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语》顾昔颜

7、过往

　　默语的到来，使我的生活多了些变化。
　　它只有巴掌大小，黑色的脑袋，白色的身子，尾巴又回到了黑色刚买回它时，它安静的趴在我怀里，眼睛都懒的睁。
　　我叫它默语，便是想将我无法说出口的眷恋，全部倾注在它身上。它亦是懂得人心的。夜里，我抱它在怀里，它先是不安的动了动，乌黑的眼睛盯着我。
　　“小语，你想原来的家吗？我想王府”
　　它窝在我的臂弯里，小小的身子竟异常温暖，也许这样的夜里抱着一个可以取暖的身子，也算是一种安心吧。
　　我亲手照顾它的生活，和我吃一样的东西，睡一张床，每天清晨，我睁开眼睛便会看到她歪着身子，肚皮朝上，四脚朝天。
　　父母也是极为喜欢它的，在闲暇的时间教它各种动作，例如握手，例如翻滚。
　　那是少有的一段，在我幼年里，有关江南快乐的日子。

　　母亲和父亲开始频繁的吵架，在脑海中竟过分清晰的记得，我抱着默语在房间里，把它抱的很紧很紧，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挣扎着跳动着，被掩盖了声音
　　满耳听不到这生命最原始的动律，父母的争吵由耳廓一直向脑海延伸，盘踞了良久，才在眼眶中找到宣泄。
　　默语不期然的舔过我的眼角，温温热热的感觉，仿佛是回到厢房前，灯光微亮，我们都在一起的时间。
　　似乎是很遥远的事。
　　母亲突然冲进房间，大力的抓起我，手被她抓的生疼，默语惊恐的跳到床上，我被拉出了家门，回头，我看见父亲被留在了门口。
　　眼神暗淡而隐忍。
　　我突然就蹲在了地上，眼泪咽进喉咙，酸酸涩涩的。
　　母亲就这么送开手，声音刺耳“不想去就留着陪你爸那不长进的吧”她的指甲陷入我手腕里，抽开后，一道道殷红的印记。
　　“颜，这里是你父亲的家”
　　“颜，你父亲是满足血统哦，很优秀很棒的父亲”
　　“就算你姥姥不想我嫁给你父亲，我还是想和他一辈子”
　　这样的母亲，是在王府的，现在已经哪里也找不到了。

　　九岁的时候，与王府的人或事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联系，仿佛是只存在于过去，再与现实无关的回忆，渐渐的，我开始知晓，许多无奈。
　　不管我会再多，姥姥家的人依旧不会喜欢我
　　到后来，我的表弟白时南读了一年纪，任何学科都成了对比，他是优秀的，亦是乖巧的。
　　手中紧紧撰着的考卷，正被一寸寸揉变了形，同样的一百，被放在完全相反的境域下。
　　只有自己知道，有些事，是命。
　　太姥姥说的命。
　　越来越少的去爷爷家，父亲也越发沉默，有时我会看见父亲站在阳台上细细盘算着什么。
　　更多的时候，我愿意抱着大了点的默语，跟在两位哥哥后面，看他们玩的，学他们会的，尽管他们不会对我漂亮的微笑，不会口里倔强却满怀关心，但至少他们不会像大人们一般用世俗的眼光挑剔。
　　那时的我，总在奢求不属于我的阳光。
　　父母的争吵，弟弟的优秀，大人的不喜，像是承载不了的感伤，在心里积压成望不见的星球，寂静膨胀。
　　即使是到了四年级，我也依旧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徒劳的期许所有长辈疼爱，谁又会知道，在淋漓用尽心力时，想的念的，只有澈与子倦，再没有任何，可以轻抚疲倦。
　　突兀的转变，却得不到丝毫安慰，满目途蘼，满心荒凉，又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接受江南的烟水凉薄
　　用孩子细腻敏感的心来承担世态炎凉，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