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18、上上签 （下）

　　第十八章
　　一出山门，锦王早已等候多时。他见我出来，皱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复又瞧见我怀中抱着的锦盒，眉头又微有些皱起。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忙上前施礼，“父王，这个是女儿方才抽到上上签，寺中的大师送与女儿的佛礼！”锦王闻言微微点头，仍旧默不作声得瞅着我。我只得在他的注视下，依依不舍得将怀中锦盒交予身旁侍女。皇家礼数，自是没有哪个郡主王孙自己扛东西的道理。
　　再次坐上这辆皇家豪华马车，这满脑子都是我那枚青鸾鸟蛋，不禁乐得笑出声来。竟是连何时抵达的皇宫都未曾察觉知晓。一回到宫里，锦王便像皇帝大伯请安致谢去了。我吩咐完侍女将锦盒放置到我的寝殿后，便急急得下了车架。也不知我这王爷爹爹今儿是怎么了，愣是吩咐了要与我一同用晚膳。
　　随行的嬷嬷特地嘱咐，外出回宫，必先沐浴熏香，方可用膳。较之这平日里，我这芳华宫自是没有这种规矩的，这如今么……唉，我亦是无可奈何得紧呐。先前到还真没瞧出我这位爹爹如此迂腐不化，将这皇家礼数看的如此死板。为了省去一顿大眼瞪小眼，我也只得一路小跑着回到芳华宫。一进殿门，忙催促宫女准备沐浴熏香，好早早陪了我那王爷爹爹用完膳，回房守着我那青鸾蛋去。
　　换上一袭桃红色宫装，穿戴打扮妥帖，约莫已是一个时辰后了。急急得从殿内出来，刚走了几步，复又有些担心这熏香味道还未到火候，又该惹得王爷爹爹皱眉了！我忙又转身回寝殿去取那前些日子，特地吩咐了侍女缝制的，备着打算作弊用的香囊。
　　步入房中，却并未瞧见我那放置青鸾鸟蛋的锦盒。里里外外寻了个遍，皆是不得。我忙喊来宫人一问才知晓，锦王先前竟亲自检视过这方锦盒，无恙后，竟以为这鸟蛋是一枚食材！派人把它送去伙房了？！闻言，我顿感周身犹如一盆凉水泻下！一阵寒意自后脖颈窜上，也顾不得一身繁冗宫装，礼仪形态，忙提起裙摆朝着伙房跑去！裙间玉制禁步摇曳，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声声在耳，传入脑中浮现的皆是那青鸾蛋壳破碎之态。
　　身后追着一群侍女，皆是花容失色得喊我快些止步回去，我俱充耳不闻，只一心往前猛跑。自寝殿到伙房的路途本就不近，加之心中焦急，便更觉漫长。待到我气喘吁吁得来到伙房，刚好远远瞧见平日里掌勺的大厨王师傅，正举刀，向着案俎上的鸟蛋劈去！手起刀落，眼看我已来不及赶上阻止！
　　“哐当！”倏地一声脆响。那刀刃竟是被生生弹开了去，掉落地上。一条细细的裂痕蜿蜒在如同成人两个拳头一般大小的青色鸟蛋上，竟还隐隐从中透出些湛青色微光来。我忙上前将青鸾蛋抱入怀中。幸而侍女们还远远得被我甩在后头，周遭并未有他人在场。
　　我忙大声说道，“王师傅，这鸟蛋是我父王弄错了，我特地来取回去的！”这位王大厨也算得宫里的老人了，年逾花甲，身子骨倒是硬朗，就是耳背加之眼神不太好。过去我时常来他这儿悄悄觅食，到也还算熟络。
　　王大厨似乎还有些呆愣，被我这一喊方才得以回过神来，忙向着我请安，小声犯起嘀咕，“这人老了哦，真是不中用了，砸个蛋都砸不开，用刀劈竟然还手滑了唉！”
　　我在心中暗暗吁了一口气，忙又扭头就往回跑。不远处那些个跟着追了一路的侍女们显然是还摸不着头脑，还未来得及调头再追，就已是再一次被我远远得甩开了去。
　　一来一回跑了这么许久，已是心跳如擂鼓。怀中的青鸾蛋青光亦是更甚从前，我忙将寝殿门关好扣上，如此异象，若是被旁人看了去，还不知又要传出个怎样的三头六臂来了。房中尚且还算安静，只余我那只傲娇的小青鸟在笼中上窜下跳，卖萌撒娇。我这只青鸾蛋先天很是不足，这好不容易待到将要破壳，又偏巧是这么个时辰光景，堪堪得我如今又失了法珠仙力，与凡人无异，要如何助这青鸾破壳降世，到还真犯是起了难。
