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21、一世浮华，白云苍狗

　　第二十一章一世浮华，白云苍狗
　　尘世浮华如云烟，白云苍狗，茫茫间，已是十年光景。这十年间，宁桢已从一个7岁的小小少年郎长成了位翩翩佳公子。他时常来找秦沐之，于是我们见面的次数可谓达到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巅峰程度。瞧着他那日渐挺拔俊朗的小模样，我生生有种自己一手带大的娃儿终于长大成人之感！这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着实叫我激动了好些个时日。导致秦沐之一度抚额，直说我老毛病又犯了，死性不改！我疑惑了半日，对此表示甚为不解。下意识轻抚腕间依旧黯然的法珠，唔，想不通便不再深想，此乃本上神多年来为神，为人总结出的深刻道理。
　　言归正传，这十年来，宁桢跟着秦沐之倒是学了不少。文韬武略样样精，论起来那是一套又一套的，叫我都有些瞠目结舌。若非亲眼所见，我这是真真的不敢相信，这真的是那位着夜行衣闯入我那王爷爹爹书房，自此便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了的沐之教出来的？每每我用这种极度疑惑的表情瞧着他俩，秦沐之和宁桢总会很默契的一并嫌弃得看回来。一来一往，弄得我到是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上上签同阿饭也还是老样子，一个饭量有增无减，一个依旧独树一帜的不食鲜鱼。唔，还有我那只狗腿的小青鸟，对上上签那是言听计从，俨然是换了新主子了一般，叫我好生郁闷。说来有趣儿，当初阿饭还未来的时候，上上签时常喜爱窝在我的床沿边上睡，哪怕我再怎么不慎将其踹下去，这习惯依旧雷打不动。可自打阿饭来了之后，便是打死都要拖着上上签去外间的。我原以为阿饭也想窝在床沿上，遂将它抱起来置于锦被之上，谁知这小家伙愣是挣开，顺便一脚把上上签给带了下去，便一溜烟儿踹着还依稀睡得稀里糊涂的上上签出去了。有几次我跟着到外间，发觉这两个小家伙总免不得一场大战，一个守门，一个攻，不亦乐乎。不过往往上上签都是得逞不来的，只得悻悻然收兵，各居一隅，互不理睬。次数多了，上上签倒是也习惯了自己睡在外间，我看着天气凉了，便给他们一人置办了一个小窝，这才算真正平息。
　　上上签虽说脑袋的数量多了那么些，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只鸟儿，会自己洗澡。可阿饭对于洗澡的恐惧，那是委实超过任何一只猫儿的。侍女们第一次想要抓着它洗澡那会儿，那可是上天入地，好大一番动静。直叫上上签扑哧这它那小小的翅膀，在空中一颠一颠得直乐呵。我原以为它这是怕水，为了不让小白猫变作小黑猫，只得亲自挽着袖子，去逮它，谁知这小家伙跑的更凶了。最后还是多亏了宁桢把它一把提溜起来，扔进了澡盆子里头。我顺势按着它一顿猛洗，瞧着阿饭那委屈羞涩的小模样，更加坚定了我要逮它洗澡的决心！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哈哈！
　　要说这十年来，也亏得有这两个小家伙，才叫我不算太孤单。虽我亦早已把秦沐之，把宁桢当作亲近之人，但对师父的思念，对这场轮回的担忧，却是只能在对着它们倾诉。夜半，露华正浓。我独坐矮塌之上，青灯黄卷，却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读。怀中阿饭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似是提醒我，该熄灯安寝了。我抚了抚它毛绒绒的小脑袋，对它摇摇头。我原以为十年前，皇帝将涟城派去蕲州，便是明确得断了她对皇位的肖想。却不曾想，虽已是十年光阴，这储君之位，却是迟迟未见分晓。一直到半前年，君婼卿以通敌罪名，被下狱斩首，震惊了朝野。次日便传来皇帝招大公主涟城回都城的消息。大家才纷纷猜测，恐怕这皇储已是有人选了。据说涟城虽接旨，却执意要待到冬至过后动身，皇帝竟亦是默许了。想来，这十年间，我这位皇表姐在朝中势力已是不容小觑。
　　轻叹了一口气，待到明年上元节过后，便是我的及笄礼。如今这般平静的，吵吵闹闹的平淡日子，即将画上句号。按照司命所书命格，许多的转折点便就在这一年。
　　这些年间我已然习惯了同秦沐之，宁桢，还有阿饭上上签一同嬉笑打闹的日子。
　　若不是早早在历法书上做下了记号，我几乎就要忘记。在即将到来的这一年里所即将要发生的种种。
　　这一年，锦王会死。
　　这一年，宁桢会决定娶涟城。
　　这一年，我亦会从郡主变作阶下之囚。
　　兴许是一早便都知晓了的结局，如今想来，到也不觉得棘手。叫我百思不解的却是我这待罪的郡主，究竟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北宣的王。为此我曾翻阅过不少有关北宣国的记述。却是只有零星记载。只知道北宣国界在西凉以北五十里处，其强盛程度应是不亚于西凉的。算算北宣的王如今应已是年逾古稀，北宣王一生只迎娶了王后一人，诞下一女，为北宣唯一的长公主，关于这位公主的记载更少，只知她长的极美，善舞。想来若不是司命有意糊弄我，这其中便是自有乾坤。
　　我虽已大致知晓身边这些人即将要面对的未来，可秦沐之却是个例外。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刚好被牵连到这劫数之中的，或亦是原本就已在局中。无论哪一种，即将到来的这一年，他将如何自处我到并不怎么担忧。估摸着以他的身手，加之同宁桢的关系，想来全身而退自是不在话下的。我最为担心的，还是上上签和阿饭。
　　我说，“上上签，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便带着阿饭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待到一切过去了，我便来寻你们。”
　　阿饭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我知它听懂了我的话，却瞧不懂，它眼中的含义。
　　上上签却是一脸迷蒙得瞧着我，“君珞君珞，你是上神，怎么会有什么不测？”
　　“唔，你也知道，我现今失了法力……”
　　上上签一听，便急了，用它那小小的翅膀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无论将来有什么危险，我上上签都是定能护你周全的！这些个凡间精怪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哪怕，哪怕打不过它们，我也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走！”瞧着它那信誓旦旦滑稽的小模样，我想笑，却亦是模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