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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又是半晌。 ...

  •   又是半晌。
      银打无聊地拿着筷子玩,期间还差点戳到了白衣的鼻子。白衣淡定闪身躲过,看定她,问道,“你找那白衣裳的姑娘做什么?”
      “啊?”银打刚沉浸在玩筷子的乐趣中,闻言回道,“若找不到她,我今晚可算是吃了一顿霸王餐。”撅嘴补充道,“我本以为是多好接的任务。果然是我太天真了 。”
      白衣打量她半晌,微微眯眼,“你是杀手?”
      “有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吗?”银打惊讶地整了整坐皱的衣裙,貌似不经意地坐得笔挺。
      “五方之内,也只有杀手这个职业,会落魄到吃不起饭了。”
      “……”

      “我来此地是因接了任务,那你呢,你明明吃饱了,为何还赖着不走?”银打反问。
      “我?”白衣笑了笑,有微微的垂眸,长睫毛撒下一小片扇形影子,像蝴蝶静止的翅。他越过银打的头顶向后望去,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真切的景物,只是虚虚一瞟,“我也在等一个穿白色衣裳的姑娘。”
      “你不是要与我抢生意吧?”银打皱皱眉撇撇嘴,“那胖子管事可没说他还找了其他人来帮助我完成这个任务。”
      “帮助?”白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凑到银打脸前,看着她一瞬间的发愣,眼睛里有自己白色的清晰影像。“我可不是来帮你的,我只是想对那姑娘说一句话。”
      银打又给自己倒了杯不要钱的劣质茶水,“这还真是巧了,我虽说是个杀手,可今晚的任务也只是对那姑娘传句话,并非要杀她。”
      “哦?”白衣生出了兴致,拿过银打刚倒满的茶杯悠悠然喝下一口,问道,“你要与她说什么话?”
      银打想,“你要的货到了”,这句话着实令人扑朔迷离,她一个外人再如此猜测也不会猜到里头的含义,可是,私自把这句话告诉别人,应该算是泄露商业机密吧?可是……她也实在好奇呢。
      不,银打摇摇头,身为一个称职的雇员,对雇主及其委托方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象,都是违反杀手职业道德的。
      对,不能说,不能说。

      “你能答应我不告诉别人吗?”银打问道。
      “自然。我与那白色衣裳的姑娘,若刚巧也是银打姑娘要找的人,算是有几分私交,也称得上是朋友,她的事,我自然要保密。”白衣循循善诱道。
      也罢,那胖子管事并未嘱托自己不可泄露行踪、不可向别人说起,看来这的确不是一件十分机密的事情。也许是管事瞧着自己太业余,便拿了个简单些的任务来。
      不过,银打又转身望望小小楼的门口,天色全黑了下来,再无新客,大堂内人人吃得欢畅。这白衣裳的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我只消对她说一句话,说,你要的货到了。”
      “哦?”
      银打瞧见白衣墨黑的眸色变暗下来,像是又加了一桶墨水的大染缸。不过,也许是自己看花了眼,毕竟头顶那方灯离自己这桌实在远,自然不会有光漏到白衣眼睛里去。
      白衣忽然不说话,像是在思索,而后抬头对银打说道,“银打,这句话我买下了,你那雇主给你多少银子?”
      “啊?”银打很讶异。头一次遇到……这是抢生意的?不,不,这是……大雇主吃掉小雇主成功获得杀手芳心的故事。对,一定是这样。银打爱财,可也尊重自己赖以为生的职业,万万不可为一时之利,误了名声,断了下半辈子的后路。
      “杀手也有杀手的准则,我既了接了那人生意在先,断没有再接你同一笔生意的道理。”银打正色道,以彰显自己的确是个严格遵守杀手准则的正牌的且合格的杀手。
      “我以为你爱财,他出多少,我出两倍的钱。”
      “我的确是爱财没错,”银打想着两百两银子,吞了吞口水,“可是,身为一个从业历史悠久的合格杀手,我……”
      银打只觉得自己剩下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是吃鱼被噎住了,十分的难受。她被白衣拎起来,两人蹲在地上,躲到长板凳与方桌的间隙里。
      银打不明所以,瞪大眼睛,木木问道,“这是……什么?”因那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这句底气不足的疑问,乃是从嗓子的间隙跑出,绕过胎死腹中的那半句话,像被烧焦了鱼冒出烟来。

