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为王凤转龙》甘棠钰

4、重回朝堂伴虎君

　　翌日，云湘离去。靖王领着全府人相送。云湘在萧墨耳边轻声说：“他日小王爷若因欲还天下安宁而杀云湘，还请放过燕云铁骑。”
　　萧墨像是受到了重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云湘又道：“云湘知道小王爷心中所想，小王爷无须惶恐。”萧墨不了解云湘的性子，只当他是在试探自己，又懊悔昨日出手太重，暴露了真实本领，忙道：“萧墨岂敢与卫王殿下为敌。”
　　“敢与不敢，小王爷与云湘的心里最清楚。”说罢，便踏马离去。

　　连日赶路，云湘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紫宸。清宁只觉得前途未卜，不免伤怀。
　　——昨夜，清宁担心云湘的伤势，便去敲云湘房间的门，却听到云湘慌乱的声音：“公主，请……请等一下，云湘马上就来。”
　　清宁心中诧异，莫非云湘在房内做了什么尴尬的事情？既如此，自己是否该留下？正挪动步子准备离开，门却打开了，云湘装束整齐，照例戴着鬼面具。门一打开，清宁就闻到了一股药香。原来他不过是在房中处理伤口，倒是清宁多思了。清宁向云湘行了个礼，道：“今晚月色极佳，卫王可愿与清宁同游。”
　　云湘道：“宁皇妃有命，云湘不敢推辞。”
　　清宁一阵欣喜，却多少因云湘生硬的语气而感到失落。两人沉默着在树林中散步，谁也没说话——云湘是本来就话少，清宁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
　　许久，清宁道：“明日清宁就要入宫了。”
　　云湘淡淡地“唔”了一声。
　　清宁继续说：“日后便见不到王爷了。”
　　云湘沉默了。
　　清宁深吸了一口气，道：“在卫王心中，清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云湘答道：“清宁公主是皇兄的妃子，是清宁的皇嫂。”
　　清宁只觉得难过，但仍旧不死心：“清宁是想知道，在王爷的心中，清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清宁的才貌，当真入不得王爷的眼么？”清宁的脸上泛起胭红，好在云湘没有看见。
　　云湘道：“云湘身为臣子，不敢对皇妃娘娘评头论足。”
　　清宁强忍着泪水，她在南瑜皇宫长大，云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亲族以外的男子，那次深夜长谈，清宁早已将一颗真心尽付，谁知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清宁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清宁想要知道，如果清宁不是朔齐皇妃，不是南瑜公主，王爷是否会对清宁有那么一点点……”
　　“没有。”清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湘打断了，“莫说公主是皇兄的女人，云湘不敢也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即便公主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云湘也不会对公主有任何非分之想。”
　　清宁哪里清楚云湘的心思，只以为云湘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心中难过，神思恍惚，竟差点摔倒，好在云湘反应够快，及时扶住了她。清宁看着云湘，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卫王不是说对清宁无意吗？为何不放任清宁摔倒？”
　　云湘道：“保护皇妃娘娘是云湘的职责。”
　　清宁又羞又怒，一巴掌挥了过去，却被云湘紧紧地抓住了右手。云湘道：“云湘戴着面具，公主若是要打云湘，只怕会伤了自己的手。”
　　是啊，你戴着面具，不仅仅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心，你为什么就不肯面对你的心呢？清宁只觉得尴尬，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云湘，云湘向后退了两步，一个盒子从云湘的怀里掉了出来。云湘慌忙去捡，清宁也见到了云湘慌乱的动作，道：“给我看看。”
　　云湘摇了摇头，这更加激起了清宁的好奇，清宁道：“本宫以皇妃的身份命令你。”云湘迫于无奈，只得将盒子交给了云湘。
　　清宁接过盒子，急忙打开，借着月色见着盒子里装着的竟是一只珠钗！清宁哑然了：“卫王竟随身携带女子之物，倒是稀奇了。”
　　云湘只觉得满脸灼热，忙道：“这……这并不是云湘之物。”
　　清宁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是你的东西，你何苦常带在身上，方才又为何那样慌张地去捡，竟险些失了你卫王的风度。清宁玩笑道：“既然如此，卫王就将此物赠给清宁，作为清宁的封妃之礼可好？”
　　云湘哪里听得出清宁是在开玩笑，慌忙道：“此物是云湘故人所赠，万万不可赠与旁人。小王府中的珍宝也不在少数，若皇妃娘娘喜欢，云湘愿意悉数相赠。”
　　清宁只觉心如刀绞，云湘都不愿正眼看自己一眼，却甘愿为了一支珠钗舍弃一切，便问：“是卫王爱慕之人所赠？”
　　云湘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不错。”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
　　清宁的眼泪落了下来，心想着，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可以让冰冷的卫王为她付出全部？

