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歌》叶回

4、相思浅尝 听雨楼阁，

　　听雨楼阁，临水而建，室内悉悬锦绣，壁裱古人绝画。一共四层，下三层藏书，第四层做了书房。倚窗开卷，满屋尽是浓墨书香气，窗外便是千里荷塘，碧波摇曳，赏心悦目，风光宜人。可媲天下瑰然妙景。
　　洛辰潇坐在一旁，桌上放着一杯香茶，手中轻摇一把折扇，闭眼凝神，悠闲自在。倒是书桌前的洛池央，正手执宝笔，紧皱眉头，狠狠的临摹着一副字，样子颇有些痛苦烦闷。
　　“师父，我口渴！”
　　洛辰潇摇摇折扇，嘴角轻挑，眼都未抬。洛池央咬着笔没敢再喊。过了一会儿又坐不住“师父，我尿急”说着就想往外跑，洛辰潇轻笑一下，“坐下”不温不火，池央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委屈的喊一声“师父。”
　　洛辰潇也不生气，只道“你自己说说，这幅字你拓了多久？还是没个长进，今天不拓完，哪都不许去！”洛池央塌下肩膀，蔫巴巴的叹口气，又提起笔接着写，他要拓的这幅字正是师父手笔，那叫一个笔走龙蛇。端的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他却总也写不好，足足练了两年，仍是摸不到精髓。忽觉身后一人扶了他的肩膀，一手握住他的右手，温润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说了多少回，写字的时候要心无杂念，运笔要轻，收笔要稳。看你这字写的，绵绵软软，欠了多少火候。”
　　洛池央手被他带着，真真是个心无杂念，听师傅在他身边讲，整颗心都化在哪如玉的声音里，不对，那心分明跳动的激烈，怦怦的响个不停，这么近，师父会听到吗？
　　“自己重写一遍，我看着”
　　晴天霹雳。刚刚骨头都要软在师父怀里，就算手被带着画了朵花都不知道，又如何重写？咽了口唾沫央求道“师父，再教一遍吧”
　　“呵呵，不教！”洛辰潇笑着甩开折扇，转身回到座位，品了口茶“你自己体会吧，再写不好，可要挨罚了！”说完，摇着扇子，轻阖了眼睛。
　　师父总是这样说，却未曾真正罚过，池央是不怕的，只是师父在这守着倒是哪也去不了了，只能静下心来认真揣度。写着写着，天已经黑了，抬眼一看，师父早已不知去向。池央叹了口气，搁了笔。飞身下楼。
　　水庭广倾，清月流光之下，风香阵阵。
　　九夜朝也不知怎么，只觉见了池央便再也忘不了，一颦一笑，一喜一嗔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不觉寻到这儿来，对着池中央那株莲花发呆好久，此刻见了洛池央，方才有了笑意。
　　“嘿，狐狸，你怎么来了？”洛池央见到九夜朝，刚才的失落全不见了踪影。
　　“不是说有空让我来找你的吗？我现在就有空。”
　　池央笑笑并未答话，只看着月华之下，红白莲花交相辉映，滴露如玉随波荡漾。正中央那一株盛放迎辉，与月相较，流光溢彩，美丽非常。
　　“那株莲花是你真身？”
　　“嗯，很漂亮吧！”
　　“就这么生在这，不怕……”
　　“呵呵，狐狸你法力高深，不妨去试试。”
　　九夜朝闻言，飞身而起，入得莲湖之上，刚伸出手，只觉一股力量将他向外推，再遇靠近，便见那莲花光芒更胜，直逼人眼，触手一碰，便如火焚一般。狐王赶紧撤回湖边，轻轻吹着手。“领教了！”
　　“呵呵，这洛川之外尚有结界，没有法力之人不得进，而这莲花，法力越高越是碰不得它，谁若真存了那歹毒心思，无非自残而已。那传言流传甚广，若非如此，我岂不是早死了千百回。”
　　九夜朝一滞，转而又问“你的眼睛很漂亮，绝非普通珠玉宝石，究竟是何物做的？”
　　池央转头，笑着捏了捏九夜朝的脸“狐狸，你可真识货！当然不是普通宝石，是星辰，天上的星辰！”
