溪面对着熏满雾气的窗,仿佛看穿了窗外所有的浮华。
一阵毫无节奏感的敲门声把浅溪的思绪唤醒回现实中。
亦宁浑身湿漉漉地闯进了浅溪的家,“这破天气真是见鬼了,我下飞机时候天还好好的,就在过来你家的路上它给我下雨了,关键是我还没带伞。”
“你不是刚回国吗?怎么还过来我这里了?”浅溪把一条浴巾披到亦宁的肩膀上。
“杨姐不是说你病了吗?我得过来看看你啊!”亦宁边说边换上了浅溪干净的睡衣。
浅溪忙着在厨房为亦宁烧热水,没有听到亦宁刚才说的话。亦宁换好衣服后来到厨房,捧着浅溪的脸,在浅溪额头上深深地亲了一口。
浅溪擦掉了额头上的口水,然后严肃地告诉亦宁她坚决不搞基。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大笑起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法国小男友舍得吗?”
亦宁沉默了片刻,然后撇着嘴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杨姐说你休假了,所以把你的专栏交给我了。”说着亦宁叹了一口气,“她让我明天交稿,但我一笔都没画呢。”
从小学到高中,亦宁一直是浅溪的同班同学。高考时,她以艺术生的身份考上了某国家重点大学,两年后,她在申请到全额奖学金后留学到法国进行深造,然后留校做了美术老师。当年杂志社面临经济危机时,浅溪找亦宁帮忙,亦宁二话没说就辞掉了在法国的工作,然后来到了杂志社。杂志社的重生有一半的功劳在亦宁身上。现在亦宁是杂志社的特约美术总编,杨一答应她,只要她能按时交稿,她便可以不用每天在杂志社出现。虽然在杂志社工作没有在巴黎做美术老师挣的多,但是这种既能赚钱又可以享受生活的工作是亦宁求之不得的。因此,她选择了继续留下。
亦宁从包里抽出她准备好的画纸,但是所有画纸都被雨水打湿了,“天呀,这还怎么画呀?明天交不成,杨姐饶不了我的。”
浅溪凑到亦宁身边看到依然在滴水的画纸,“谁让你不早早画完,过来,还好我家里有一点。”
浅溪来到书房朝着距门最远的那个柜子走去。她拉开倒数第二个抽屉,却发现之前放在里面的画纸不见了,“我上个月才买来放里面的呀?怎么不见了?”
“你是不是记错了?”
浅溪说了三遍“没有”,然后检查了其他抽屉,画纸依然不知所踪。
亦宁半开玩笑地说:“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吗?高中有段时间你一直健忘,把我都吓坏了你知道吗?还有,小学二年级时,你也记性不好,还跟我讲过什么盒子,房子,什么树之类的故事。”
浅溪边找画纸边回应道:“什么盒子,房子的?我给你讲过什么故事?”
亦宁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哎呀,真是的,我也想不太起来了。”然后她拉过浅溪的手朝卧室走去,“别找了别找了,我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两个人坐到床边,从童年的故事一直聊到了现在。就这样,夜渐渐深了。
第二天亦宁早早起了床。一夜时间画纸上的雨水已经蒸发尽,并且幸运的是它们还可以继续用。亦宁准备好工具,开始了她的创作。
八点钟,浅溪准时从床上爬起来。从上次锦夏来过之后,浅溪再也没有失过眠,并且每天晚上都会做梦,虽然梦的内容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那是幸福的梦。
亦宁趴在铺满画稿的茶几上睡着了,浅溪走过去轻轻把她唤醒,“在这睡你也不怕着凉,快进去再睡一会。”
亦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边打哈欠边说:“几点了?我还差一点点就画完了,再十分钟,就给我十分钟。”话音还没落,亦宁又开始奋笔疾“画”起来。
浅溪了解亦宁的脾气,于是只“嗯”了一声,然后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亦宁省略了敲门这一过程,直接推开了杨一办公室的门。
杨一抬起头看了看亦宁,“天呐,你这条野鸭子竟然自己游回来了?这有点,不对,这非常不正常。”
亦宁故意转移了话题,“诶?你办公室那套旧沙发换了?看来我们社最近经营不错啊!”亦宁一屁股坐到了新沙发上。
“好啊,你转移话题。”
“什么转移话题啊?你不是让我交稿吗?给你给你。”亦宁从包里抽出早上刚刚画好的画稿,“啪”的一声砸到杨一的办公桌上。
杨一看出了亦宁的心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法国人啊?”
亦宁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眼泪在眼眶里闪烁,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可最终它们还是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杨一把亦宁搂在怀里说尽了安慰的话,“好了,咱们不想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咱还得继续生活啊,是不是?”
在亦宁眼里,杨一就像自己的亲生姐姐一样,总是在她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给予她安慰与力量,与其说她是因为这份自由的工作而留在杂志社,倒不如说她是想留在杨一身边寻找那一份从小缺失的安全感。
亦宁作为美术组的总编第一次与锦夏正式见面。很早以前亦宁就听过锦夏这个名字。因为喜欢画画,亦宁从小就迷恋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因为爸爸妈妈忙着工作很少能抽出时间陪她,所以在家的大部分时光亦宁都是跟画册一起度过的。那时的她,人是孤单的,但灵魂却是丰富多彩的。久而久之,她便爱上了这样的生活。那是初中二年级时的一个暑假,亦宁买了一整套漫画书,漫画书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做Mr. Dream maker的造梦者,亦宁被书的内容完全吸引住了,甚至曾经她一度认为她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造梦者。
那本漫画书的作者正是锦夏。
由于要创办新的专栏,亦宁、锦夏和其他组员一直开会到深夜。会议结束后,亦宁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夜宵,只有锦夏说自己家里有事不能一起去,其他人都开心地跟着亦宁走了。
锦夏的家和杂志社只有两个街道的距离,他每天都是走着来又走着回去。今夜的星空格外灿烂,但是对于锦夏来说所有的夜晚都是一样空虚,无论有没有星星点缀,夜晚依旧是夜晚,寂寞依旧是寂寞。
锦夏看到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之后,又把手机放回了外衣兜里。
他总是这样,把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走了有二十分钟那么远。
回到家,锦夏快速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坐到书桌前,又开始了他每天晚上的创作。这时窗外传来了两次浑厚的钟声,夜真的深了。
第二天一早,锦夏被一阵拉杆箱滑轮摩擦地板的声音吵醒了,他刚想起床看个究竟,石楠就站在了卧室门口,冲着锦夏傻笑着。
“你……”
“别担心,我这次是坐飞机回来的,这玩意实在是太慢了。”石楠边换衣服边解释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女的,结果一转眼我把她给弄丢了,之后我找了她一宿都没找到,谁知道第二天封印却告诉我她已经回国不在巴黎了。”
“你确定是她?”
“确定,我跟你说,她当时哭得特别惨,我只是想上前去安慰她一下,结果封印就变红了。”
“你到底还能蠢到什么程度,怎么跟丢的?”
“她当时在一个商场里,我是透过玻璃看到她的。当我进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石楠摇了摇头,把五官纠结到一起——这是他表现无奈与惋惜的特有表情。“那你呢?进展如何?”
“没什么进展,她还是想不起来。”锦夏犹豫了片刻,笑着对石楠说:“我不想让她想起来。”
石楠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手搭在了锦夏的肩膀上,他选择用沉默的方式去安慰并理解一个男人脆弱,矛盾又满是爱意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