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19、白猫阿饭

　　“君珞君珞，晚上吃糖醋肉串可好？”
　　“不要不要！我要吃翠豆玉糕！”
　　“白玉蹄花！”
　　“三仙丸子！！”
　　“……”
　　不同的声音从肩上这只青色小胖鸟的嘴里发出。沿着长廊缓缓踱着步子，我不由得轻抚额头忍不住在心中默念，上上签呐上上签，你可曾还记着，自己是只鸟儿？
　　将方才刚从御膳房顺出来，装着四喜丸子，清真鲈鱼，八宝糯米鸡，还幽幽冒着热气儿的食盒置于亭间石桌上，我单手支头，给自己斟了杯清茶。看着吃得正欢的鸟儿，唔，兴许我还应当自省一番，自己委实是对它太缺乏管束，任由其好吃懒做，导致现今上上签连飞起来都有些勉勉强强，颤颤巍巍……
　　清风拂过，夹杂着些许草木香气，吹起亭间纱织帷幔。阳光正好，可这心情却是一些些都好不起来。看着腕间法珠黯然，复又想起上上签出世的那日来。待到我想起还有晚膳这茬，跑回到大殿，却是早已不见锦王爹爹。本想着第二日再向他请罪，却从沐之口中才知晓，原那一日竟是锦王奉旨返回边疆的日子。算算时辰，约莫锦王他早已出了都城。如今细细想来，除去第一日，锦王从边疆回城时候身穿战甲，平日里他无不是着一身锦缎长袍，儒雅文弱的模样。难怪那天他身披铠甲，御战马，还非得让我陪着他用晚膳了，我竟是浑然不知，毫无察觉。隐约还记得司命那狗血的命格簿子，想来作为涟珞的此生，已是无缘再同锦王续一回这父女情了。待到再见时，恐即是他被害入狱，问罪赴死之时。
　　秋风瑟瑟，梧桐叶落，吹起颊边几缕碎发。不知不觉间，手中茶盏已是凉透，茶凉入喉，化出一抹淡淡的苦涩。恍惚间，中秋筵席上，那个举杯独酌，笑得清远淡漠的身影;初醒时候，那个模糊消瘦，不苟言笑的白色身影;还有山门外，那个身着战甲，威风凛凛却孤单的身影，如走马观花般一一在脑海中掠过，心中竟是生生伴着那苦涩溢出些惆怅来。原来这便是过去芷夕常说的，凡尘人间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么？复又低头瞅瞅腕间法珠，想当年我也是跟着芷夕看过无数人间悲喜的，再凄楚的命格，亦不过命格簿子，溯世镜中的仓皇一瞥，从未在心中荡起过太大的涟漪。可不曾想，这来了人间，倒是变得多愁善感得紧，着实叫人很不舒服。
　　“喵！~~”一声轻唤，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不知何时同上上签扭打在了一块儿，叫我颇为惊异。
　　要说到这上上签，我到委实是不担心的。毕竟它这青鸟模样下，那是一只长着九个脑袋的仙兽啊！兴许是动物本能的第六感，这皇宫大院里头，基本就没有什么生物敢同它挑衅的。见了它无不远远的避开，有些直接成了上上签的小弟，唔，诸如我那只原本傲娇无比的小青鸟。眼前的这只白猫倒很是与众不同。
　　想来上上签也定没想到竟会有动物敢这么同它叫板的，胖嘟嘟的小身子在小白猫周围一蹦一跳，妄图攻其不备，可怜屡屡不见得手，眼瞅着都有些恼羞成怒，开始挥舞起小翅膀，想要来个空中袭击，看着那肉肉的一团颤颤巍巍得低空飞行，我生生为其捏了把汗，上上签耶，咱能不那么丢人么……
　　反观那小白猫，只见它从方才起，就从容优雅得躲避着上上签的攻击，而且只是避开，从未主动反攻过。我不由得靠近了些，小白猫先是往一旁躲闪，似是看准了上上签攻击的空档，一个飞身就朝着反方向的我扑了过来，倒是叫我始料未及。我下意识伸手，那小白猫便稳稳当当得落到了我的怀中。它的周身皮毛雪白，却隐隐有些凉意，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定定得瞧着我，不知为何，这双眼睛让我想起那日，屋顶上的阿谟。那双眸子，竟是要比那漫天星光来得更为闪耀。
　　我略微有些愣神，不知为何，每次想起阿谟来，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似有一团浓雾积郁胸间，挥之不去，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上上签看着还有些不甘心，似是想要再攻过来，却又忽然生生转了个方向，只感觉怀中的小白猫似乎是动了一下，待到我低头瞧它，却见它似乎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睛，小爪子还悠哉得搁在我的手腕上。这小白猫到是生得有趣，浑身洁白似雪，到唯独这右边的小爪子上有一小撮墨色，瞧着到像是带了个玉扳指一般。