　　正值我抓耳挠腮，冥思苦想之际，未曾注意到房内异样的静谧。不知何时，小青鸟竟是自己打开了笼门，朝着青鸾蛋俯冲了过来？！碰撞的一瞬间，竟是青光大胜！刺得我睁不开眼来。忽感怀中一轻，我忙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着实叫我有些发懵。谁来告诉我，这长了九个脑袋，一身青色翎羽的究竟是什么？还未待我回过神来，让我更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这只鸟儿，虽说有九个脑袋，但想来姑且还是能归作鸟儿吧……，它竟是开口说话了？说的不是其他，竟是奶声奶气得喊了我的名字？它说，君珞？！
　　瞧着这神态不一的九个脑袋，我隐隐忆起师父曾提起过的上古之神，九凤来。相传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柜。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五彩翎羽，句曰九凤。九凤原与凤凰系出同族，却早已随了父神一同隐没，自此九凤绝迹世间，只余下凤凰一族世代相承。我忙摇摇头，说到这九凤一族，委实是有着太多的壮烈与凄凉可叙，真真是可悲亦可叹的很呐！
　　“君珞？”说话的那只脑袋歪着头瞧着我，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到有些不似方才。
　　“唔，你是我那枚用仙气蕴了多年的，额，青鸾蛋？”虽然气息无疑，我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废话！方才不是你助我打破壳，孵出来的么！”另外一颗脑袋竟是突然直起，目光炯炯。闻言，其他的七颗脑袋表情不一，或迷惘，或惊奇，竟还有甚者，摆出楚楚可怜状，委实是丰富。唯有一点相同，皆是定定的看着我。
　　“呵，呵呵呵。那你是，哪家仙兽？”原来只需将壳打破即可啊，我到委实是爱之太殷，忧之太甚了。看着眼前的九头鸟，我都能隐约听见脑海中浮现过千百次，那幅温婉可人的小青鸾画面，碎裂的哐当声……
　　“君珞你先前不是一直喊我小青鸾的么？”一颗脑袋怔怔得望着我。
　　“额，那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好！”九个脑袋竟是异口同声。
　　原本起个小九的名字到是最切合不过，可奈何小九这名号我生生被唤了多年，委实不太舍得让与它……现今这模样，这小青鸾自然也是不合适了。
　　“要不就叫你上上签吧！既有佛缘，亦有渊源，你看如何？”横竖也算得是抽到上上签送的，九个脑袋到和签筒还挺神似，真是再贴合不过。小东西到是十分讨喜，九个小脑袋围在一起，扭扭捏捏了一番，才算是尽数通过了“上上签”这个新名字。
　　“上上签，你看我们现在是在人间凡界，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变成凡鸟的模样？”
　　“凡鸟？”
　　“就是，呐，你后头那只的样子。”我那小青鸟想来受的惊吓也不轻，竟是一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恭恭敬敬得匍匐在上上签身后，一副任尔差遣的样子，我不禁莞尔，这小模样到还颇有些朝凤的意境。
　　“这有何难。”一阵青光闪过，一只周身比小青鸟皆要大出一圈儿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朝着我挤眉弄眼。我伸出手，它便安然落于指上，左晃晃，右晃晃，模样煞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