　　九夜朝一惊，“原来如此”他想过千年寒冰，万年水晶，可都不对。不愧是洛辰潇，倒有这样的手笔，可做出如此清丽脱俗的人儿，难怪说吃了他能起死回生，这洛池央身上怕是不知用了多少好东西。
　　俩人静了很久，九夜朝仿佛要醉在这风香之中，夜凉如水，身边有个单薄身影，陪他静静而站，狐王伸手把他揽在怀中，池央吓了一跳，慌忙逃开了。这个师父做了千遍的动作，别人做来他却如惊弓之鸟。“我没事。并不冷”
　　九夜朝自嘲一笑，想他狐王已是俊美无著，不知多少人垂涎，千狐洞中更是男宠女宠无数，他一向视若无物，未想今日竟对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子做出这般动作，却还被逃开了“你……喜欢你师父？”
　　池央还未作答，另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皎皎，该睡了，不然明日又要赖床”正是洛辰潇。
　　“就来”
　　“皎皎？你的小名儿叫皎皎？呵呵，哪个皎皎？皎皎河汉女？好听是好听，可却像个女儿家的名儿。”
　　洛池央又羞又臊“才不是，才不是，是皎皎莲花的皎皎！哎呀！你……”越解释越乱，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红着一张小脸儿，眼睛瞪得老大。这是小名儿，没有人的时候师父总喜欢这样唤他，虽然很像女孩的名字，可却只有师父才会这样叫，他也高兴的应着。可今日却被这只狐狸听到了，真是大大的丢脸，池央咬牙跺脚，却想不出一词能解围。
　　“皎皎，皎皎，还真是株莲花，果然适合你”九夜朝连着叫了他好几声，发现他也喜欢这样叫他，而且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不许你这样喊我，不许喊！”池央蹲下身向狐王撩了一捧水，就转身跑了……
　　那水半路凝冰，簌簌掉在地上，半滴未沾衣。九夜朝看着那逃跑的小小身影，心中怅然若失……
　　这里是洛川，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洛辰潇，他要问池央的问题，洛辰潇不愿听，却又故意唤出池央小名儿，倒像是在示威，狐王苦笑一声，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洛池央蹦蹦跳跳的来到师父卧房，洛辰潇早已下榻，见是池央来了便问“皎皎，怎么不去自己房里睡？”
　　池央三俩下脱了衣服，光溜溜跳到榻上，钻进洛辰潇盖的锦被中，笑嘻嘻的答“我喜欢和师傅一起睡。”
　　洛辰潇也不赶他，只轻刮了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脱成这样，也不知羞！”
　　“哪里羞了？小时候不都是这样睡的。”
　　洛辰潇笑骂“没出息，都多大了，还只会粘着师父。”轻抬了一下手指，四周纱幔尽落，榻上朦朦胧胧的。
　　“哼，就是没出息”池央搂紧师父“我要粘着师父一辈子，师父可不许赶我”
　　“你呀！”洛辰潇替他掩好被子，忽问“皎皎，你的莲子哪去了？”
　　“有只九尾狐狸送了我一颗避魔珠，我把那莲子当作回礼了，师父生气了吗？明天我就把那珠子还回去。”
　　“没有，你把那珠子拿来予我瞧瞧”洛辰潇伸手接过珠子，口念法诀，微微淡光之中，灵珠骤然变得只有莲子般大小，洛辰潇帮池央系到项上“这紫玉灵珠是好东西，万年淬炼才出这么一颗，我寻了多时，想不到竟被狐王得了。他既送了你，你便留着吧，赶明儿若是见了狐王要好好谢他才是”
　　“嗯，知道了。”池央乖巧的答道
　　六月天，孩儿脸，刚才晴空万里，忽然大雨倾盆，轰隆一声闷雷炸响。
　　“师父，我怕。”
　　“不怕，我在你身边呢，睡吧”
　　池央往师父怀里缩了缩，把头埋在他颈窝处，安心的睡着了。
