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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影紫瞳显神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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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芷凌笑道:“王爷好贪睡,日上三竿了还不起身。”
云湘只觉得一阵头晕,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自己也觉得好笑,当真是荣华富贵享受得太久,整个人都变得惫懒了?
外间小厮传话:“圣上传召,请卫王入宫。”
芷凌无奈地笑笑:“他倒还真不知道让你歇一歇。”
云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最清楚芷凌的性子——芷凌十二岁就跟着他,心中只有一个卫王,哪里在乎圣上?但云湘心中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无论圣上有什么令喻,云湘所能做的只有从命。
云湘跟着引路的宦官去了御花园,这让他有些疑惑。几年来,皇兄传召多是在御书房或者未央殿,从未将云湘带入御花园中。上次到这儿来,应该是好几年前吧。如今已然入秋,御花园南角的菊花应当开了,若能再看上一眼,倒也不虚此生了。
行了大抵半刻钟,前方假山后出现一个凉亭,敏皇妃、淳皇妃、丽皇妃正坐在亭中,边上还坐着个粉衫女子,十几岁的模样,面孔生得很,莫非是皇兄的新宠?云湘正在纠结要不要去向几位皇嫂请安,宦官就已经将云湘引到了凉亭前:“卫王,请吧。”
云湘怎么不知后宫人心险恶,却应经是避无可避,云湘欠身道:“臣弟给皇嫂请安。”亭中几位女子立即起身还礼。云湘行礼后便想脚底抹油,敏皇妃却道:“卫王怎么在太阳底下站着?快进凉亭来歇歇罢。”
云湘道:“云湘粗莽之人,不懂得雪月风花,只怕会坏了几位皇嫂赏花的性子。何况,云湘要事在身,实在不敢停留,云湘告退。”
“怎么着急着走?敏儿,可是你得罪了朕的六弟。”云湘看见那抹明黄,只觉得一阵阵晕眩。武帝却是笑着走过来的,这倒少见了。身边跟着的是清宁,目光交错之际,云湘看见清宁的眼中隐隐有泪光。
敏皇妃的笑中满是娇媚:“臣妾哪里敢得罪了卫王?只怕是卫王嫌弃妾身的茶粗淡,不肯留步呢!”
云湘立即跪下:“臣弟哪里敢嫌弃敏皇嫂的茶,只是皇兄传召,云湘不敢耽搁片刻。”
武帝走到亭中坐下后,才叫云湘起身:“今日朕召你来此,并不是因为国事,而是家事。”
云湘不解,却不敢多问,便道:“家族中事,皇兄做主就好,臣弟必定遵从皇命,不敢有违。”
武帝看了一眼淳皇妃,淳皇妃对身边的女子道:“沁儿,还不见过卫王?”这时,她身边的粉衫女子缓缓上前,向云湘行了个礼:“臣女林沁,见过卫王。”云湘只觉此女相貌清雅,眉宇间透着一股傲气,不似淳皇妃那般温婉顺从。
云湘立即还了个礼,却仍旧不明白皇兄的意思:“恕云湘愚钝,不知皇兄召见云湘所为何事?”
武帝对敏皇妃道:“还是你来说罢。”敏皇妃的笑中尽是娇媚:“卫王年过弱冠,圣上看重皇族子嗣,如今,自然是为了比翼双飞之事。”
比翼双飞!云湘只觉得脑袋发晕,莫非是眼前的林沁?唉,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云湘立即跪下,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云湘功业未成,实在不敢思量娶亲之事。何况,云湘多年戍边,只怕是会耽误了林姑娘。”
武帝一边品茶一边道:“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弟若不成婚,将来怎会有人继承卫王的爵位?”
淳皇妃生怕云湘不同意这桩婚事,便道:“卫王如此言语,莫非是瞧不上本宫的妹妹。”云湘在战场上从未慌乱过,如今在这小小的凉亭中却出了一身的虚汗。
武帝沉吟道:“林沁是太尉之女,也衬得起卫王后这个身份。”云湘看武帝的神情,便知他心意已定。往日对于武帝的任何命令,云湘早已习惯了顺从,如今心中万般不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皇兄收回成命。
敏皇妃的笑却从来没变过,不得不说,武帝的所有妃子中数敏皇妃最聪明。敏皇妃虽久居深宫,却早已听说过芷凌之事,便道:“卫王若是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大可以请皇上赐婚,次于林沁,做王爷的侧妃也未尝不可。”说完便看着武帝,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武帝道:“男子三妻四妾未尝不可,林沁是大家之女,自然应该担待。”
一旁的林沁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清宁的脑子早在听到“比翼双飞”这几个字的时候就混乱了。而云湘,想要拒绝确实在是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皇兄,你明知云湘不会也不能娶妻,却为何要将另一个女子又推入火坑?这样的苦,云湘一个人受着,难道还不够吗?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敏皇妃笑道:“大抵是我们在这儿,倒让这些小的不自在了。皇上,几位妹妹,臣妾宫中的秋海棠开了,煞是好看,不如我们一同欣赏,也让卫王和沁儿姑娘能单独说说话。”武帝应允了,一大堆宫女宦官簇拥着他们离开了。唯独清宁在离去时,留给了云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躲不过,能拖一会就是一会。看着武帝离去,云湘心里的一颗石头暂时放下了,却又觉得头晕,险些站立不稳,肩上的伤口也刺痛着。这次受伤倒是奇怪得很,即便多日劳碌,又受了萧墨一脚,但也不应该严重到这个地步,都过了十几日了,伤口的血虽止住,却丝毫没有结痂的迹象,难道当真是身子及不上以往了?
