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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之四 遐思 “鸣瑛?” ...


  •   果不其然,听到梓央要求离山,羽叶和碧凝一下子犹豫了,两人面面相觑不说话。接下来不管梓央怎么恳求,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小胖钱袋供到她们面前,两人也没敢答应,反而逃也似地溜掉了。

      “没劲。”马马虎虎练完早功,梓央一个人踢着石子走在玄院的长道上,手里甩着钱袋子。浮楼一向是禁止她离山的,自从鸣瑛走后,没人敢带她离山玩儿了。尧光整天忙着温书修诀,也没空陪她到处晃荡了,日子过得真是无趣。

      她走到那株挂着风铃的老棠树下,刚想跳到树上坐会儿,却听到树背后传来喀嚓喀嚓老鼠啃食般的声响,还有一股甜丝丝的糖味儿飘散在空中。

      梓央嗅嗅鼻子,绕到过去一看,原来是清端手里捧着一袋子油花糖往嘴里猛塞个不停。清端比梓央年长两岁,生得身材肥硕,白白胖胖好似个大馒头,个性却极为软糯,梓央向来对他没大没小。

      “好啊,有只大老鼠在偷吃油花糖!”梓央跳到清端跟前,揪起他的耳朵。

      油花糖只有雾来山下的安和镇才能买到,生脆香甜,即买即吃,放久了就会软化,不再有嚼劲儿了。听这满嘴油脆的声音,准是清端一早悄悄溜去买的。

      “唉哟,别别别……扯了!”清端被她揪得生痛,一手捂住耳朵,一手还死死抱住油花糖。

      “那还不赶紧给姐姐我上供点儿!”梓央看他贪吃,干脆揪起他的两边耳朵,把他弄成个猪样子。

      “好好好……给就给……”清端被梓央揪得生痛,赶紧扯眉皱脸地又掏出两把油花糖往嘴里塞,这才把袋子递给她。

      “算你识相。”梓央一把夺过袋子,大大咧咧往嘴里倒糖,倒了半刻只倒出一堆碎屑,她气急败坏将袋子甩到地上,一把抓住想开溜的清端,凑过去嘿嘿笑道:“圆滚滚呀圆滚滚,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机灵了……我问你,你吃过猪肉包子么?”

      “吃……吃过……”清端被她的恶霸相唬住,在她的淫威下抖抖索索地答应道。

      “好吃么?”梓央轻轻抚摸他浑圆的肚皮。

      “好……好吃……”清端抖得更厉害了。

      “那就小心我把你身上的肥肉统统剁下来!”梓央啪啪往他圆胖的肚子上拍了几掌,直拍得清端浑身上下的肥肉颤动:“说,你是想被剁成甜馅儿还是咸馅儿呢?”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馅儿……”清端摸着自己被拍痛的肚子哼唧道,一看梓央又变了脸色,赶紧求饶:“好了好了,小姐姐,我等会儿还要去伯乙真人那儿习书呢,你找别人玩儿去吧!”

      “干嘛装得这么认真,你今天不也躲这儿吃东西,没去上早功吗。”梓央撇撇嘴不屑道。伯乙真人是玄院内专授文史的长老,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一张嘴却是个标准的话唠,讲课可以好几个时辰不停,她向来不爱听。

      “我哪儿像你这么闲,不去习书,家里就白送我进山了。”清端挠着头嘟囔,他知道梓央任性惯了,谁的课都是爱去不去,他就不一样,他家是郁夷国的常民,虽然世代经商,但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他送到山里,只盼他早日修完灵阶,得道升仙。

      “好,你去吧。”梓央听他这么一说,就摆出大义了然的样子,松开了他。清端连忙拔腿开溜,却又被梓央一句话扯了回来:“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私—自—离—山—的。”

      “小姐姐,你……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啊?”清端又哭丧着脸乖乖站回她跟前:“下次你想吃油花糖,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行不行?”

      “不用,我不想吃了。”梓央歪着脑袋,绕他转了一圈:“圆滚滚啊,你家就住在国都吧?”

