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歌》叶回

3、桃林宴 落英缤纷流

　　落英缤纷流水淡，三千桃花随水转。萦萦仙境。桃花宴上，众位仙家齐聚一堂，高朋满座，谈笑渐欢，仙乐奏响，歌舞升平。美食佳肴，玉液琼浆，觥筹交错之间，一派祥和之景。桃园之上宴席大摆，一直延伸到了殿外去。众仙煮酒赏花，逍遥自在。
　　洛辰潇是上仙，位置自然坐的离天帝近些。眼前安乐奢华，心中却又另一番光景。魔界近日蠢蠢欲动，凡间灾祸不断，民不聊生。今日好容易寻了机会，洛辰潇便起身向天帝奏请“陛下，臣有事要奏！”众仙听闻，鸦雀无声。都知洛辰潇欲奏之言，不由得为洛辰潇捏了把汗！前些日子，另有一小仙奏报此事，触怒天颜，当即就被剃了仙骨，挑了仙筋，打入凡间。众仙至今心有余悸，都知此事万万不可再提。可上次仙魔混战，惨绝人寰，哀号之声犹然在耳，遍地尸骨历历在目。洛辰潇却是不能不说，上前深鞠一礼，缓缓道“臣近日听闻凡间似有纷乱，恐生异变，特来提醒陛下心生警惕，早做筹划才是！”洛辰潇言辞小心谨慎，断然不敢提魔界二字，也恐得个惑乱军心的罪名。看得如今洛辰潇似又旧事重提，众仙也都暗吸一股凉气，屏息等着天帝开口。
　　洛辰潇到底位高权重，天帝未做发落，只笑了一下，举起酒杯“上仙多虑了，今日赏花，不提政事，上仙速速与寡人共饮此杯，莫要拂了众位仙家的雅兴！”
　　洛辰潇秀眉轻皱，却不好在多言，仰头饮了酒，不再言语。
　　殿外桃花树下，青阳仙人身边端坐一紫衣男子，风姿出众，听完殿上言语，顿觉心生愤慨“下界瘟疫横行，战乱不休，恐是魔界又要卷土重来。而今百姓流离失所，饥荒不断，更是听闻有了人食人之事。仙家受人供奉，如此骄奢，却又不肯为民请愿，依我来看，这仙不修也罢！”
　　青阳仙人以有些醉意，听闻此言倒是清醒了几分“狐王莫要乱说，小心惹火烧身！你修道多年，法力高深，眼看便要成仙，何苦累了自己功亏一篑！”
　　紫衣男子叹口气，“我只痛心下界流民，这般苦难不知要到何时！即是仙家不愿多言，这是便让我这妖来管好了！”
　　青阳真人摇了摇头“哪里是不愿多言，辰潇这才刚提完，不也不了了之了。倒是狐王，莫要强出头才是！”
　　紫衣男子饮了杯酒，心中愈发的不痛快。却也没在言语。

　　洛池央才不管什么仙界魔界。如此的盛大的宴会数他最为高兴。喊了几个平日里要好的童子，跑的离天帝远远的。
　　“清风，这桃花都开了，要不了多久该长桃儿了，到时候我们来偷桃儿如何？”洛池央随意的扯了朵桃花下了嗅了嗅，又轻蔑的丢到地上。
　　“池央，快算了吧，上次我们和你偷偷去骑马，回去哪个不是被师父一顿重重的打了板子，便是最轻的也挨了骂，就你师父好，连说都不说，我们还哪敢再跟你偷桃儿？”被唤作清风的童子委委屈屈的作答，仿佛说一遍就想起屁股上挨的板子。众位童子纷纷点头附和。
　　洛池央笑了笑，嘴角浅弯“清风，上次偷仙丹可还是我把你们放了，就留下我一个在那硬抗，那老君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和我师父告状，把我也吓坏了！我这么讲义气，在上哪寻去？大不了这次偷桃让你们拿大的！”
　　洛池央和那几个小童的对话，被树下紫衣男子尽数听了去，既觉好笑，又感觉这男孩似乎太过骄傲，便转头问身边的青阳真人“我见那少年衣着华贵，眉清目秀，不似一般仙家童子，究竟是何人物？”
　　青阳真人正醉着，抬眼看了看，笑道“狐王有所不知，那是仙界有名的混世魔王，名唤洛池央，小徒不才，整日与他厮混，看来以后该好好管管才是！”
　　“洛池央？好特别的名字。池央，池央，难道是株莲花不成？”男子凤目斜眯，细想了一会儿，紧紧的盯着洛池央，看池央正笑着，笑脸干净好看，不觉间自己眼中也带了笑。
　　“呵呵，狐王好聪明，他正是株莲花。”青阳仙人又饮了一杯，解释道“以前长在观音坐下，日日受佛法熏染早有了灵性，机缘巧合跟了辰潇，他可不是什么童子，便是仙家见了也要尊称一句莲花仙子。”