      白衣挑眉,“你可是个杀手,连那么强的刀风都没感觉到?”
      银打略有些羞愧,自己武功修为的确弱,哪怕比这翩翩公子也弱了几分,再加上刚才又在“杀手职业道德”与“赚大钱”两个点里努力寻找平衡,更是一时疏忽。
      不过亏了银打脸皮比较厚,只刹那便正色悄声问道,“是不是来刺杀长约公主的?”
      白衣也悄声回到,“还不知道,你瞧那杀手拿着大刀,正站在门外往里打量呢。”
      银打艰难转过头去,果真瞧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右手握一把亮闪闪的大刀,正在那里显摆似的不住挥舞。
      银打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刚才所说那刀风,是……是他在门口耍大刀的刀风?”
      白衣被这“耍”字逗乐了,“的确是。”
      “也就是说……”,银打偏了偏头,努力想找出一个合适的句子,“那壮汉仅仅是在门口耍大刀,刀风并未向着我们而来?”
      白衣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拖我躲在桌子底下做什么?”银打很郁闷。
      “我瞧着他刀风凌厉,又看你武功极弱,怕那刀风伤到你。”
      银打打量了小小楼门口据自己所在桌子之间十几尺的距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白衣的戏谑,推开一旁的长凳想要站起身来。
      “嘘,再等一会。”白衣拉住她的袖子。
      银打脚不太好,不能久蹲或是久站,死死盯着白衣拉住她的手,有些微恼,“那汉子自是在外头耍大刀,关你我何事?”
      白衣做了个“嘘”的动作,悄声解释,“那壮汉已经向长约公主走去了。”
      复又不情不愿地蹲下身,银打打量四周,发现大家都蹲在桌子下或是地上,眼睛齐齐往长约公主那瞟,一脸“今晚果然有好戏,来得值”的表情。
      银打面上虽恼,可遇到这种事情也着实好奇。方桌上只露出一个头顶和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壮汉手提阔刀向长约公主走去的身影。
      那汉子自是还未近公主三尺之内,就被一群莺歌燕舞般的侍女们挡下了。那些貌美的姑娘们围在自己主子外头,叽叽喳喳对那壮汉在说些什么,银打耳力倒是不错,伸长了耳朵也听到了几句,“你要刺杀我们家公主?”“你竟然来刺杀我们公主?”“你胆敢刺杀公主?”之类的话。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银打听得有些烦,迫不及待想要瞧正戏。
      耳边忽然传来白衣的问话,“那些侍女们在说什么?”
      “你听不到?”
      “自幼耳疾,稍远一些便听不真切。”
      “那些侍女在欺负那个大汉呢,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来刺杀我们家公主?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说完,银打不由多瞧了白衣几眼,“瞧着你是个金玉般的公子,没想到耳朵有毛病。”
      白衣听完也不恼,“娘胎里带来的,治了这么些年,也不见好。”眼睛里有微微的落寞,银打不大忍心。
      “其实这也没什么的,”银打拍了拍白衣的肩膀,试图使自己看上去像要安慰人的样子,“我的脚不大利索,可我这杀手做了五年,至今好好的,不缺胳膊不少腿。”
      “哦?”白衣玩味地看向银打,“脚不好的话,做杀手的确不方便,毕竟,像你这样半吊子的武功,”说着又微微向后挪了挪身子,从头到脚地打量银打,“跑路时也不大方便吧?”
      “跑路?”银打不屑地撇撇嘴。“我不屑跑路,我向来是大摇大摆进,大摇大摆出,不信你便看今晚我如何出这小小楼。”
      “那白某便坐看姑娘今日如何一战群雄,昂首挺胸出小小楼了。”
      “一战群雄如何讲?”银打话还没问完,便知道了答案。从小小楼门口又哗啦啦涌进一打壮汉,奈何门口实在狭小,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急着散开给后头的兄弟腾地方,被堵在门口进不来的骂骂咧咧,不过实在不怪他们,他们那每把刀都有半人高,两掌宽,何况是几十把刀挤到一起,当真是……如同下锅的饺子一般,不甚热闹。
      银打这边看得极有兴致,不经意回头发现白衣不见了。这人,银打咂咂嘴,跑路都不打个招呼。

