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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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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直线,就算经过万年的演变,走到世界更或是宇宙的尽头也一样.
今年的雪,下的比以往都早,刚推开门,便被白茫茫的一片晃花了眼.薄薄的雪花落在枯老的枝桠上,渐渐堆积,等到符合不了,又重重跌到地上,庭院中花丛枯败,一片银白,浅浅的封冻住泥土.
踩上去,一步一个脚印.
王府里没有梅,腊月的梅香只在深宫大苑里流转,而这四合院内,原本清傲的梅,随着她的主人一起寂灭,在多年前
"颜,澈和子倦来了"
"恩"我抬头,直直望着天,雪花占满了整个天空,飘扬下落,昏暗的天空衬托着这些雪更加晶莹.仿佛一粒粒洁白的眼泪,在静谧的冷冽中化为尘土.安静的让人觉得悲凉.
忽然,一个身影挡住我的视线,他倨傲的抬起下巴"没听到,我在叫你吗?"
我回过神,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冷.
"该死"澈咒骂一声,皱起眉头,或许他已是个铁石心肠的男子,但年龄上无法逾越的鸿沟,是他所没有办法掌控的.所以那时,澈脱下了围巾愤愤的系在我脖子上.许多年后,我回想起当时澈深邃的眼眸,是我依旧为之挂念了一辈子的事.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用稚气未脱的一双手,渴望冬日里盈握的暖阳
子倦递纸巾给我"今天还要练舞吗?"
"姑姑说今天可以休息"我笑着眨眨眼睛
生活在这样的大院里,长辈们如培养前朝金枝玉叶的要求,对待住在这院里的孩子,不觉是一种束缚,反而是理所当然的延续着.
星期一弹琴,星期二跳舞,星期三念诗,星期四学棋,星期五包括了礼仪和茶艺.满满当当占据了最单纯的年岁.未到叛逆期,再辛苦的事也会因一粒糖而感到满足.
或许也会偶尔对着那些处在青春时期,无论父母如何补偿,如何期望,也都用一副倔强的表情对之不屑一顾,而感到不解
却不知,十年后,我亦将面对这样的尴尬.
"那么颜,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子倦微笑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对
他是那样温和的男子,眉目清秀,不曾让人看透他的心
那是我第一次违背父母与长辈,悄悄跟着两个九岁的男孩一起,溜出古老的王府,带着莫名的兴奋,一头扎进深长的巷子.
一瞬间,门槛后的情景都不见,只剩下眼前安静的巷子
消失了声音,消失了人活动的气息,即使是大白天,也没有多少光线.到踏出的一步,巨大的负罪感像粘稠的泥浆,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尽头会通向哪里.
"怎么,害怕了?"澈讥讽的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
我握紧了子倦的手.咬着下唇摇头,"我才不会害怕"只是,妈妈会生气吧,私自跑出来这种事.
三个人一言不发的在巷子里走着,两面是破旧的矮墙,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脱落,偶尔路过的人也是低头赶路,也许连经过的地方到底是怎样也没记住.
大约两三分钟的路程,吵杂声突兀响起,川流不息的香车宝马,人头攒动的街道,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瞬间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明亮开阔,与背后的森然完全不同
仿佛是夜夜笙歌的大殿,与红颜空守的后宫,中间总会连着一条若洞穴般乏人问津的走道.
惟独人心都一样,外表的孤寂与内心的孤寂,都属于这繁华的城市.
我转头看了眼王府栖息的百花巷,有些迷惑与不安,怕踏出这一步,会迷失在人海,再找不回来.
澈与子倦没有犹豫,站在巷口外唤我,风卷过一片雪花,澈与子倦的脸隐藏在呵出的暖雾后,看的不真切.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不要留下我一人...
来不及细想什么,我急急走出巷子,细雪漫过眼帘,我张望,澈与子倦若双生花,以两极的姿态相连,清晰的站在我面前
"走吧"
重新握上两人的手,我却忽然觉得 ,他们与我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这才是北京这座城市的姿态吗?
我们三热闹手牵手走着,十五年前的北京,1992年还是风沙肆虐的干涸天气,尽管他依旧有着钢筋铁筑的高大楼层,但在弥漫着沙尘的空气里,一切都是枯黄的
没有走多远,因为我的剧烈咳嗽不得不返回.
刚走到王府门口,便看到母亲冰凉的面孔,我不自觉退后一步,躲了半个身子在子倦身后.
澈皱着眉头看我一眼,换上让人讨喜的笑容,对我母亲说"阿姨,您别生气,是我和子倦带颜出去的"
我有些惊讶澈会帮我说话,母亲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子倦握我的手紧了紧,他的语气很温柔,似乎还带了点歉意"阿姨可以不罚颜吗?"
母亲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浚巡,最后才说"颜,你回屋子里,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
"没事的,去吧"子倦松开我,清淡的笑容浮在脸上,澈也是如此.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澈和煦却又疏离的一抹笑.
仿佛一次就开尽一生的繁芜.大概是从未见过,稀罕的当成铁树千年一次花开,迷了双眼.
彼时,我看不懂,也看不出,那不过是伪装
我缓缓踱回屋子,三步一回头.
屋子里,我发呆的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院落,冷冽的寒风吹起地上的积雪,刮得脸生疼.关上檀木窗,吱呀声后,房内昏暗无光
我缩在炕上,突然想,没遇到澈与子倦前,我是如何度过王府的日子的.仅仅是一个季节的转变,我竟将这一年的春夏忘却,在记忆里逐渐模糊.
是背着一加一等于二这般永恒的定律,还是朗诵着风花雪月般我不甚明白的诗句?
努力回想,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语
例如"长恨",例如"离愁"
而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里,我便是在着两个词的预示下,印证了我尚且无知的青春里,那些叛逆,放肆,冷漠以及欲望的侵蚀
大概也是对于那些美好却不现实的希望的泯灭.
那时,在房间里的我,莫明恐惧起来,仿佛是害怕将太姥姥教予我的东西遗忘,也害怕在我过去的年岁里,空白如纸,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证明.
"颜,出来吧"母亲叫道
我推开紧合的两页木门,瞳孔在冷风中微微收缩,不知道是该用疼还是该用痛来形容这刺骨的冰冷,它们可以将河流封冻,亦可以将我的血液冻结.
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轻声问"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