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歌》叶回

7、许诺 宁天下人负

　　洛池央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只刚化成人形的小狐狸，不错眼珠的盯着他看。池央环视一圈，只见四周皆是石壁，连床都是石头做的，周围很是昏暗，只有淡淡烛光摇曳，想来应该是在石洞中。再看洞中却极尽奢华，嵌玉描金，轻纱幔帐，铺陈摆设齐齐整整，隐隐檀香萦绕，身下是白色软毛裘绒，柔软光滑。不用问，定是在狐王的千狐洞中了。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池央起身，被那小狐狸盯得发毛。
　　“你长得真好看，和我们大王一样好看。”小狐狸歪着脑袋答道，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胆子也大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
　　池央也不躲，任他摸着，问道“你们大王呢？”
　　小狐狸摇摇头，“大王吩咐我们好好照顾你，说完就走了，做什么去了，我也不知道。”池央没再说话，小狐狸也不吱声，小心翼翼的蹭到他身边嗅了嗅“你身上可真香，是什么味道？”
　　“是莲香。”洛池央一滞，不愿再多说。又躺下，翻了个身。
　　“你不高兴？”小狐狸问。
　　“嗯”
　　“那咱们看歌舞吧，大王不高兴的时候都这么做，我可爱看了，好多美人姐姐！”
　　“呵，也好，你去吩咐吧”
　　小狐狸得了令，欢喜的跑了。洛池央心中苦涩异常，师父洞房花烛已经渡完了吧，呵呵，也不知有没有想起我。反正都已经了断了，不如今日索性放纵一回，一醉方休。
　　不多一会，轻烟缭绕，歌肆舞姬款款而来，身姿妖娆，妩媚动人，半遮半掩间是蛊惑人心的魅惑风情，娇颜素手轻轻撩拨，哄的洛池央下得榻来。浓情佳酿饮一杯来还一杯，娇羞美人，左拥右抱，璎珞如玉云鬓轻挑。琵琶声声，欲语还休。花灯明灭，柔香噬骨。洛池央笑着，却是满目是哀凉。不由感叹一声惆怅。
　　“公子何事叹息，不如一醉解千愁，来，再饮一杯”
　　洛池央就着她的手，仰头又干一杯。想着师父白衣身影，百年尘封往事纷至沓来。仿若空气中飘洒弥漫的皆是那缕温柔余香。一个眼神，一抹微笑，足以让他醉上千百回。
　　“公子当真是好酒量，再来一杯吗？我与公子共饮。”
　　“呵呵，再来一杯，莫非我还怕了你这小女子不成。”
　　“我听我家大王说，公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风流恣意。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见上一见。”
　　“这有何难？拿笔来就是。”
　　丝竹罗衣曼舞衣带裙摆纷飞，琉璃彩光萦绕，光晕流转间池央已是醉了。凝眸提笔，细长指间缓缓勾勒，浓淡笔锋小心翼翼一笔一划描画在心上。三千相思一笔道尽，百年过往终成笔下一抹色彩。画上莲池千顷，风荷轻弯，一男子白衣胜雪，凭栏吹笛，发丝轻扬。那男子相貌温润，风姿绝代，轻抚玉笛，万朵莲花尽失光彩。洛池央瞧着那画痴痴地笑，你的身影近在咫尺却没有温度，从此便要一生陌路，满园莲花尽殊途了。
　　“这画中怕是个仙人，风采这等出众。公子当真好本事！”
　　“呵呵，你喜欢便送你了。”那女孩欢欢喜喜的接了，又一群姑娘拥过来“我瞧瞧，快与我也瞧瞧”
　　“呀，不怪姐姐说，真是风流俊逸个人儿。不知是否真有此人？”
　　“呵呵，可是妹妹看上了？”
　　“姐姐——，小公子还在呢！”
　　“哦，原是看上这位小公子了！”
　　“姐姐你——我再不理你了！”
　　洛池央笑了笑，再饮一杯。忽听一阵巨响，慌忙问道“怎么了？”
　　洛池央饮酒作乐的功夫。酆都上头，黑云滚滚，紫雾腾腾，天兵天将与魔界兵马对阵云头。阴风阵阵，风雷欲急。铠甲泛着冰冷寒光，大军前方一朵五彩祥云，瑞霭光摇曳。洛辰潇白衣猎猎，稳立云头。身后四大天王，五方揭谛按续排开。十万天兵驾云而来，径至山前。天罗地网，密密层层，将那山围绕的水泄不通。洛辰潇领兵与魔界对阵，旧伤未愈，脸色微微透着苍白。
　　风云呼啸，狂风猎猎。云层相接砰然而响。剑气逼人，冲天而起。犹如天之怒潮，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席卷而来，紫气当先，蓝光紧随其后。携开山之力，奔腾呼啸，汹涌澎湃。九夜朝一马当先杀入重围，洛辰潇随后而来……

