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为王凤转龙》甘棠钰

5、清辉大火烟云散

　　清辉殿冷清萧瑟，殿内锁着一个面容俊俏的男子，只是大抵是因为长期没有见到阳光而脸色略显苍白，一双眼睛里生命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云湘缓缓地走了进来，步子沉重，一步一步地敲在清辉殿的地板上，像是地域里响起的丧钟。
　　云渊看了看那个戴着鬼面具的人，道：“卫王。”
　　云湘心中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的亲兄长，毕竟那人也曾经对他很好很好。云湘道：“三哥别来无恙。”
　　云渊道：“罪臣实在是不记得何时与卫王相见，卫王又怎么会说别来无恙？云渊禁足多年，实在不知怎么突然多了个六弟，你到底是谁？云涛的傀儡？——他也够狠的，将自己的亲弟弟关的关，杀的杀，然后找一个傀儡来为他卖命。云湘，你不要太得意，我的今天一定是你的明天。”
　　三哥，若是当年，你断断不会对云湘这般言语吧！可是，珉月死了，云湘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云湘道：“云湘从为皇上做事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知道云湘会是怎样的下场。云湘并不在乎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论你信不信，这么多年来，云湘做得一切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是云湘无用，只能为人傀儡，根本无法顺应自己的心。”
　　云渊的眼睛突然闪出了光彩：“既然卫王希望能顺应自己的心，为何不高举义旗，推翻义军？云渊相信，以你的本事，并不难办到。”
　　云湘轻叹了一口气：“云湘甘愿为人傀儡，从未后悔过。云湘不想反，也不会反。云湘情愿这样活着。”
　　云湘实在是固执，云渊却不会放弃。这么多年的囚禁，让他学会，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就一定会紧紧抓住。云渊道：“六弟就不怕受人唾弃，留下千古骂名？”
　　云湘的声音很沙哑，仿佛被水浸过：“云湘目光短浅，只能顾到眼前。何况，云湘生来就是个愚笨的，连眼前的事情都掌控不了，何况是将来？——何况，三哥你连自己的命运都保证不了，又何苦为云湘担心呢？”
　　云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多年的深宫生活早就将云家的兄弟几个成功地折磨成了面瘫。云渊缓缓道：“他终于下定决心了。”云渊表面上装作不在乎，但心里还是很难过的，毕竟那是自己的兄长，难道那人当真连一点兄弟之情都不顾？他看见云湘紧握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笑道：“怎么，怕了？”
　　云湘的眼泪掉了下来：“云湘……云湘只是觉得三哥曾经待云湘那样好，心里难过罢了。”说罢，便抬手摘下了面具。
　　云渊睁大了眼睛，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是……”
　　“三哥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云湘急忙打断了他，又戴上了面具。
　　云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
　　云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道：“前事种种，恕云湘现在不能向三哥一一说明。但请三哥务必相信云湘。”云渊点了点头。云湘拔出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砍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宦官前往未央殿报讯：“清辉殿走水，火已扑灭，但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具焦尸，从随身携带的“渊”字玉佩可以看出是三皇子。云涛缓缓地坐下，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云湘回未央殿复命：“臣弟已经做到，来向皇兄复命。”
　　云涛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脸色冰冷严肃：“朕何时对你下过命令。你方才不过是去拜见母后，你没有去过清辉殿，也不知道清辉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兄，你就当真这么狠心？幼时三哥与皇兄多么要好，难道权利真的能使人改变了心性么？那么有朝一日，皇兄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手段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云湘 ？但云湘极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云湘明白，方才母妃还叮嘱云湘一定要对皇兄尽忠。”
　　云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既如此，卫王也累了，跪安吧。”
　　云湘如获大赦，赶紧行了个礼，离开了。未央殿于他而言，比战场更加可怕……

