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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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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妄说,江南小桥流水,江南有温婉的女子,连天的大海,明朗的四季,那里春暖花开,烟雨如画.
这些是母亲在我不肯离开,又哭又闹时说的,一些安慰我的话.
母亲说,我要回到江南,上小学,说那里才是我的家.
我终于明白,太姥姥暗示的离开,隐喻着我不姓吕的事实.
牡丹盛于暮春,庭院里大团牡丹,开得鲜艳如苏,我翻一本中国地理图册,那些细腻的图片,多是苍郁的树木,雅致的阁楼.住在这的几年,让我忘了,我是生在江南的.
"颜,你要走了?"
我点点头,四下张望,却看不到澈的身影.而我此刻如同依旧被留在冬天的雪地上,消失了声音,找不到归途.仿佛是被风雪覆盖了不离不弃的脚印.就这样抛向虚无.
子倦笑的落寞,他叹息"澈不会来了"
如果是小时,就只是自己的事,不需要说再见.即使再回来,也可以看到牵挂的人欢喜的笑容.说再见的时候,就是离开,再不回来.
我宁愿这只是候鸟的一次迁徙,消失在百花盛开的天气,等待下一次相逢.
看着由牡丹簇拥成的鲜红色泽,我想到墨琴.一样的华贵,在我要去江南的季节,毫无阻碍的盛开.
"子倦,你说澈会忘了我吗?"
彼时,子倦的目光柔和,像月光下浅青色的暖玉,他轻抚我的脸,笑容淡然.话语仿佛是魔咒,在我漫长的日子里,烙上了深深的烙印.
他说"我希望你忘记"
将童年里,眷恋与那些美好的事通通忘记,从此以后,所有所有都成空白.风卷过一把残碎的花瓣,像无数翻飞的羽毛,落了一地的记忆
我记得在正厅回眸,澈深邃的眼睛,子倦清远的笑.
记得澈总是喊我笨蛋,却将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
也记得他们在深长的巷子里牵我走向人海与繁华
我望着子倦,眼泪凉如夜水,决堤而下,澈说再不丢下我一人.即使年华再不会回来,曾经说过的话,记得的人也一直都在.
眼泪扑簌的落在子倦手背上"颜,你总会记得澈的话"
子倦放开手,不冷不热的看我.水晶般透亮的泪珠,在他修长的指间静静滑过.仿佛是钟乳石上,沧海桑田后,遗留下的最后一份相思.
他终是不忍,指间抹去我的眼泪.
"颜,你要记得,即使你离开,这里也会有人三百六十五天等待"
就像是生命中不可违逆的事,年轮转动着,只是曾拥有的美好,某日之后,成了回忆 走的时候,太姥姥日渐清瘦的身形立在王府红漆金字的牌匾下,也许几十年前,她也是如此,目送心爱的人离开.微微垂下眼敛.而后又会在另一时刻,踱着不安的步子,频频顾望,直到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面孔,满面欢颜.
是这样单纯的爱情.
我一直转着头望向王府的方向,任由母亲拖着,越行越远.
王府锁在了我的童年里,华贵的牡丹,红灿的枫叶,断断续续的留声机,干涸的井.与江南完全不同.
直到离开,我也未见澈出现在视野里
生离死别,究竟是生离更痛苦,还是死别更绝对?近在咫尺,却隔着天涯.
就像我,就像太姥姥.
在机场我才看到子倦,他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桌上的蓝山还温热着,这样静静的翻着一本陈旧的书.像是在等待一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以后的日子,他和澈将会与墨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他抬眼见我来,浅牵的笑略微上扬,绽放出惊人的美丽.他轻唤"颜,你来".恍惚间,似乎还是在王府里,子倦的目光总是柔和,而澈,那双黑色的眼睛,有我看不透的深邃.很多次,他只会简短的说"颜,过来"
你和过的区别,被他们引证的像公式般绝对而不可逾越.
我在子倦身边坐下,离飞机起飞只剩2个小时.
不同与子倦和澈爱喝的蓝山,那种醇厚的味道,我更喜欢拿铁,是更加香甜的口味.
盛着棕色的咖啡的杯子,装饰的十分精致.那些浓郁的香味随着白雾,扩散在空气里.仿佛曾有一双手轻抚过杯子的边缘,悠悠发出一声长叹.
是记忆里的片段.
画着金色花纹的瓷器,舒展开的绿叶侵泡在透明的泉水里,余香扑鼻而来.太姥姥被岁月划过痕迹的双手,轻轻托着茶杯,依旧有当年雍容高雅的风姿.
她说"颜,人的生命便像这杯中的茶叶,每种都不甚相同,你要用适宜的温度小心将叶子热开,还要用繁复的程序让她的味道完全溶进水里.这样的茶才是值得回味的,而这杯用以斟酌的茶水,便是你一辈子记忆了"
要姥姥抿一口茶,皱了下眉随后又飞扬开来,她终爱苦丁茶,这是一种将她一生的波折都完美诠释的成品.
先是清凉的入口,刹那间苦涩刺激在舌瓣与喉咙间,待你将它咽下,甘甜便缭绕在口中.沁人心脾.
而这一刻,也是苦丁茶笑容的时候.
如生命的终结.
"在想什么?"子倦放下手中的书,轻笑着看我.
"太姥姥"我小声回答
子倦微怔"我以为你会想澈"
我摇摇头,"他不会要我了"我深知,澈决不会允许别人的背叛.
子倦眼中闪过一抹流光,来不及分辨,便隐没在薄薄的雾气里,温柔如昔了.他说,澈是一个想得到就不择手段挽留的人,他不来本就是一种放纵.而你于他是一个例外.也是他命理之中无法掌握的一次相遇,若知天命,他断不会选择认识你.
子倦的表情在咖啡的热气后,看的不真切.记忆的片段停留在那句话的尾音上.
低语宛如暗夜里的呼吸,他说"颜,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懂事起第一次苍穹上俯视苍茫的大地,认不清王府,也看不到澈与子倦是否会同样仰望天空,直到云层占满了视野,蓝与白装饰了眼睛所能看到的整个世界.
我才明白,这九千米的高空是一次放逐.
"为什么要来这?"
"这里是你父亲的家"
不姓吕,不是墨琴那样高贵的血统,这个王府便只是父亲的家.
母亲像太姥姥一般用生命爱着父亲,为他甘愿离开家到北方生活五年,陌生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王府.支撑她的不过是父亲的一句,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成长的地方.
所少次,母亲在那些高贵血统的比较与明争暗斗下无奈退让,她这般爱父亲,我亦无法怪罪她
江南烟雨如画,像泼墨画上清秀的山水,可无论我怎么想象,横绝在脑海里的,只有古老的院落,独自苍老的太姥姥,三个人的相互陪伴.勾勒不出一丝江南的温暖.
用剩下的支离破碎来描述江南的家
一次归途,未曾开始,便已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