　　狐王瞧着洛池央，模样是一等一的标致，巴掌大的小脸儿，不笑时，清冷如水，笑着时，灿若朝阳。一双眼睛更是风流绝艳。就算是在仙界美人辈出的地方，也难找出个胜过他的。可这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一看便知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不禁心生疑惑“我见他年纪不大，法力低微，不该能化作人形才是？”
　　“是不该，可人家师父是上仙，取了那莲花花瓣茎叶，法力催化为他作成了人形，本就是仙根仙骨，也不用下界去历劫。就一直跟在辰潇身边，真身就养在洛川的莲池里。辰潇上万年就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自然宠爱的紧！”青阳仙人与洛辰潇是挚友，想到他徒儿的诸般恶劣行径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忽觉醉意袭来，变收起话匣子，不再多言。可狐王很是疑惑“那若是真身毁了，那孩子岂非要灰飞烟灭？”此刻倒是有几分为他担心。
　　青阳真人舌头也大起来，点点头道“的确，可那株莲花灵性非常。传闻凡人吃了长生不老，仙人吃了法力大增，便是死人吃了，也能起死回生，不管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不知有多少人打他的主意，辰潇可要愁死了！”
　　看出青阳真人有些困意，紫衣男子未在打扰，径自来到洛池央身边，不想却是池央先开了口“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洛池央遣散了童子，正觉无聊，不由得打量起眼前这人，紫衣束发，玉面花容，举手投足间道不出的风情魅惑，一双凤眸狡黠凌厉，顿时心生好奇。
　　“我叫九夜朝，你的确没见过我！”
　　“你是只狐狸？九尾狐，你是狐妖啊！”洛池央不由得惊呼一声。
　　“怎么？看不起妖吗？也难怪，你师父尽是下界捉妖，你又是仙子，看不起妖倒也正常！可在我眼中，仙人也尽是胆小之辈，还不如妖来的坦荡些！”九夜朝话是这样说着，心中难免暗暗吃惊，按说以他的道行，就洛池央那点法力看不破他的真身才是，怎么会？
　　“不不不，你误会了”洛池央赶紧解释“我师父说妖和仙只是身份不同，经历不同，不分高低贵贱，只是有的妖造福于民，有的却为祸人间有好坏之别。我师父为民除害捉的是坏妖怪，而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这，说明你是好妖怪！我刚才惊呼是因为我为下过界！没见过妖怪长什么样子，你是第一个，没想到妖怪也这么好看”洛池央挠挠头笑嘻嘻的说。
　　“哦，那你可否告诉我，你是如何看破我真身的！莫非……洛辰潇帮你打通了天眼？”九夜朝惊讶道。打通天眼需得费多少法力，洛辰潇竟也舍得！
　　洛池央点点头没说话，九夜朝也有些语塞，耗了千年的法力为他开了天眼，这宠爱也可见一斑了。
　　“你听他们说起过我？”洛池央笑问“你能知道我师父，也一定听说过我！”
　　这回轮到九夜朝点头。
　　“你可是听说我是莲花仙子！”洛池央小孩心性，颇有些得意。
　　“不，我听说你是混世魔王！”九夜朝偏要搓搓他的锐气，说完一脸戏谑的瞧着他。
　　池央一下子不高兴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撅了嘴扭过头不再理他。这仙界之中，谁敢当面这么说他，谁不夸他漂亮说他聪明，偏这不怕死的臭狐狸，敢这么刺他！哼，等我学好了本事一定第一个收了你！
　　九夜朝见他生气恨恨咬牙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忍不住想逗逗他，可又怕把他惹急了，一时有些后悔，不知如何是好，便陪了笑说“好仙子，刚才是我不对，我们不打不相识，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洛池央瞥他一眼，心中还在不痛快“我才不随便和人交朋友，再说我是混世魔王，才不和你一起玩儿！”池央气鼓鼓的像只青蛙，可那表情实在可爱的紧。洛辰潇有时也会故意逗他，看他气红了脸心中憋闷又无处发泄，只能恨恨嗔他一眼的时候，像极了一只小兽，想要报复却力不从心。可那眼睛却又神采奕奕，精神极了。
