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青鸟迟暮

10、侯门一入深似海（3）

　　除夕之夜虽是家宴但在我的眼里和国宴没有什么两样，甚是无趣，我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再加上这一次露华并未陪我入席因此更加显得索然无味。所谓的家宴不过是皇上与太后和宫中的妃子再加上几位王爷王妃的聚会，尽是些熟识的皇亲国戚因此随意得多。大家围着一个大的长金丝楠木桌坐着，太后与皇帝自然坐在了上首而我紧挨着毓昭仪。在席上除了姚夫人与但妃其他的妃子都鲜少开口。而对面的三位王爷独嘉邑侯一人最能说会道，而又数健陵候的王妃最会察言观色。

　　席间众人免不了说些吉祥话与祝祷词，一时觥筹交错，尽管我不会喝酒但也被迫喝了几杯。几杯薄酒下肚我已感觉有些眩晕，脸上做烧着般的热。旁边的毓昭仪许是见着我的不适忙扶着我的背道：“妹妹怎么了？”我摇摇头含糊道：“许是醉了。”我忘了我是如何回到言梓宫的，只知道自己睁开眼见到的是月桐殿的粉色蚕丝鲛绡帐，我正躺在我自己宫殿里的大床上，露华坐在床榻子上双手撑着床沿睡着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此时只能用挣扎二字来形容因为我感觉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头重而脚轻。待我还未完全支起身来床沿上的露华已经将头仰了起来“姐姐，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有？”露华关切的眼神都快要把我给融化掉。我伸出手摸摸她的鬓发道：“我没事。”“怎么会没事，昨天我见姐姐人事不省的被抬回言梓宫时可吓死我了，自小我们姐妹形影不离，我从未见过姐姐这般，这次我们才分开了这一小会姐姐就这样了，华儿真担心死了。”露华说得一板一眼的真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虽然我记不得昨天醉酒后发生了什么但也不过是醉酒罢了。我正想争辩着起身却感觉头似乎有千斤重晕晕的立不起来，露华轻柔的抚着我的额头道：“姐姐身上还烧着呢。”

　　正见青葙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药汁进入房内，“主子，快把药喝下吧。”露华接过青葙手中的汤药凑到我的嘴边道：“姐姐快趁热喝了。”我没有凑上去喝只望着黑漆漆的药汁道：“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如果姐姐不快点好起来，恒王今日就不会招姐姐侍寝了。”露华趴在我的耳边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啊？”我惊了一声，暗想真是有好几日没有见到赫连煜了，露华道这几日赫连煜日日在甠和宫歇息。自我进宫后赫连煜再没夜间踏入过其他妃子的寝殿除了我亦未招幸过她人，尽管这样我亦不能与之日日得见。自我进宫也有将近半月的时间了，在我受封的前后几日还能日日见着赫连煜，可是自从国宴家宴将近我却是再没单独见过他，我确实有些想见他了。

　　露华将那碗浓浓的汤药端过来喂进了我的嘴里，苦郁的味道瞬间麻痹了我的整个口腔，我执起手绢捂住嘴咽尽后直叹一声“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露华笑着答：“皇宫不比我们乡里，凡事都选的最好的药用，都说良药苦口总是没错的。姐姐就快点好起来吧。”

　　今日正好是大年初一，按规矩后妃是要一早就去拜见太后与皇后的，如今后宫虽无皇后但无论如何也是要去拜见太后的可是我却又偏不巧病了，如今醒来已然错过了拜见的时辰，我拜见太后唯一的机会也给错过了，不知她会如何看我，我在心里暗暗想着。“姐姐，你喝了药再好好休息会吧。其他的都不要想了，估计恒王一会就会来看你的。”露华向我做了一鬼脸道：“守了姐姐一夜我也好累了我就先回偏殿休息会了哦。”

　　夜里传膳的时候赫连煜便急急的赶了来，我并未起身迎他他却径直坐在了我的身侧，“回雪，没事了吧？”只见他脸上犹挂着一丝担忧的神色直对着我的眸子问。我故意不回答他自顾自的盯着桌上精致的膳食。须臾，他便将我的脸扳过去对着他道：“回雪，这段时间太忙我知道是我冷落了你。”说罢便将我搂在怀里。“君上这样回雪还怎么用膳呢？”我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

　　“来，想吃什么？我来喂你。”赫连煜松开了我一手执起我的银箸一手揽过我的肩胛和我并排坐着。“我要那个还有那个......”我朝着桌上的各色菜品示意，自我进宫后再没有这般向他撒娇，或许人生病后总是会愈加依赖别人吧。“想我没有？”我正在咽一个梅香丸子，赫连煜却一脸坏笑的盯着我问道。我轻轻的摇头噘着嘴不开口，就算我想他我也不想这样轻易的告诉他的。他见我不回话继续道：“有没有谁告诉过你你吃饭的样子很可爱？”这句话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转头对着他道：“君上又拿回雪玩笑了吧。莫不是嫌弃妾身吃相粗鄙呢！”只见他连连摇头道：“我的何贵人美丽无双怎么会粗鄙呢。来再吃一颗，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可爱呢。”说着复夹了一颗丸子放在我的嘴里。