　　瑶华宫算不上奢华，但清宁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按照朔齐的规矩，新入宫的嫔妃在三天内是不能见到圣上的。即便她是南瑜公主，也不会例外。
　　宫中其他嫔妃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凝烟宫中，丽皇妃对淳皇妃和敏皇妃道：“臣妾听闻南瑜的清宁公主歌舞俱佳，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如今圣上迎了她入宫，可要咱们姐妹如何自处？”
　　敏皇妃淡淡一笑，一双杏目尽显风流，朱唇轻启，道：“妹妹又何必担心？清宁公主便是天上的仙女，也到底是异族之人，皇上又岂会对她过分宠爱？何况，还有皇后和太后娘娘在呢？”
　　淳皇妃应和道：“敏姐姐说得有理。南瑜到底是番邦外族，皇上又怎么会把她放在眼里呢？”
　　丽皇妃心中的忧愁却丝毫未散：“可是，妹妹的父亲在暗中查探到清宁公主与卫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卫王在朝中炙手可热，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她若有了卫王这个靠山，倒是很难办了。”
　　敏皇妃扬起唇角，浅浅一笑：“谁知道，卫王会是她的靠山，还是祸患呢？——如今卫王也二十有一了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以不娶王妃呢？”说着又瞧向了淳皇妃：“姐姐记得淳妹妹的小妹今年也该十八岁了，还未指配人家吧。如今看来，卫王是个不错的人选。”
　　淳皇妃有些慌乱，忙道：“可是妹妹听说卫王心狠手辣，只怕小妹不足以取得卫王的欢心。”
　　敏皇妃道：“淳妹妹何须心疼一个异母所生的妹妹？倘若她得了卫王的欢心，你的母家便是上下荣光；即便得不到卫王的宠爱，于妹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更重要的是可以为我们盯着卫王的一举一动。”

　　卫王回到了王府中，卫王府极尽奢华。此番云湘外出，武帝又额外为他添了许多摆设。卫王府的大丫头芷凌领了府中诸人出来相迎。芷凌是个极为伶俐的女子，十二岁起就跟着卫王，最晓得卫王的性子，因此极得卫王信任。传为卫王多年来从未娶妃也不过时因为此女。
　　“王爷回来了。”芷凌微笑道，。芷凌算不上角色，但她的笑，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云湘下马，芷凌立即走到了他的身边：“王爷舟车劳碌，芷凌已经卫王爷备好了王爷最喜欢的吃食。”
　　云湘在芷凌的耳边轻声道：“如今连你都这样说，是要刺我的心么？”
　　芷凌压低了声音：“王爷，人多眼杂，未免生出事端，还请王爷见谅。”

　　云湘什么都吃不下，自从去了靖王府之后，他就心绪不宁。半梦半醒之间，反复做着同样的梦——一个女孩子浅浅地笑着，然后笑容渐渐消散。继而小小的肩膀颤抖着，开始哭泣。云湘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只觉得全身无力。女孩子抬起头，看着云湘，满眼都是晶莹的泪水。她问云湘：“为什么要放弃我？为什么不肯挣扎？为什么要丢下珉月？”云湘想要逃离，却一步都挪不动。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孩的泪水流干，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得麻木，变得苍白冰冷。她不再说话，决绝地离开云湘。
　　云湘在睡梦中流下了眼泪，全身痉挛，手脚胡乱挥动着，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芷凌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忧心。王爷，你就当真不能解脱吗？芷凌突然看见云湘身上的血迹，不免心疼，这个云湘，受了伤也不说一声，为什么总要自己忍着呢？
　　她替云湘除了上衣，左肩上的伤口实在吓人。云湘左肩中箭，又受了萧墨全力出击的一脚，如今伤口全部裂开，甚至骇人地肿起……芷凌帮云湘擦净伤口边的血痕，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再将伤口包扎起来，做得很是妥帖。
　　七年来，卫王回府不过十次，每次回来都带着满身的伤痕，芷凌虽已见怪不怪，但总是心疼得不得了。王爷不过二十一岁，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多年来却过得如此辛苦，竟无片刻安宁。
　　王爷，若这世上没有云湘，只有珉月，你会不会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