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语》顾昔颜

8、出走

　　我应该知道父亲终有一天无法忍受，我应该知道父亲要走
　　刚刚学会许多次，用来看父亲丢西的一封信，虽不是字字清楚，但我知，他写对不起，写曾经爱，写了百毫亿　，还有写请将他忘记。
　　是不是每个人决定要走时，都想要被人忘记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不用内疚，就可以安慰自己丢弃别人是为了更好。
　　我拿着信，透心的凉。
　　惊恐母亲知道后，会不会也跟着离开，或者是像此刻的我，脑中什么画面也不剩，白雾一瞬涌入，占据了全部。
　　恍惚间才记起，随着一封信留下的，还有这个家门的要是。
　　如此决绝，连一丝希望都不肯留下。
　　那个时候，我已不记得是怎样等到母亲回来，只是一直停留在记忆深处的，是母亲推开门，疲惫的表情一瞬变得疯狂，绝望的疯狂
　　轰然倒塌在白纸黑字的寥寥数语内，是我的向往与母亲的信念。
　　斯时，我只对母亲说“对不起”
　　要离开王府，因为我不姓吕，不能得到母亲家人的喜欢，因为我是女孩，父亲走了，因为我的愚笨。
　　这些终于从心底开始暗示着，我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仿佛只是在顷刻间，否定了自己，一直得不到宣泄的委屈与不甘，也终于成为了巨大而不见天日的空洞。
　　横绝在脑海。
　　母亲单手扶着墙，另一手撰着那封信，撕心裂肺的哭，眼泪似断了线流
　　我小心翼翼靠近，举起小小的手掌“妈妈，不要哭，对不起”
　　是想抱着住泪流满面的母亲
　　又怎么会想到，原本哄过我，疼过我，被我唤做母亲的人，却是用她的一双手将我推开。直到我摔倒在地上，母亲达了似的看着我，默语冲了上来，对着母亲嗤牙咧嘴的叫。
　　我明白，父亲的离开，也支离了母亲。

　　母亲发了疯似的找父亲，她爱父亲，更甚于爱我，所以才可以毫无顾及的把我留在家，几近不闻不问的地步。
　　“木莲，爸爸会回来吗？”
　　“颜，你问了很多遍了，我说了不知道不知道”木莲不耐烦的挥手，打断我接下来的话。只能将心中的不安与怅然藏的更深
　　他们在母亲忙碌的四处奔走时，对我说“乖孩子就要体谅母亲，你母亲去找你父亲，你就在家乖乖的等。”
　　不能抱怨为什么自己是被留下的人，也不能哭不能闹。
　　谁也不知道，当我日夜抱着默语，念叨着父亲，母亲，澈，子倦。当我想唤回任何一个人，而只有无斤的空旷回应时，我忽然的，怨恨所有人。
　　终于，再没有眼泪可以流下
　　我带着默语悄悄跑到大院子里，没有勇气出走，但至少我还可以用短暂的消失来抵抗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除了这个零碎的家，我再没有去处
　　“小语，我该怎么办？”
　　就这样想起曾经澈与子倦的话，一个对我承诺再不丢下我，一个叫我忘记，而如今，却是谁都不在了。
　　默语笨拙的拿舌头舔我，我摸摸它的头，坐在石凳上发起了呆。
　　“喂，你是哪来的？”随即就有一双手拎起了默语。
　　我一惊，来不及收手，默语就被提在半空中，扑腾着爪子，往上看去，是一张秀气的脸，“把它还给我”
　　“如果不还呢？”男孩戏谑的勾出一个笑，摇着默语晃来晃去。
　　是连想都没想，本能的扑了上去，一口咬住男孩的手，把默语抢了回来，也因此被推倒在地擦破了皮。
　　“商玉，你在干嘛，快点来”远处有人在喊。
　　我抿着唇，紧紧盯着这个叫商玉的男孩，总觉得眉目间有不似孩子的狡猾，他随意的笑着，用上扬的语调说“看来，找到一只好玩的小猫了”
　　即使可以重头再选一次，我也不曾后悔，只是，那一日后，又有谁预料的到，是这个叫秦商玉的男孩，教会我反抗，用他不羁的肆无忌惮，来改变我的命运。
　　若是预料的到，又能如何？
　　彼时，商玉问我“你叫什么名字，那只狗很重要吗？”
　　很重要，是现在的我唯一可以拥有的东西了，是既不会推开我，也不会背叛我的存在
　　母亲不知道，那无意的推开，将我的心变成荒芜，当我想着，也许不被需要时，我也不知道，想要找回当初的美好，已经不可能了。
　　秦商玉拉着我的脸，笑着说“喂，如果不想我再抓你的狗，就和我们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