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莲伤 哪怕遍体鳞 ...
-
有狐王在洛池央身边,洛辰潇大为放心,自己驾云来到大山深处。四面群山环绕,山势连绵陡峭,处处悬崖绝壁,凡人根本无处进入。这山外侧绿树林荫,葱茏茂密,可一进入这群山之中,便再不见草木,但见满眼沙石,荒芜一片。隐有风声,似低语,似鬼哭,越来越是阴森恐怖。再往群山深处走去,瘴气弥漫,不见外物。陡然之间,阴风呼啸而来,冰冷入骨,吹的衣衫猎猎而动。洛辰潇从云上向下望,只见一道豁然而开的巨大深渊,妖红如血,犹如夜色之中绽放的妖异之花。又如恶魔狰狞笑脸。胸中气血一阵翻腾。洛辰潇隐隐察觉不对,飞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蔑笑声,声音邪佞异常。短暂迟疑的功夫,一阵山摇地动,一股开山之力从深渊霍然涌出,一团氤氲煞气迎面而来……
“狐王,我师父会有事吗?”
“你师父修为极高,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洛池央放下心来,沉沉睡去。狐王哄了池央一会儿,便听屋外一声异响,夺门而出……
洛辰潇也不知飞了多远,只觉到洛川的一段路途遥遥无期,毫无止境一般,眼中地斜山倾。几乎让人分不清楚方向。,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眼看到了洛川,心中提的一口气总算放下,不料,胸中气血翻腾不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竟跪倒在地,狐王寻声而来,见此一幕,大吃一惊。“辰潇,你怎么了!”心中暗道不好,洛辰潇法力高深,万年修为,整个天界难逢对手,而今竟会是如此模样,必是遇到大事。一刻不敢耽搁,赶紧上前搀扶,只觉洛辰潇身上软弱无力,一边喂给洛辰潇仙丹,一边焦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洛辰潇虚弱无力,声音细如蚊蝇“魔王封印已除,三界恐遭大难!”
声音虽小,字字如针,深深扎进九夜朝心中。“魔王,你竟遇上了魔王——风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洛辰潇默然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山间之中有一道深渊裂痕,必是魔界入口,风间以解除封印,现在虽为化出人形,可卷土从来必是迟早的事。”
“哼,天界如此一叶障目,魔界来袭可不就是迟早的事,只是可怜三界生灵……”九夜朝摇摇头不愿再说,转而问道“你还未说,你究竟如何!”
洛辰潇轻叹一声,似是下了决心一般。一把抓了九夜朝的手,轻声道“狐王,我已身受重伤,如今魔界虎视眈眈,我又身居要职。池央他,就只能托付给你了,劳烦你好好护他周全!”
九夜朝眉头深锁“我不是不帮你,你了解池央,他若知你如此,哪里会与我走?”
“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
第二日清晨,洛池央在一片锣鼓声中醒来,吹吹打打的好生热闹,推门一看,洛川上下满眼的红,人也多起来,宾客往来不绝,贺礼如流水一般往里送。怎么回事?有人拜堂吗难道?洛池央匆忙跑出去看。只见宾客之中,师父一身大红喜袍举杯畅饮,见池央过来赶忙走出来招呼“怎么睡到现在?快来快来,帮师父挡一杯,不然为师还未行礼便要被灌醉了……”
“师父,你……”池央心惊,不敢往下想,哪料身边狐王开了口。
“呵呵,池央还不知吗,你师父要给你娶师娘了!”九夜朝笑嘻嘻的搂过洛池央,心中却如一锅开水,翻腾难平。
“正是正是,你昨日睡的早,未来得及与你说,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
“师父……”洛池央仿佛听见一声闷雷炸响,震得久久说不出话,心上像被捅了一刀,一寸一寸疼的厉害。
“呵呵,池央,你是你师傅唯一的徒儿,不上来恭喜吗?”
恭喜?哪里来的恭喜?洛池央脸上再无半分笑容,小脸瞬间蒙了层冰“师父你没骗我?”
“今日我大喜之日,骗你作甚?今日一过,你便又多一位师娘。皎皎高兴吗?”
“我不信”
“有何不信,你师父今晚便要洞房,到时你就信了!”九夜朝与洛辰潇一唱一和。池央瞪着眼睛,全身止不住的打颤,仿若置身冰窖,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了,连站也站不住,身子一斜,直接打翻了桌子。众位宾客纷纷向这边看来,洛辰潇笑道“无事无事,我这徒儿太过高兴,已喝得醉了。”九夜朝把池央扶起来,对洛辰潇说道,“吉时快到了,你不该去拜堂了?”
洛辰潇洒然一笑“我这便去。”转身要走。
“师父!”洛池央从狐王怀里挣出来,一把抱住洛辰潇宽广的后背“别去,师父,求你了,别去!”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池央不想哭的,可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自己滑下了,止都止不住。
“池央,别不懂事,快松手!”