      艰难的“如何进入小小楼”一事过去后,那些壮汉哗啦啦都涌向长约公主,围到之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那个领头大汉身边。
      一方是貌美如画的年轻侍女们,一方是虎背熊腰的壮汉,银打仔细听了许久,也只是几句“你们竟来行刺我家公主”以及“我们为何不能来行刺你家公主”,银打听得无趣,以袖掩嘴打了个哈欠,顺便四扫周围的人都是如何看这场闹剧般的刺杀。眼角瞥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银打精神大振,待抬头定睛看去,是……是托了一碟糕点的白衣。
      白衣复蹲在银打身边,将糕点递过去。
      “这是什么?”银打嫌弃地皱眉,实在不是她娇气挑食,那糕点像是被狠狠摔过,已经碎得不成形了,颜色也脏兮兮的,是一种介于黄与白之间的……超级混合色。
      “你刚才离开,就是去拿这个了?”
      “今晚可是一场好戏,”白衣将一块碎糕扔进嘴里,“没点下酒菜怎么行?”
      银打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盘糕点,问,“这是下酒菜?”
      白衣拿眼角余光瞥了银打一眼,“我说它是下酒菜,它就是下酒菜。”
      银打狠狠打了个冷颤,“好吧,算你赢。”
      白衣问,“他们还在吵吵闹闹什么?”
      “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什么,“你敢来刺杀我家公主”“我们就是来刺杀你家公主”之类,毫无新意,毫无乐趣。”银打撇撇嘴,从碟子里挑出一块最大最完整的糕,放进嘴巴里。
      白衣微眯了眼,遥望着那如何望都不可能望见的红色衣裙,道,“银打,你可知,今晚这着实会是一场好戏?”
      银打往门口瞄了几眼,仍是未见到那白色衣裳的姑娘,不免有些着急,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烦,毕竟生计问题,总比看八卦要重要。“什么好戏?”
      白衣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也不恼,仍是一贯的微微的笑,“你虽说是个半吊子的杀手,想必杀人场景也见过几番,你可曾见过这样人挤人水泄不通的场景?”
      “的确是没有。”
      “所以,依我看,这或许并不是场实实在在的刺杀。”

      白衣看着银打瞬间由蹲在地上变成正坐在长凳上,有些无奈,低声道,“银打姑娘,大家都坐在地上看戏,只你一人比大家高了一头,如此显眼,不大好吧?”
      “谁说我比大家高了一头?”
      白衣一脸“事实不就是这样吗”的表情。
      “明明是比你们都高两头。”
      “……”
      银打又瞥了白衣一眼,“谁说只有我一个人?”
      白衣微讶,“这种场景,还有高手端坐在凳子上?”
      “来”,银打拍拍自己屁股旁边那一方凳子角,又拍拍白衣的肩膀,“来,上来坐,你就是第二个敢于直视刺杀案件的英雄了。”
      白衣嘴角抽了抽,想了想,还是坐到了银打旁边。
      “其实也不是我胆子大或是怎得,”待白衣坐定,银打解释道,“我不止脚不好,腿也不是十分利索。若是久蹲或久站,再走路会跟瘸子一样。”
      银打声音低低的,有些像糕点中酝酿出来的优柔甜香。
      “我说过我会大摇大摆出小小楼,可一个瘸子,又怎能大摇大摆出小小楼呢?”
      白衣不接话,只望着糕点,像是在发呆。

      长约公主那边熙熙攘攘的景象略微缓和了些。
      也不晓得是哪一方嘴皮子更厉害,银打又扔进嘴里一块糕,闷闷地想。
      白衣忽然开了口,“先前跟姑娘说的那笔交易……”
      “啊?”银打有些楞。
      “我出双倍的钱,买下你那句要跟白色衣裳姑娘说的话。”
      “可是,”银打有些发愣,“可是,我不是已经把那句话莫名其妙的话告诉你了么?”
      “我既是花双倍的钱,自然还有一个要求。”
      “是什么?”
      “今夜之后,你且还去对你原本的雇主说,就说着桩生意被别人买下了。”
      “只有如此?”
      “只如此。”
      银打仔细想了想,自己与那胖子管事无甚交情,瞧着白衣像是大主顾,为了一个遥远的胖子,开罪一个近在眼前的大人物,何况还是二百两唾手可得的银子,实在是有些心动。再说,既要回去回复那胖子管事,也不算得是半途而废,不会误了自己在外的名声。
      银打吞了吞口水,“好,成交!”
      这边正好成交一桩生意,那边却打了起来。
      银打又被白衣拉到方桌底下,只听闻众人皆欢欣鼓舞道,“终于打起来了!”
      银打:“……”
      白衣:“……”

      不得不说,那些大汉虽然体型宽阔了些,可宽阔也有宽阔的好处,使起大刀来拿真是威风凛凛,如银打这般躲得远远的,都能感受到远处袭来的刀风。
      白衣忽然担忧地望向银打。
      银打十分疑惑,“怎么了?”
      白衣犹疑了一会,缓声道,“你脸上被刚才那刀风划了个口子。”
      “多长?”银打十分淡定。
      “掌心长。”
      “多宽?”
      “十根头发那么宽。”
      银打舒口气,“还好,不宽不深,再养胖些就盖过去了。”
      白衣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为一个女子,你还真是淡定啊。”
      “对于一个经常饿肚子的人来说,”银打努力装出忧愁的模样,“脸皮又算的了什么呢?”
      白衣嘴角抽了抽,问道,“你经常饿肚子?”
      “不经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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