　　九夜朝听了他的孩子话，大觉好笑，便不由自主的哄着说“好了好了，我不该说你混世魔王，我这给你认错，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要不，下次我陪你去偷桃儿，让你挑大的！”
　　池央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眼前这人给他赔不是，无论如何再板不下脸，可又不想轻易饶了他，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九夜朝含笑看着他，见他扬了下巴，高声说“交朋友也可以，天帝的朝冠上有三百颗珍珠，你若能偷来一颗予我，我们便做朋友！”
　　九夜朝哑然，摇头道“这可是死罪，难不成你要我以死谢罪吗？”
　　洛池央一怔，讷讷道“我……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贪玩，没想要你死，你……不用去了！”
　　九夜朝看他吓得样子，灿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颗牛眼大的紫色珠子递到洛池央手中。
　　“这是什么？”池央接过一瞧，顶好的一个物件儿，上头系着金丝绳，下面是流苏坠子，中间圆溜溜一颗小球，晶莹剔透，珠光宝气，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叫紫玉灵珠，世人都称它避魔珠。不比天帝的朝冠，却也精贵的很，正称了你这金玉似的人儿。如今魔界伺机作乱，配了它，便再无魔头能伤你！”
　　洛池央自小在宝石堆儿里长大，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放在心上，不知这东西有多精贵，放在手中颠了颠，便系在腰上。九夜朝说的不错，那紫玉灵珠珠圆玉润，暗束流光，池央配来更显华贵。
　　仔细端详一小会儿，池央便觉得不该平白收人礼物，一时又找不出好的回礼，便从项上摘了一个吊坠，交给九夜朝。九夜朝摊手一看，却是一枚小小莲子，绿意盈盈煞是可爱，四周似有七彩光芒，若隐若现，并不真切，透着淡淡莲香。上头只栓了根软绳，倒也合了池央的性子。
　　洛池央不知这俩样礼物谁送的好，反正那莲子已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了“这莲子实在观音座下听经的时候结的，五百年才得了这一颗。养气安神，清目怡情，能避百毒，还……还能……驱赶蚊虫……”池央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后来似是要听不见，因他觉得这莲子的功效太差劲了，仿佛仙界随随便便的一样东西就能代替了，他要上挂着荷花玉，可偏偏只送了人家一枚小小莲子，实在小气的紧。心中不是个滋味，一咬牙从腰间扯了玉说道“这玉送你了，把莲子还我！”
　　九夜朝抿嘴一笑，看透他心中所想“怎么，现在又舍不得送人了，随随便便找块玉来打发我？嗯？”
　　洛池央万万未想到他会这样说，倏的红了脸，傻傻问道“那你……喜欢吗？”
　　“嗯，很喜欢”九夜朝说着便把它戴在颈上，顿时身上也惹了莲香。
　　“其实……它还有一个功效！”洛池央有些吞吞吐吐。
　　“是什么？”
　　“就是、就是万一有天你法力尽散……它也能让你人形不退。”央觉得这功效太过伤人，一直没敢说。
　　“那可是该谢你！”九夜朝笑着回他“只是不知这莲子种下去，还能不能长个洛池央出来？”
　　“呸，除非等我死了！”洛池央不满的嘟嘴“你若是想靠他起死回生，想都别想！”
　　忽然目光一扫便欢喜的跑了，边跑边回头说“我该回去了，有空来找我玩儿，我住在洛川”还不待他说话，已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师父，你等等我，我和你一道回去……”
　　九夜朝轻笑一声，摸了摸项上的莲子，看着那抹水绿的身影消失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