“我不,师父别走,别不要我!”
“师父不会不要你,今后又多了一位师娘疼你,不好吗?”
“不好,不好,我只要师傅,师父你别走,你别走!”洛池央搂紧了洛辰潇的腰,死也不肯松手“我不要你娶师娘,求求你了,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皎皎,松手!”
“我不松,我不要你走,再不要你丢下我。我只有你了,没有你,我就没有家了……”泪如雨下,只感觉眼泪冲不尽悲伤,一滴一滴弥散在风里……让我挽留你,不要让我松手,别让我的痴心不悔变成一个决绝的背影,我承受不住。因为,我只有你……
“师父,我……喜欢你!喜欢你整整五百年了,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我每日想着与你亲近,却愈来愈贪心,贪恋你的微笑,你的宠爱。每时每刻都想和你一起。师父,你别去拜堂了,和我在一起吧。”
“池央,别胡闹。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洛辰潇哽咽着问。
洛池央泪眼朦胧的抬了头。洛辰潇冷着一张脸,转过身来。端过酒壶满上一杯“池央,你我师徒一场,你刚刚的话只当你未说过,我未听过。我今日大婚,你若诚心祝我,便干了这杯,如若不然,你我师徒情分今日便尽了!”修长的手紧紧的攥着酒杯,捏的指尖泛白。
洛池央错愕,当真如此轻易说的出口,五百年的情分,竟不及相识一夜的女子,这般说断便要断了,妄他日日小心翼翼爱慕情深,如此,便全都负了……
“好,我喝”洛池央接过酒杯,眼中含泪,定定的看着洛辰潇,手却不住的抖,说话的功夫,酒已洒落大半杯。“这第一杯,贺你大婚之喜,祝你夫妻和睦,情深意长!”说罢一饮而尽,转身自己又倒了一杯,挤出一丝苦涩的笑“这第二杯,庆你我师徒结缘百年,相识一场。”洛池央抹了把眼泪,仰头干了。又倒第三杯声音颤抖的厉害“这第三杯……第三杯,祭我二人师徒缘尽于此,从此……再不相识。望君珍重!”喝完“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得粉碎,头也不回的飞走了,化作天边一抹绿光,九夜朝看了洛辰潇一眼,叹了口气,紧跟着离开了……
洛辰潇抿着薄薄的唇,不知是不是在笑,苍白的脸色显得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人就要倒下。洛辰潇站了好一会儿,运功压下翻涌的气血,提步走到宾客中间,扯出一丝浅笑“来来来,不醉不归。”
“上仙又得天帝封赏,官拜伏魔将军,是该好好庆贺一番,只是上仙今日怎未穿白衣,远远看去倒像是个新郎官啊”
“哎,老君这你就不懂了,辰潇这叫鸿运当头,也好讨个彩头,我祝伏魔将军旗开得胜,保三界太平!”
“借仙人吉言了……”
“上仙这次领十万天兵,不日将于魔界决一死战,我等安危全要仰仗上仙了……”
“大仙客气……喝酒喝酒……来……”
夜晚,宾客尽散,洛川莲花台上,洛辰潇逆风而站,长发飞扬,脸色神情清冷淡漠,几许薄凉。一曲莲歌,呜呜咽咽,凄切哀婉,闻者皆悲。只是该听的人却听不到。遥望朝阳爬到山顶,晨光之中荷塘静谧暗香。一枝风荷摇曳不停,花瓣凝露,似是哭泣的眼泪。洛辰潇凭梁而站,全身冰冷,与黎明的温暖光明格格不入。
“师父,我是你的皎皎,只是你一个人的皎皎……”洛池央默默呢喃,一边哭一边恨恨捶的树叶哗哗作响。
“你即舍不得你师父,何不回去?”九夜朝追到洛池央身边轻轻问道。
“我回去干嘛。看师父一夜春宵,燃尽一对红烛吗?”
“那也不必如此绝情,一刀两断啊!”
“那里是我绝情,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师父为了一个女子要与我断了师徒情分,我不甘心!这样的师父我宁可不要!”口中说着不要,心里终究不舍得,五百年爱慕相思,哪里说断就断。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小小痴心,难解离别相思苦更经不起如此摧残。池央心中悲苦,任凭泪水流淌沾湿双眸。哭到半夜,意识渐渐模糊。才在九夜朝怀里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午夜梦回。恍恍惚惚在初次邂逅的瞬间,那人白衣轻舞,温柔抚摸他的发,轻轻说到,别怕,我在你身边呢。温暖笑容,深情凝视,近在咫尺。师父,我怕,求你别走,别离开我。哪怕遍体鳞伤,也想比任何人都更想靠近你 ,想要紧紧拥抱你的温度,永远不与你分离。
黄粱一梦,大梦初醒,指间仿佛还残留这他的温度,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