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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肯将凌风予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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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湘和武帝都觉得心头一震,幻影紫瞳,那种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因为在脉象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而常常导致中毒者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已经毒入肌理。唯一的迹象是中毒者在中毒半月后项上会出现淡淡的紫痕。三次毒发后便会丧命,而云湘已经经历了第一次毒发。
云湘也顾不上擦净口鼻边的鲜血,翻身起来,却摔倒了地上,还来不及感受疼痛,立即伏跪在地上:“臣弟为皇兄征战七载,受尽皇兄恩赐。如今命不久矣,还望皇兄在云湘死后,高抬贵手。”
武帝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准确地说他没有时间去生气。他要在云湘死前想到一个好计策,榨干云湘的最后一点价值。当然,他认为这是他的优秀品质之一,可以充分地利用某一个人的生命,即便他只剩下十几天的生命。武帝遣了太医出去,才道:“朕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是。”云湘答道,没有一点迟疑。
武帝便道:“你便在这儿歇着,朕想到了自然会吩咐你。”说完便离开了偏殿。
云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了起来 ,脚下不稳,又跌坐在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深,云湘忍着伤病,却实在是睡不着,或者,人在将死之际,都会有些东西放不下的,睡不着,或者是因为有太多的事想做,太多的事要做,不愿将这仅余的生命用在睡觉上。毕竟,十几日之后,便会一睡不醒了。
云湘心中愁苦,便披衣起身,避开守夜的侍卫,向御花园南角走去。
宁康宫。
静太妃被噩梦惊醒,一身一身地出冷汗。侍女在一旁精心侍奉,静太妃的情绪才渐渐安稳。静太妃是先帝宠妃,膝下独女珉月容貌出众,才智过人,深受先帝宠爱,甚至超过了几位皇子。母凭女贵,昔年的静皇妃也是无上荣宠。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先帝死得蹊跷,珉月至孝,在先帝崩逝后日夜伤心,才十四岁的年纪便殁了。也正因如此,珉月公主被追封为孝慧公主,静太妃也被赐居宁康宫,而不用像普通太妃一样,住在破旧清冷的北苑。
静太妃披衣起身,此时正是月末,残月如钩。静太妃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凄苦——最亲最爱之人都逝去了,留下未亡人一生痛苦。月儿,若非你求母妃好好活着,母妃便早已随你和先帝而去,岂会苟活于世?月儿,你可知道,你比月光更美,却比残月更凄凉?月儿,母妃……好想你……静太妃满脸泪痕,旁边的宫女不是没有看见,只是见多了太妃流泪的情状,往日也劝过,只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太妃伤心。更怕一个不留神,说错了话,使得太妃娘娘更加难过。
云湘远远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似乎更加苍老了,这么多年,真的放不下么?但无论早死晚死,结果都是一样,不过是一世痛苦。但活着总归是比死去要好得多,起码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可事情转来转去,云湘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无奈与痛苦。
到头来都是一样的,原来——天命真的是逃不掉的。云湘轻叹,眼角也不禁湿润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扇窗关上了,云湘才有些不舍地离开。为了避开值夜的侍卫,他特地选了清冷偏僻的小路。夜深露重,云湘的衣衫上也沾满了露珠,脸颊湿湿的,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脑子昏昏沉沉的,肩上的伤口犹如针刺。
忽然听见草丛中似有异动,正欲看清,就已经觉得项上一片冰凉,耳边传来一个年轻却冰冷的声音:“别动,否则立刻杀了你。”
行刺?这两个字立刻出现在了云湘的脑子里,伤毒交加,反应竟也慢了许多。若在平时,旁人的刀剑哪里近得了卫王的身?反正是一死,但我云湘决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便问道:“你是谁?为何挟持本王?”
那人的声音中满是仇恨:“我便告诉你,也让你死个明白。我,云泓,是来为三哥报仇的。”
云泓,先帝第七子,算来也该十七了,还是个孩子呢!只是,七年前的那场动乱,二皇子云涛,也就是当今圣上弑父,杀太子云泽,四皇子云涵,五皇子云淇,三皇子云渊侥幸保住一命,却被终生囚禁。七皇子云泓因为与三皇子云渊交好而受到牵连,不过因为年纪还小不便治罪,便禁足在翠微堂中,终生不得出。如今因为听说三哥受卫王所害,而卫王恰巧留宿宫中,终于按捺不住,打晕侍卫逃了出来,只盼能找云湘复仇。
云湘却丝毫没有慌乱,道:“你觉得你杀了我就足以为你三哥报仇么?更何况,你以为你有本事杀我么?”