　　这日赫连煜顺利的歇在了我的言梓宫中，这许多的相思之情也终于得到排遣，只是我不知道这一切早已为我的日后埋下了无穷无尽的祸根。

　　第二日赫连煜刚离开我就收到了太后的传唤。昨日虽然错过了拜见太后可是如今太后娘娘终于肯主动召见我，我心里十分高兴，于是急忙梳洗打扮带着青葙和银脉去了永懿宫。刚到永懿宫大殿就发现除了毓昭仪后宫的几位妃子都在那里坐着，我只得上前一一拜见。“给何贵人赐坐”上首的太后向下面的婢女吩咐道。我俯身谢过后刚坐下就听见但妃娇媚的声音响起：“何妹妹真是意气风发让人看不出昨日竟是病得下不了床呢。”

　　我望向但妃心知她一直对我不满但也是恭敬的答她：“谢娘娘关心，妹妹只是偶感不适昨日已经好了。”“那昨日怎的没见到贵人呢？贵人是不敢来这永懿宫呢还是不想来呢？”她仍旧那样娇语微微但语气却是咄咄逼人的对着我逼问道。我已经知道她在挑拨我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可是昨日之事确实是我的失礼，于是默默起身向地面跪了下去“回雪失礼，请太后娘娘发落。”

　　只听得上首的太后冷笑一声道：“何贵人，你是拿着哀家皇儿的宠爱就想扰乱后宫秩序吗？你是失礼，一个卑微下贱的民家女，一个小小的五品贵人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吗！”我没有料到太后竟会如此生气，一时怔在那里唯有默默受着。只听她继续道：“这后宫最容不下狐媚惑主的性子，你且好好反省一下吧，哀家不想再见到你。”说着竟甩手离开了大殿。

　　那但妃幸灾乐祸的走到我的跟前俯身看了我一眼轻笑一声也离开了大殿。那静夫人从一开始就像个事外人一样根本就没有看我一眼。我默默的跪在殿中央低下头去不再去看她们的神情，此时此地我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但也是有口说不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从小到大我都是那样平和的性子从不惹人厌可是现在我最爱的人的母亲竟然这么讨厌我。

　　“起来吧别跪着了。”有个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随着就是一双带着缠枝牡丹纹赤金镯的手腕将我扶了起来。“别往心里去，太后娘娘只是嘴上严厉了点。但妃她......”我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定睛看去，是姚夫人只见她欲言又止的道。我的心里对姚夫人一直有好感的，她在我的心里就像个温柔端庄的姐姐，不仅身份高贵人又那么的好。我很感激的向她一拜道：“谢谢夫人。”她又接着道：“别哭了，快回去吧。”我道：“可是太后娘娘没有让我起来也没有让我回去。”

　　“太后娘娘现在正在气头上呢，她说现在不想再见到你你留在这岂不是又让她见到你了。再说了要是惊动了皇上可不好。”她又细细的劝解我。姚夫人陪我出了永懿宫再嘱咐了一遍青葙与银脉好生服侍我后才离了去。她真是细心体贴端庄又大方，我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在回言梓宫的路上我努力平息了心中的悲伤和委屈，因为我不能让露华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事，以她的性子担心是小，我怕的是她闹出什么大事来。我回到言梓宫见着露华她正和红蓼在后园里踢毽子，她那上蹿下跳的身手把红蓼也逗得嘻嘻直笑。她见到我后忙命令红蓼不许笑却不住的对着我喊“姐、姐，你也来玩会。”我对她微笑着摇头然后独自进了凉亭里坐下。

　　随即她便丢了还悬在空中的毽子跑到我身边坐下，将桌上的茶饮一饮而尽后对我道：“姐姐今日气色不是很好啊，姐姐身体可是全好了？太后没有为难姐姐吧？”我保持着微笑对她道：“没有，华儿这么担心我姐姐怎么会不好呢？”“那我就放心了。姐姐你在殿里好好休息我和红蓼去御花园里玩玩。”说着便拉着红蓼一溜烟跑了。我在后面想要嘱咐的话却全部哽在了嘴角没有吐出来，露华虽然胆大聪明但玩心却是太重。

　　我回到月桐殿中将自己的心情好好的沉淀了一番。心里想着这里不再是农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再是我想的那样单纯，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果联系的，那个但妃不喜欢我一定是因为我得了赫连煜的宠爱而冷落了她。虽然我并不想和她们争什么但我要的是赫连煜的心因此我的存在已经威胁到她们的利益，我就算要避也是避不了的了。

　　午间的时候毓昭仪来我的殿里坐了一小会随即戴公公就遣人来说赫连煜会到我的宫里用膳。我一早就备下了一应的膳食想着今日的事是不能告诉他的，我对我此时的处境看得很清但我不想过多的去计较，宽容和懦弱虽然难以甄别，但我绝不是后者。

　　我一直坐在餐桌旁等待赫连煜，露华却急冲冲往这里冲了过来，以往露华听说赫连煜会来言梓宫就会好好的呆在自己的殿中是绝不会过来找我的。只见她扶着门框急丞丞的道：“姐，听说恒王去静夫人那里了。”我急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你听谁说的？“”我刚才正巧看见青葙在门边徘徊像是十分为难的模样于是我就上前打听了一下。“说罢忙招手唤着门外的青葙。

　　只见青葙低垂着头站在门口，“是真的吗？”我问。“刚才皇上已经踏进言梓宫了可又被太后的人叫了去。”青葙十分小声的答道。露华却接过青葙的话说了下去：“我让红蓼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恒王后来去了静夫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