　　进入朔齐皇城，清宁被安置在了瑶华宫。云湘却被朔齐武帝云涛召去了。
　　云湘恭敬地向武帝下跪行礼，小心地看着那个穿明黄色袍子的人，生怕有一步行差踏错。云涛也不让云湘平身，只道：“你的胆子是愈发大了。”
　　云湘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普天之下能让云湘害怕的，大抵也只此一人罢了。云湘强作镇定：“云湘不知何处做错，还请皇兄明示。”
　　云涛的语气冰冷：“朕让你去迎娶清宁，你为何许下燕云铁骑永不进攻南瑜的承诺？”
　　云湘的承诺的确是自作主张，也猜到了皇兄一定会为这件事责怪他，但并未想到，皇兄竟然抛下了如花似玉的清宁公主，直接来审问他。云湘答道：“云湘猜测，皇兄想要与南瑜联姻，必定是要与南瑜交好，所以……所以南瑜与朔齐之间一定不会再起战祸，才……才……”
　　“不会再起战祸！”武帝钳住云湘的下颚，手上不禁加大了力道，将云湘的脑袋向后扳，逼迫云湘直视着他，“朕要的不仅是一个小小的南瑜公主，朕要的是整个南瑜！——云湘，你应当明白，女人在朕的心里，是处在怎样的地位。”
　　云湘明白，女人于云涛而言，只不过是棋子而已，无论是女人，还是亲妹。云湘强压下内心的恐惧，道：“云湘知错，只是云湘已经许下了承诺，如若反悔，恐怕……恐怕会丢了朔齐的体面。”
　　云涛露出了一个值得玩味的笑容：“卫王倒真是为朔齐着想。只是朕曾听闻你与宁皇妃曾经深夜长谈，看来你与她的关系很是亲厚，云湘，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朕提起？”
　　云湘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但他明白不回话的下场会更惨，便道：“当日不过是皇妃娘娘思乡情切，臣弟才安慰了她几句。臣弟实在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动，还请皇兄明察。”
　　“明察？朕自会明察。”云涛这才松了手，云湘只觉得下巴都要被捏碎了，但到底是不敢喊疼，连忙伏下身子跪好。云涛继续说：“反正朔齐的军队不止燕云铁骑不是吗？霍将军手上不也握着重兵么？你云湘不过为朔齐做了一点点事情，就以为可以一手遮天吗？——不过，云湘，时至今日，你仍然是朕最在乎的弟弟。即便如今你忤逆了朕，朕也不会责怪你。毕竟——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云湘叩首道：“臣弟愿凭皇兄吩咐，必定为皇兄肝脑涂地。”
　　云涛笑了，笑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别回答得这么干脆，或者你会拒绝呢？”
　　云湘哪里敢拒绝云涛的命令，起码到现在为止，云湘还从未抗过旨。可如今，云湘却不敢肯定皇兄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希望不要太难，云湘突然嘲笑自己的想法，皇兄要自己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这一次，只怕是更难办。云湘在心里叹息着，即便是牺牲了一条性命又如何？若云湘死了，其他人能安稳地活下去，又有何不可？云湘道：“皇兄吩咐就是。”
　　云涛缓缓地说：“云渊，你应该记得吧。他在清辉堂还不安分，竟然语出犯上，所以，朕要你为朕去了这个麻烦。”
　　云湘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却强忍着道：“三哥已经是阶下囚徒，皇兄又何必将他放在心上呢？”
　　云涛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六弟这是在为你的三哥求情吗？”
　　云湘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声音颤抖着：“云湘……云湘不敢。只是要……要除去云渊，必须要寻个好由头。”
　　云涛道：“宫中不是有那么多人吗？谁干的都可以，如果你不愿意做，宫中不是刚来了个南瑜公主吗？”
　　云湘心下一惊，原来为了除掉一个对他没有危害却被他看不顺眼的人，竟然可以白白牺牲别人的性命。
　　云湘亲自带清宁回到朔齐，本以为自己害她陷入了后宫的诡谲争辩之中，没想到会牵扯她进入政治阴谋。他已经毁了清宁的幸福，不能再害了她的性命，何况，如果清宁卷入其中，云湘就会不得不奉旨进攻南瑜，那时候，就真的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