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20、丹霞伴骄阳，华光暖心间

　　第二十章丹霞伴骄阳，华光暖心间
　　斜卧柳园外芳草丛中，冬日暖阳懒懒得照下。说来到是有趣儿，这硕大的皇宫里头，唯有这片处于偏隅，毫不起眼的小草地，在这萧萧然的冬日里头，依旧是郁郁苍苍，生气勃勃。我曾猜想若不是因我常来之故？后又有些自嘲，如今我这副身子骨，恐是说笑了。
　　复又翻正身子，单手枕于脑下。略显苍白的天空，一轮圆日似蒙着一层浓厚的纱，叫人瞧不透彻。第一次如此认真得瞧眼前的这方天空，确确是往昔三千年间在九重天之上，从不曾有见过的萧瑟光景。竟是有些苍凉之感涌上心间，一时颇为想念起处处透着柔和仙气儿的九重天来，都说这凡尘一年，天上才堪堪过得一日罢了，想来我离开的这5日，当是无人挂念的。
　　幽幽的叹了口气，忽的忆起年少时候，师父在紫云天宫落日下煮茶弹琴的场面来。师父平日里多一人居于禅房中，或静思参禅，或研究棋谱，基本是甚少管我的。连同着我那一身的法术，亦是与生俱来的更多些，要真真得算起来，学自师父那儿的真可谓少之又少。师父最常做的便是扔本经书于我参悟，而后再同我讨论这其中的禅理。我若是答的好，师父便会煮上一壶我最爱喝的君山银针，师父煮出的这茶汤极是好喝，又悦目怡神，入口甘醇，我很是喜欢。如若是兴致来了，师父还会抚琴奏上一曲。自打第一眼瞧见师父那把古琴，我便是移不开眼去。那琴声清脆悦耳，悠扬委婉，真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可若是细细品来，这琴音本身，带有些凄然悲切，宽阔苍凉之感，配着琴曲，却又是一番言不清道不明的意境，叫我颇为欢喜。本欲习之，可不知为何，每每指尖划过琴弦，心中竟总会有涌起一丝凄楚，叫我总难以凝神静气，便只得作罢。
　　犹记得曾有一日，那落日的霞光尤其绚丽，亦如血色映照着整片的天穹。一进门，便瞧见师父背光立于院落中煮茶，却偏不似往昔的茶香四溢，沁人心神。那炉上壶中，茶汤已然煮干，隐隐透出股焦味儿来。师父的那把桐木古琴静静躺在一旁。生生瞧的我心中一个激灵。唔，便是这一日，师父罚我将整个大殿连同大殿后头的庭院门廊打扫了一个月。原因无它，只因我一时贪玩儿，竟是同芷夕一块儿私自去了趟无极山踏青，途遇凶兽饕餮，差点双双被其果了腹去。幸而遇上了东方圣，才堪堪受了些轻伤。要说这东方圣也颇为有意思，他乃是师父的至交好友，一头栗色短发，喜着蓝袍，额间常系着与外袍同款的蓝色缎带，看着吧，也就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便是这么个模样才导致我记事以来，每每见着他的时候，便是东方哥哥，东方哥哥的唤他。可后来，据照顾我的仙娥姑姑说，这位东方仙人可是比这九重天之上任何的神仙都要年长的，就连天君见了他，亦是尊称一声东方仙人的。此外，正是这位东方仙人将我抱来紫云天宫师父这儿的，还为亲自我取名为君珞。若说这不知便也就罢了，这一旦知晓了这一茬，东方哥哥这四个字便是扭扭捏捏得怎么也唤不出口了。
　　东方圣知晓之后，大笑了许久，愣是说，那便把哥哥二字给舍了，直接唤作东方罢！我虽觉着这般于理不合，但却是拗不过他，便开始东方东方的喊他，喊着喊着倒也似是有了免疫，顿感很是顺口。至于那一个月的惩罚，仙娥姑姑不忍我拖着伤还要打扫，暗地里帮着我统统打扫了个遍儿，当时还暗自窃喜。如今想来，若没有师父的默许，恐怕仙娥姑姑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的。
　　现下师父已然失踪了五百年，东方亦是四方云游，时常好几百年也见不得一回面。只余我独自一人守着那方偌大的宫殿。这五百年间，我执意每日亲自打扫大殿，庭院门廊，每每扫至庭院，总就会忆起那日师父青白的脸色来。师父过去常说，“世事有命，尊其定数，方为至善。”故而，我便一直守着紫云天宫，等着师父有朝一日归来，能继续在这院中，煮茶抚琴。