　　“我当是谁在这养心亭呢，原来是涟珞妹妹呀。”说话间，一名身着缃绮宫装的少女步履娉婷，款款而来。这来人不是二公主君婼卿是谁。这位二公主向来刁钻刻薄，手段毒辣，同她那母妃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要同她比起来，涟城那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
　　“珞儿参见二公主。”要说过节，我同这君婼卿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可问题就独独出在了我的名字上。要说涟城是皇长女，这剩下的皇家公主自当是随了她，以涟字为名。但先皇后却独独未随了这个俗，只为我以涟字赐名，为涟珞。剩下的一干皇女皆未随这涟字。看着，到似乎唯独我，同涟城才是嫡亲的姐妹一般。君婼卿同涟城同岁，却堪堪比涟城晚出生了几个时辰，落得了个二公主。自小她就爱同涟城做对，却连带着到也没少针对过我，叫我委实不解得很……
　　“哟，我瞧着这猫到像是前几日我宫里走失的那只，燕儿，你看看是不是？”君婼卿给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那名唤作燕儿的侍女忙连连点头称是。
　　君婼卿似笑非笑得斜睨着我，满脸得春风得意。
　　是？是才怪呢！谁不知道这娇滴滴的二公主最最讨厌的就是猫么。“皇表姐，这猫儿虽不是珞儿的，可若皇表姐要说是你的，还请拿出些证明来，好叫珞儿完璧归赵才是。”
　　“好啊，那到不如你我二人同时以食物喂之，它吃了谁的，就是谁的，如何？”
　　“诺……”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君婼卿身边的侍女便从御膳房取来了喂猫的吃食。只见那侍女朝着君婼卿略微颔首。君婼卿嘴角微勾，径自上前，打开食盒，里头赫然是两碗白米饭？！
　　“涟珞，若是证明了这猫儿是本公主的，你可知该要如何领罚？”君婼卿气定神闲得斜眼瞟过白猫，定定得看着我。
　　“涟珞自当去管事嬷嬷处领罚。”
　　“哈哈哈，很好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方才上上签早在我耳边轻声说过，君婼卿的那碗米饭里拌着些鲜鱼汤。虽早知她定是要做些手脚的，可这坑我却又是不得不跳。她的目的可不是什么猫儿，无外乎是一个我罢了。这横竖都得有此一劫，又何苦连累那猫儿一条性命。想来我也只得是认栽的份儿了。
　　将小白猫置于中间，我同君婼卿各站一边。那白猫初落地面，似有一瞬的不耐烦。它甩了甩脑袋，竟是头也不回得朝着我走来，重新舒舒服服得窝进我的怀中。
　　“这不算！它并未吃食！”君婼卿的声音尖锐，叫的我耳膜生疼。
　　说实话，这猫儿的举动，连我都惊异不已。怀中的小猫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我，又瞟了君婼卿一眼，竟是低头，极是斯文得啃了几口白米饭。复又半阖着眼，打瞌睡去了。
　　君婼卿将手中的瓷碗狠狠砸于地上，气急败坏得转头就走。
　　我抬手，轻抚它的额头，“你这小家伙，倒是通灵性得很。”
　　小白猫一动不动，似已睡熟。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这小家伙备了不少的大鱼大肉招呼着，它竟是统统不吃。只喜食些青笋，米饭，时令鲜蔬。我瞧它如此爱食米饭，干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饭。阿饭起初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明显的一愣，而后每回我这么喊它，它都有些悻悻然。也不知是何缘故。
　　至于那些个鸡鸭鱼肉的，到也没有浪费，统统便宜了上上签去。若是说之前它还能勉强低空飞行，这些天已然是走路都有些困难了……若非上上签有九个脑袋，我到真要怀疑它是饕餮转世来的。
　　有了这么两个小家伙，我这寝殿便也热闹了起来，时常可以瞧见一抹青色球状物体掠过，既而又一白色的身影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