云湘看了看身边的林沁,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林沁却突然起身,跪在了卫王脚边。这倒让云湘不知所措:“姑娘何必行此大礼?赶快起来吧。”
林沁却不起身,道:“臣女资质愚鲁,实在是配不上卫王,还请卫王拒绝这门婚事。”
云湘沉默了,这姑娘倒是直接啊,丝毫不绕弯子,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不适合留在宫廷王府中。云湘虽觉得这女子的举动正和自己的心意,但的确是想知道林沁拒婚的原因,眯了眯眼,道:“姑娘是嫌弃云湘么?云湘是朔齐卫王,也不合姑娘的心意么?”
林沁只知眼前的这个人是心狠手辣的朔齐卫王,心中说不怕是假的,但还是壮着胆子,道:“臣女不敢。但是臣女实在有不得已的缘由,还请卫王恕罪。卫王神勇无敌,又何愁找不到胜过臣女百倍的女子?”
云湘佯怒道:“这世间想要嫁给云湘的女子绝不在少数。只是云湘偏偏对拒绝自己的人感兴趣,姑娘瞧不起云湘,就不怕云湘向皇兄禀告,太尉大人教女不严,对本王无礼么?到时候,姑娘应该知道云湘会做出什么事吧。”
林沁的身子微微发抖,即便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也实在不愿连累了家人,便道:“是臣女自己不听家父教诲,并非家父教女不严。臣女拒婚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缘由,不便明说。卫王殿下若要怪罪,便怪罪臣女一人,千万不要迁怒臣女的家人。”
林沁虽低着头,云湘却清楚地看到林沁的耳根微微地红了,原来少女怀春,便是如此情状了,原来官宦之家和皇族是一个模样,女子的命运,永远由不得自己。云湘轻声道:“姑娘可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林沁的耳根更红了:“臣……臣女……”
云湘见她支支吾吾的,便道:“倘若姑娘不据实以言,云湘现在便去禀告皇兄,谢过皇兄的恩典。”
林沁的面色如同死灰,道:“倘若卫王要逼迫臣女,卫王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云湘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年大抵也是如此情形吧,只是当年,跪着的那人是自己吧。
林沁接着说:“臣女知道卫王杀人无数,连恩师和兄长都可以加害,自然不会在乎林沁一条性命。”林沁只觉没了希望,抱了必死之心,也不在乎是否会激怒卫王了。她盼着能得到一心之人,只是她对云湘无意,何况她早已听闻云湘的狠辣,又岂会将一生托付给此人?
云湘只觉得心头一震,眼前发黑,怎么这段“事迹”每个人都要提起啊?云湘道:“姑娘觉得云湘是心狠手毒之人?”
林沁怕极了,但还是强作镇定,道:“卫王手段极高,岂是小女子能够评判的?”
云湘不由得赞叹林沁的坦率,却道:“姑娘还没回答小王的问题。”林沁懵了,这云湘到底在说什么啊?云湘见她迟迟不语,又道:“小王是问姑娘是否有了心上人。——你最好对本王说实话。”
林沁只觉头皮发麻,脸上却十分灼热,咬了咬嘴唇,道:“是。”
云湘沉吟道:“如此,甚好。”便起身走出凉亭,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意识都停在了林沁的那一声惊呼上。
待到云湘神志恢复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躺在了未央殿的偏殿中。武帝脸色阴沉,道:“皇弟可是身子不适?”
云湘是绝对不敢说实话的,如果云湘不能为朔齐征战,那么云湘就会成为一枚弃子,而弃子的下场……云湘不怕死,但断断不愿连累了母妃,便道:“大抵是有些累了,皇兄不必担忧。”说着,就强撑着起身来证明自己无碍。谁知略一移动,鲜血便从口鼻中滴落……
武帝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一边的太医:“真是没用的东西!”又喝了一声:“玄冥!”玄冥是武帝的心腹,颇通医术。玄冥为云湘拿了脉,只觉并无异样,又向云湘的项上瞧去,那儿竟有三道淡淡的紫色痕迹。“是幻影紫瞳。”声音冰冷,仿佛是从地狱中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