      “是……啊。”清端感到身边刮过嗖嗖寒风。

      “那带我去国都玩儿两天吧!”梓央笑嘻嘻贴到他身边。

      “不行,绝对不行!”清端一听这话,就把头摇得像抖筛子。梓央不能离山——这是玄院内人人都知道的禁规,表现上是因为她自幼闯祸太多,实际上似乎还有些其他缘由。总之谁要带梓央离山,谁就是自讨苦吃,要犯连坐之罪的。

      “哎呀,求你了,带我去吧!”梓央放软声音,腻歪歪往清端身上靠:“你只要把我带到国都就行了,我有要紧事!”

      “我……我也求你了!”清端为了把自己的身体朝梓央拉远,几乎整个人趴到地上,两人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维持姿势,好似梓央是扑食的饿鹰,他则是软肥的羔羊:“你找谁不好,别找我啊!我今年要是再扣几个灵点,灵阶就升不上了!”

      清端所说的灵点是三山之界内通用的修灵计法,在八大神院修行的常民皆以灵点为计,灵点愈多,则灵阶愈高,满了一定灵阶后,弟子便可出山,是为升仙。幻渊玄院乃界内八大神院之首,自然严格遵循计法,若不苛求学业,勤修灵点,则面临劝离的危险。

      “没劲。”梓央看他确实为难,也就直起身,淡淡地说了句。

      “我也没办法……”清端跟着站起身,理理衣服转身想走,又忍不住问道:“你找尧光师兄带你去不就行了?”

      “他……他很忙的。”梓央摇摇头:“再说,这件事我不能跟他一起去。”

      “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去?”清端莫名其妙。

      “得了,习你的书去吧。”梓央挥挥手,跃到树上,背身躺着:“我要睡午觉了。”

      “午觉?还这么早呢……”清端咕唧着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真想去国都?”

      “想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梓央若无其事地说:“反正你又不会带我。”

      “你难道……是要去东山府找鸣瑛师姐?”清端懦懦地问。

      梓央懒懒闭起眼睛,没有回答。

      “梓央,不是我说你……鸣瑛师姐已经嫁人了,她现在是东山府的云夫人,不会成天想着和你玩儿了。”清端知道自己猜了个十分之八九,就本着师兄的身份宽劝道:“东山府可是昭天大将军的神邸,就算你去到国都,她也不会和你见面的。”

      云夫人是指那些嫁入神族世家的女子,对于常民来说,她们已经如同云端般遥不可及。

      “她会的!”梓央猛然跳下棠树,作势打他,清端赶忙抱住脑袋,没想到梓央却一掌拍在树干上,直震得棠叶纷纷掉落:“她一定会……”

      清端听她声音渐渐弱下去,抬眼一看,梓央竟然红了眼眶。她这少见的样子着实让他心生愧疚,连忙手足无措地安慰道:“哎……你别哭……别哭啊……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成吗!”

      “当真?”梓央扯起他的衣袖擤擤鼻子:“骗我就把你剁成馅儿!”

      “那剁成甜馅儿吧。”清端揉揉自己的肚子:“反正被师尊抓到也是死路一条……”

      “我会记得多放糖的。”梓央真诚地补了一刀。

      “我今天这是犯了什么灾星啊!”清端仰天长叹,挪着沉重的脚步走远了。

      “谢谢啦。”梓央凝视着他的背影轻轻说,然后跃回树上,用手敲了敲风铃,风铃依然没发出响声,她却自言自语道:“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鸣瑛姐姐……你不见我也没关系,我会去找到你的。”

      夜深了,梓央像往常一样睡不着。她爬起来在院子里东溜达西溜达,可是连虫子都懒得跟她吱一声。

      梓央一路走到幻渊玄院的南苑。南苑又名松风苑,是幻渊门下男弟子的住所,与之相对的则是北苑女孩们住的惜棠苑。她轻车熟路来到几丛墨竹前,竹子后掩映着一座小屋。她悄悄趴在窗下往里看了看,屋内仍亮着一盏暖灯,影影绰绰映出男子清俊的身影。