　　莫名的胸口似积郁了一口气，偏是堵得慌。蓦地坐起，刚想起身回殿，却是听到一阵脚步声。
　　“燕儿姐姐，刚我在御书房探听到，大公主已经顺利抵达蕲州了！”
　　“什么！那些个没用的东西，亏得公主平日里这般厚待他们，竟是连一个小小的女娃儿都杀不了！”
　　“嘘，我的好姐姐哎。虽说这儿地处偏僻，可也得谨防隔墙有耳！”
　　“怕什么，皇上将那君涟城送去蕲州，无非是告诉朝里的那些个老人们，将来该怎么站队。如今这宫中，除了皇上，还有什么人能配入得我们公主的眼！”
　　“这大公主虽不在宫中，可还有位涟珞郡主在呢，还是请公主殿下莫要太心急才是啊！”
　　“呵！她君涟珞说道底不过是皇上扣在宫中牵制锦王的棋子。这事儿只不过是明里无人说，心中谁人不晓！要说这身份，恐她还及不上一个质子的呢。这当质子兴许还有扬眉吐气，回归故里的一日，这君涟珞，只要这锦王一日不死，她就得这么吊着，一日都休想逃出皇宫这个牢笼！”
　　“……”
　　蓦地，一双手附于耳上，将剩余的恶毒话语悉数隔绝在外。这双手略带着些薄茧，却不觉硌人。从掌心隐隐传来的温度，竟似有种魔力，叫我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起身回眸，宁桢正俯身立在我的身后，眉头微皱。有些时日不见，他那原本看着孱弱的模样倒是变了许多。想来同沐之应是处的不错了。
　　我向他扯出一抹笑来，却见宁桢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轻轻叹了口气，我状似不经意得拍拍衣裙上的草屑。方才心底竟隐隐有些怒意，君珞啊君珞，你不过是来助宁桢渡劫的，她们口中的种种，于你何干，你这是怎么了？
　　回芳华宫的路上，我走在前，宁桢亦步亦趋得跟在我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一路无话。行至宫门前，我蓦地停住脚步，宁桢便是这么生生撞了上来。幸而他眼疾手快，马上扶住了我，才不至于叫我同那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可有伤到？走得好好的，你忽然停下来作甚？”
　　“唔……”我揉了揉手臂，方才开口，“宁桢，你可有想过，除开现在的种种，若是自己其实还有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当如何？”
　　宁桢似是被我问的一愣，而后静静得答道：“世事虽曰天命，但亦在人为。”他看着我，眼中似有些莫名的情绪，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我这一生定然不会一直被困于此的。”
　　我朝着他笑笑，复又转身缓缓踱着步子入了殿门。想来他是误解了我的意思。宁桢啊宁桢，待到归位那日，发觉这些年的零零总总不过犹如梦境一场，你，又当做何感？
　　一推开大殿那高大的雕花木门，一团青色物体飞出，既而又是一道白影一闪，撞了我个满怀……阿饭优哉游哉得窝在我的怀中，上上签则是立于肩上，歪着脑袋显得很是委屈，“君珞君珞，你上哪儿去了，我都等了你老半天了！不管，以后上哪儿你都得带上我！”
　　阿饭扭头轻轻的喵了一声，似乎是难得赞同了一回上上签。
　　看着眼前的这两只，嘴角竟是不自觉得便扬起了弧度。“那好吧，我以后出去肯定带上你们，可好？”
　　“这才对嘛！好了，现在我们出发！”上上签在肩膀上蹦蹦跳跳，好不快活！
　　“出发？上哪儿去？”
　　“自然是御膳房了！！”
　　“……”
　　“喵……”

　　屋顶上，一个人影掠过。
　　一路从柳园外悄悄尾随回来的秦大侠一边儿飞檐走壁，一边想着，估摸自己还真是白担心了一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