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X的追忆》四方一叶

4、Chapter4 斋藤远目夕

　　斋藤远目夕阳，眼中流转的波澜仿佛潜行了十年。剑心站在他的对面，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我想见见那古野夫人。”斋藤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斋藤到达那古野邸已是垂暮时分，见门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进去。那古野夫人穿戴齐整坐在椅上，察觉到来人之后慢悠悠抬起头，显得格外无精打采。
　　“藤田警官怎么来了，真是太突然了。”
　　“慰问死者家属是我们警/察份内的事。”
　　斋藤难得收了戾气，沉默地望着对方。
　　“如果藤田先生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寒舍低陋，容不下三个人。”那古野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仰头若有若无地瞥了斋藤身边的剑心一眼。
　　就这么被赶出来了，剑心无可奈何地替那古野关好了门，斋藤走在剑心前面抽着烟，剑心正想跟上，却见对方站住了脚，怅然若失地说道：“绯村你又是为什么不再做拔刀斋了呢？”
　　灰色的烟蒂在风中渐渐融解，倏然便没了影。剑心站在他身后瞪大了双眼，有点手足无措。
　　剑心回想起战争结束以后他与斋藤的第一次见面，那天斋藤气势汹汹地来，给他设了套，再是异常激烈的决斗，最后草草收了场。
　　到现在他不会还在在意这个问题吧？
　　然而斋藤似乎并不想得到他的回答，抬脚继续走了几步。剑心突然想起了什么，顿觉眼下一切都豁然开朗。
　　“如果斋藤先生不肯放下故人往事，”剑心坦然道，“是抓不到凶手的。”
　　两人一动不动地僵着，堤岸上一朵迎春花摔下枝头，飘荡在黑暗的河面上，平静的河水波澜不起，空余月光流照直下。落花与流水，就这样生生被光线隔开，如同一个人生命的两端。
　　斋藤听到有什么东西迎着风滴落，一阵奇异的感觉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阿一，再见了。

　　冲田的病在池田屋一役之后日渐严重，战斗过程中的突发性咯血成了家常便饭。
　　“我看现在总司现在是越来越辛苦了，以后他的职责就由你来代行吧。”副长土方岁三满面乌云，沉默了好久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斋藤坐在他对面不动声色，自此斋藤就成了一番队的代理队长【PS：其实真正的代队长为永仓新八，考据党求轻拍= =】。
　　冲田坐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件浴袍。斋藤不客气地甩了件外衣进去，面无表情地说：“不想病死的话就给我把衣服穿上！”
　　冲田猝不及防地愣了愣，随即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什么呀，整天被塞在被窝里，热了连衣服都脱不得，我这样才要死了呢。”
　　“你给我听着，”斋藤一字一顿道，“从现在起你们一番队的所有职务由三番队代理，想早点做回你的一番队队长就先给我悠着点。”
　　冲田倏地瞪大了眼：“土方先生找你了？”
　　“不然呢？”斋藤看着对方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
　　“你答应了？”冲田急得从被窝里蹬出来，直直地望着斋藤。
　　“明知故问。” 斋藤没好气地哼道。
　　冲田涨红了脸，一把抢过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斋藤见状嘴角扯开一抹笑，转身离开房间扣上了门。
　　“等下山崎会把药送来，这回别再倒掉了。”斋藤隔着门板故意添了一句，也不管门内快要气炸了肺的某人。

　　冲田服了药以后身体情况曾一度好转，土方在冲田的执拗之下也曾同意他继续带队巡逻，这一日傍晚巡逻完毕后冲田与斋藤在街上逗留了些时间。
　　时值仲春，街道的尽头淌过一条河，岸边稀稀拉拉地树着几株晚樱，在初上的华灯明明暗暗的辉映之下凄艳煞绝如同凝结的血肉。
　　冲田心血来潮，上前去拽了把樱花，毛手毛脚地连着叶子一并抓了下下来。
　　“这树可是别人私家种的，你这么自作主张小心人家发现了当街揪着你骂。”斋藤说道。
　　“我是看它漂亮才去摘的呀，”冲田失望地说，“我们屯所里头那几棵跟这比起来就差远了，可是你瞧，抓成这样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斋藤觉得好笑。
　　“扔了吧，”冲田面无表情地说道，“反正也快枯了。”
　　斋藤有些惊讶，只见刚刚还揉在冲田掌心的花瓣在半空扬着，铺成血红的一片，旋即在猎猎的风尘中沉下去，落到灯光照不到的那一寸水面上。
　　光暗交替间斋藤感觉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仿佛已然跨越了生死。

　　戊辰战役前夕冲田作为病患被送回江户休养，斋藤坐在营帐里擦着自己的爱刀，帘帷被风微微吹开一片，斋藤装作不经心地向外面瞥了一眼。
　　“我的刀落里头了，我能不能回去拿？”
　　“冲田队长，你就先用着这把胁差吧，大夫交代了你不能碰血光之物的呀。”
　　冲田急得呛了喉咙，原本用来辩驳的话被急剧的咳嗽切成零星的几个字眼。
　　斋藤喊来一个队士命道：“去把冲田队长的那把刀拿来，直接给他送去。”
　　队士奇怪地看着他，斋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受到惊吓的队士连忙领命。
　　冲田坐在船上远远地看着斋藤手下的队士捧着刀跑来，脸上仍然是失望的神情。
　　“冲田队长，你都拿到刀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呀。”船上的队士劝道。
　　冲田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双眼愣愣地盯着远处驻地的营帐。
　　-------他真的不来了啊。
　　与此同时斋藤在营中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刀，刀刃光亮如新，斋藤看到自己的双眼在上面清清楚楚地映着。
　　-------对不起。
　　冲田突然间笑起来，半晌才止住，一旁的队士吓了一跳，生怕他激动了又咯出血来。
　　“啊，没事，没事，没事了，我们走吧。”冲田微笑着这样说道。
　　队士百无聊赖地趴在船沿看着晚景，只见夕阳西下，苍穹碧落间徒留晚霞在云端悠悠地氤氲，放眼望去，云蒸霞蔚，残阳如血，竟是满目凄惶。
　　队士正欲感慨，扭头却见冲田望着渐行渐远的岸边正出神。队士心下奇怪却不好发问，只好回头顺着冲田的视线望去，岸上行人寥寥，大多都转眼间远去，唯一人在路上始终伫着，好像在努力望着船上的什么，队士看不清他的形貌，只觉那目光和冲田的出奇地相似。
　　两道目光交汇处天海茫茫，如同两个人雄浑壮阔的宿命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