      他似乎还在温书,俯首提墨很认真的样子。

      梓央看了几眼,正打算转身回去,窗忽然推开了,她躲闪不及,被尧光逮个正着。

      “阿央?”尧光叫住她,见她像颗蘑菇似地蹲着,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笑意。

      “尧光师兄……你,你还没睡哪。” 梓央慢慢站起身,挠头朝他尴尬地笑着。

      “你又做恶梦了?”尧光温和地问。他曾听鸣瑛说过,梓央夜里常被恶梦惊醒,因此养成个夜猫子的习惯,不到极晚是睡不着的。

      “没有。”梓赶紧否认:“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睡没睡……我睡不着,想找人说话来着,嘿嘿。”

      “那正好。”尧光和气地说:“进来啊,我看书也看闷了。”说着他把窗子推得大点,好让梓央爬进来。

      梓央知道他不但看穿了她的尴尬,还不动声色地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心里顿时又莫名软下去一块。她跳进尧光屋子里,东摸摸,西看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尧光以为她只是无聊,也就没管她,自顾自坐回桌前温书去了。

      尧光自从升为玄院的首席大弟子之后,师尊体谅他修习用功,就单独安排了一处小院子与他住。地方虽然比别的师兄师弟大了些,可尧光房里除了书就再无装饰。梓央转一圈,没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干脆挪了张椅子坐到尧光身边,陪他一块看书。

      “尧光师兄,这是什么?”梓央凑过头,只见书上尽是她看不懂的古怪符号,又像字又像画。

      “《原天经》。”尧光简洁地答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修幻术,看这种破书又不会加灵点。”梓央嘟嘴道。

      《原天经》是一本在三山之界流传的经书,传说记载了天地神明的历史,只是它用极为复杂的上古颉文写成,能看懂的人少之又少,幻渊玄院内的弥海真人就是其中一位,尧光近来正跟他修习颉文。

      “话不能这么说。”尧光朝她笑笑,原谅了她的无知,翻过一页纸认真道:“幻术穷形极变,看似虚无缥缈,却是最接近神域本源的灵术。我们修习幻术,不只是背背法诀,养养灵气就行了,那是别家的做法……广学通用才是真正的修为,知道吗。”

      “哦。”梓央其实没听懂,但为了多听听尧光的声音,她还是继续问:“上面这些字,你一个个都能看懂了?”

      “说起来……也有很多不懂。”尧光老老实实承认,随即豁达地说:“不过我相信只要潜心专研,总有一天,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本源,我会全部懂得的。”

      梓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一会儿,她终于欲言又止地问道:“那……你最近……还会想起鸣瑛姐姐吗?”

      “鸣瑛?”尧光顿了顿,摇曳烛影下,他露出一个沉默的笑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我早就不想了。我现在就想好好修习,早日出山,寻找自己的正道……再说,鸣瑛一封信也没来过,恐怕早就忘了我吧?”

      “她……”梓央一时语塞,她也不懂鸣瑛为何如此冷淡,竟然从出嫁那天起就断了音信,更不用说那个无人奔赴的赏月之约了,但看到尧光那黯然的表情,她的心脏就像被什么紧紧捏住般无法呼吸,鼻子一酸,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她不会忘记你的!”

      “你……怎么了?”尧光莫名地看她,随后明白了什么一般,依然温和地笑起来,抬手想要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傻瓜,我没事。”

      梓央挡掉他的手,用力摇摇头,不等他再说就跃窗而去。

      尧光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默默坐回床边,打开柜子拿出几套朴旧的衣服。衣服上有些密密麻麻的针脚线,看得出来被一个女孩细心地缝补过。尧光捧住那些衣服,把脸埋在其中,那些温暖的,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在他胸口涌动不息的所有感情,只属于那个女孩。

      尧光枕着那些旧衣服睡过去了,梓央一个人默默走在月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之四 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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