　　千狐洞中，狐妖们不以为意“我听大王说，近日魔界复苏，外面灾祸不断，瘟疫横行，多半是那流民们又在闹腾”
　　“流民？我怎不知？”
　　“千狐洞往东三十里，尽是落难灾民，该有十万之数，多半身染瘟疫，怕是活不长了！”
　　洛池央眉头深锁，不待女子说完，飞身而往……“公子回来！狐王不让你出去……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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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雷阵阵，没有师父在身边洛池央也不怕，只见城外数十万难民，上至七老八十，下至襁褓婴孩，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大雨将至，亦无人避雨，目光呆滞，犹如等死一般。天地不仁，百姓犹如草芥蝼蚁。洛池央先得菩萨点化，后蒙洛辰潇教导，势必心存善念，于心不忍。便以指为刀，在手上割出一小口，鲜血流淌，莲香弥散。缓缓喂到一小女孩口中，片刻功夫，小女孩睁眼醒来。附近人皆是惊奇。池央笑笑，吩咐人取来一小碗，手指在手上上轻轻一划，血液流出，不一会装满小碗，挨个喂给病人。不多时，纷纷醒来。流民纷乱，一下子如炸了锅一般。世人皆贪生怕死，死死拖住洛池央。有的拿刀放血，有的张口便咬。皓白的腕被钝刀一划，霎时血脉喷涌，莲香四溢，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这是莲花仙子，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众人一惊，慌忙下跪叩拜。喊声如山海一般，绵绵不绝。洛池央被这一拜，瞬间不知所措。“你们起来吧，赶紧起来吧，这血能解百毒，你们喝了便好了。别再拜了。”
　　鲜血流了一大海碗，洛池央面色有些苍白，却依旧笑着“师父，我没给你丢脸！我……好想你。”洛池央心中想着师父，起身欲走，不料却被团团围住。
　　“他是莲花仙子，传言吃了他能长生不老，大家快起来把他抓住，一起得道成仙啊！”人群之中又是一阵惊呼。洛池央束手无策。心中苦笑。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当日还与师父争辩说这事荒缪，不聊今日还真被负了。连师父都……呵呵。
　　彩光冲天而起，一朵巨大莲花笼罩洛池央周身，香气袭人，外力如浪一般屏退世人，洛池央一飞冲天……
　　此时，云端之上斗得正酣。法器光芒闪烁不停。千里之外也看的真切。狐王牵制着魔界大军，洛辰潇正与一团黑气翻来覆去争斗不休，脸色愈发白的吓人，身体摇摇欲坠，怕是下一刻便会折下云头。手上的长剑慢了下来，眼看要被黑气吞没，“师父——”洛池央驾云而来，飞身挡在洛辰潇身前。紫光暴涨，把那团黑气震出老远。洛池央看了一眼战场，背起师父便走，一刻不敢多留。
　　“师父，你怎么样了？”洛池央焦急问道。
　　“我没事。你快离开”洛辰潇虚弱的答。
　　“我不，师父骗我。师父根本没娶师娘！”
　　“呵呵”洛辰潇笑笑，无力的伸出一只手摸摸洛池央的脑袋。
　　洛池央带着洛辰潇回了洛川，小心的将师父放到榻上，取来仙丹轻轻喂给他。
　　“师父，你是因为受伤了才赶我走的吗？”
　　“嗯。”
　　“那师父……喜欢我吗”
　　“喜欢”洛辰潇苍白的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嘻嘻”洛池央一扫脸上阴霾，眼睛里也含了笑“师父会和我在一起吗！”
　　“嗯，会。”
　　“嘻嘻，师父快休息吧”
　　“皎皎，还听师父话吗？咳咳……”
　　“当然听”
　　“快点走……”
　　“师父你……”
　　“走……”洛辰潇话未说完，已然晕了过去。洛池央焦急不已，忽听门外声声异动，心道不好，看看床上昏迷的师父，摘下紫玉灵珠带到洛辰潇项上。一咬牙，提了师父长剑冲到门外。
　　一团氤氲黑气迎面扑来，手中长剑铮的一声垂到地上……
　　“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