云泓还来不及回答,便觉得手腕一阵疼痛,手中的匕首已然被云湘打落。云泓立即挥拳出击,却被云湘拿住了手腕,一个过肩摔,便倒在了地上。
尽管云湘已经尽力地使动静变得小一些,值夜的侍卫还是被惊动了。云泓自知敌不过云湘,又知被侍卫拿住必定会被治个欺君之罪,便想与云湘同归于尽。谁知还来不及出手,就被云湘点住了穴道,一脚踢进了草丛中。
露水沾了满身,云泓在草丛中模模糊糊地听见云湘的声音:“本王不过是夜间无法安寝,才到此处活动活动手脚,不想被你们这起子人打扰。”
侍卫统领道:“小人打搅卫王,自知有罪,只是卫王当真没见着有人来此?”
“此处只有本王一人。——莫非你不相信本王的话?”
“小人,小人不敢。”说完便麻利走了,生怕惹了卫王。
待那拨人走远了,云湘才把云泓从草丛里扯了出来,又解了他的穴道。“为什么救我?”云泓心中充满了疑惑,又转念一想,“你是想要亲手杀我?”
云湘看着眼前的幼弟,心中又怜又恨,怜他生于皇族,失去自由,终身苦厄,恨他是非不分,鲁莽行事。云湘道:“你若想杀我,就先练好自己的本事。”云湘清楚,云泓是个练武奇才,只是云泓练武,于十岁而止,之后便无人指导,以至力气虽大,会用的招数却少得可怜。
云泓道:“杀不了你是我自己本事不济。你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云湘捡起了那把匕首,细细端详着:“我何时说了要杀你?你毕竟是本王的幼弟……”
“幼弟?”云泓恼怒地打断了他,“你连兄长都杀,怎会下不了手杀一个弟弟?云泓虽然不济,却也不受你这弑兄之人的怜悯。”
“啪”云湘狠狠地赏了云泓一耳光,云泓栽倒在地,口鼻里都流出血来。云湘道:“你会为你今天这句话后悔的。”说完,就将一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丢到了云泓脚边,“好好看看吧,领悟清楚了再想想要不要杀我。”便离去了。
云泓颓然地坐在地上,不能为三哥报仇,是泓儿没用。云泓捡起云湘丢下的东西,回到了翠微堂。
翠微堂中,云泓借着昏暗的烛光,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一本书,上面的几个字让云泓几乎昏厥——“凌风剑法”!云泓在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他手中拿着的的确是天下最厉害的剑谱,只是仍然不解云湘为何要将剑谱交给自己。
云泓轻笑,云湘以为这本小小的剑谱就可以化解他们之间的仇怨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个招数也太老套了。云湘,你给我剑谱,我便会好好利用,云泓发誓,必定练成凌风剑法,为三哥和高前辈报仇。云湘,这是你自己找死。云泓将剑谱放在枕下,带着一个讥讽的笑容,睡着了。
风麟城。
萧诚满脸忧愁。萧墨见父亲这样,不免担忧,但心中明白,王侯每四年入朝拜见一次。如今,武帝霸道,云湘阴狠,紫宸便是刀山油锅,令人不敢靠近。
萧诚看了看乖顺的儿子,道:“你可听说?云湘一回朝,便取了三皇子云渊的性命。”
萧墨大惊,他想不到云湘竟会如此狠毒,云渊已经是被废之人,对云涛和云湘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即便如此,他还是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云湘狠毒,此人断断不可留。”萧墨道。
“为父也是这样想,只是暗杀云湘几乎是无法做到。若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便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何况,当年为父追随先帝,为朔齐开疆扩土,实在不愿在朔齐的土地上燃起战火,也实在不愿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萧诚的语气很沉重,萧墨在一旁,也不知该怎样应答。
好一会儿,才道:“无论如何,墨儿愿为天下苍生,杀了那个戴鬼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