　　洛辰潇搂着怀中的小孩儿，偷偷在他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第二日清晨，大雨已停，山间挂了一道美丽的虹。洛池央从梦中醒来，美美的伸个懒腰，刚要唤声师傅，发现身边空空的，怀中不过抱了个枕头，心中大怒“哼，又是这样！”
　　一脚把枕头踹到地上，想想是师父的枕头，又蹿到地上拾起来拍了拍，恭敬的放好了。
　　池央心中失落不是滋味，把洛川翻了个遍，仍未寻到师父踪影“又丢下我！又丢下我！第几次了！哼！”
　　在树下摆了案，寻到师父常饮的桃花醉，一边喝酒一边写诗。酒味香软，回味绵长。不知不觉竟要醉了。心中也开始凄苦起来，只道一点痴心难言，默默无人能诉。洛池央索性扔了笔，端着酒壶上了树。身边翻出一只竹笛，放在唇边，吹的正是当日那曲莲歌。真是好酒，难怪师父爱喝，果然回味无穷。世事无常，最难测的却是人心，师父，你教我千般万般，却未教我如何看透你的心，我不想学别的，只想学着……如何让你喜欢上我。池央越吹心中越苦，仰天凝视，不觉间眼泪竟划了下来。师父，你可喜欢我吗？为何总是这般若即若离呢。呵呵，千年之前见了你，我便暗生倾慕，痴心不悔。菩萨说我执念太重才把我送了你的，你都忘了？谁道草木无心，可偏偏莲子是有心的，哈，莲子有心，莲子有心，莲子的心……却是苦的！
　　池央喝的醉了，口中声声呢喃，却不知所言何物，躺在树梢上，悠悠的荡着双脚，饮下最后一口酒，把酒壶仍的老远。有人寻着笛声而来，树下经过差点被踢中了头，抬头一看树上的人已醉了。九夜朝看他那副样子，以为又是在胡闹，刚要玩笑俩句，发现竟是在哭。
　　翻开案上的诗，写的是：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前面还写的工整，后面却已龙飞凤舞，潦草不堪，句句皆是日日与君好，满纸荒唐言。树上之人又哭又笑，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流。九夜朝也跟着难过起来，他是喜欢他师父的，是喜欢的。九夜朝，你该离开了，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可却无论如何移不开半分脚步。九夜朝不忍他再这样下去，上前轻唤“池央，醒醒，你醉了”把他从树上抱下来，池央却踉跄的挣脱开他的怀抱，抹了把眼泪笑着说“原来，莲子的心，真是苦的”说完，歪歪斜斜的向云端走去。
　　“回来，危险！”
　　九夜朝来不及阻止，池央已一头从云端栽了下去……

　　洛辰潇和青阳仙人从人间归来，忽见天上飞来一物，伸手一接，竟是自家徒儿，喝的醉醺醺的，身后狐王化了风似的追赶，见洛辰潇把他接住了，才放下心来。和青阳仙人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洛辰潇问道“怎么喝成这样，都说了些什么？”
　　九夜朝匆忙摆手“是他自己喝的，我可半点没招他，他只说，莲子的心是苦的。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洛辰潇脸色微变，未在言语。狐王看了洛池央一眼，飞身离开了……
　　洛池央醉意朦胧的倚在师父怀里，轻轻的蹭了蹭。青阳仙人道“这回是否要好好管管了？”洛辰潇无奈苦笑……

　　“师父”
　　“嗯”
　　“你可喜欢我吗？”
　　“喜欢”
　　“那你能亲亲我吗？”
　　“好”
　　榻上，洛辰潇轻声哄着醉意朦胧的池央，“皎皎，快睡吧”
　　“师父还未吻我”
　　“你呀。”说完，俯身一吻，浅浅的落在池央的唇上……

　　酩酊大醉，如梦一场，醉时黯然神伤，醒来就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