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昔日兄长今陌路 ...

  •   午间士兵来报:“再行半个时辰就到风麟城了。”
      风麟城,云湘沉默了片刻,才说:“今日便在风麟城歇脚,本王也正好想去拜访靖王爷。”靖王爷是朔齐唯一的异姓王侯,只因老王爷萧诚曾为先帝南征北战,守卫疆土而得了这个世袭的王位。
      随行的士兵不禁愕然。近日来王爷不停赶路,恨不能日夜兼程,如今怎么突然想要歇下来?何况王爷在朝中素来不喜与人结交,今日怎么突然说要去拜访靖王爷?但卫王的命令向来是不容置疑的,他们也只好乖乖从命。
      谁知老王爷竟不在府中,出来迎接的是小王爷萧墨。萧墨恭恭敬敬地向云湘和清宁行礼:“微臣萧墨拜见卫王和宁皇妃,卫王千岁,皇妃娘娘千岁。”
      云湘赶紧下马扶起了萧墨:“云湘哪里受得起小王爷这样大的礼?”
      萧墨道:“萧墨不过是谨守为臣的礼节罢了。”
      云湘心中一阵难过,曾经的兄长怎么疏离到了这般地步?云湘强忍着内心的酸楚,说道:“萧大人何须跟小王客气?萧大人是靖王爷的独子,未来的靖王爷,该与小王平起平坐,怎能向云湘行跪拜大礼?”
      萧墨微低着头,却让人觉得俊朗无比,全身散发出的温润气质就像陈年的老酒,让人心醉。

      深夜,萧墨在书房中练字,云湘没有任何预兆地走到了萧墨身边,将一杯热茶放在了书桌上。萧墨见是云湘,正欲行礼,却被云湘拉住了。云湘道:“本王今日已经说过,萧大人该与小王平起平坐的。”
      萧墨道:“萧墨无才无德,不过凭着祖上的荫庇才得了这个小王爷的位子。而卫王殿下,为朔齐南征北战,功业卓著。萧墨岂敢与小王爷并尊?”
      云湘只觉得心中难过,正欲离去,忽然听见萧墨说:“这些年来,王爷可去过珉月的墓冢?珉月她,还好吗?”
      云湘的眼眶湿润了:“珉月被追封了孝慧公主,荣宠无限。”
      萧墨长叹一声,泪水落了下来,将墨迹晕开:“死后无限哀荣又有什么用?珉月是那样好的一个女孩子,谁知……我早该带她离开京城的。”
      “珉月那么孝顺,怎么会愿意离开静太妃?”云湘强忍着哀伤,说道。
      萧墨的身子颤抖着:“昔年……昔年她也是这般言语。只可惜,她还那样年轻。我曾说,待她及笄之年,便会求圣上指婚,要她风风光光地嫁入靖王府,做我的妻子。”
      云湘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萧大人风华正茂,大可以另择贤女为妻,珉月公主虽好,但死了的人到底会不来了。”
      萧墨想起初见珉月的场景,不禁微笑了——昔年的珉月,清新如兰,温柔似水……她生活在皇上和静妃的宠爱中,从未沾染这世间的污浊。是上天觉得如珉月这般纯洁美好不该留在暗流汹涌的皇城中,才带她去了么?红颜薄命,实在可悲……

      第二日,云湘早早地去拜见靖王爷。靖王爷却没个好脸色:“本王如何受得起卫王的大礼。卫王可知,卫王突然来访,老夫心中很是惶恐啊。”
      云湘跪直了身子,道:“王爷是父皇的重臣,是云湘的前辈,云湘岂敢对前辈不尊?”
      靖王端坐着,也不叫云湘起身,便道:“那么,本王只需要卫王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云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湘恭敬地答道。
      靖王眯了眯眼睛,道:“进攻狄戎之时,可是你下令屠城?”
      “云湘是三军主帅,自然是云湘下的命令。”云湘的语气很平静。
      靖王只以为是云湘太过嚣张,怒道:“你可知道那些老弱妇孺都是无辜的?你可知道即便他们是敌人,也一样是人!你怎么可以如此狠毒!”
      云湘知道,云湘都知道,只是当时狄戎主帅笑话云湘生得柔弱,又讥讽师父老眼昏花,识人不明,收了个无用的弟子。云湘可以忍耐旁人的讥讽与嘲笑,却不能容忍别人说师父一句坏话。下令屠城只因年少气盛,云湘之后也后悔不已。
      只可惜靖王根本没有给云湘解释的时间,就继续问道:“是你诬陷张御史里通外国并亲自抓他治罪吗?”
      “是。”云湘答道。云湘不会说,这件事中自己不过是做了皇兄排除异己的借口,不过是一只替罪羔羊。
      靖王只当云湘是丝毫不知悔改,继续问:“那么,高凌风是不是你杀的?”高凌风与萧诚是故交,当年听闻凌风死讯,萧诚恨不能将凶手千刀万剐,后来又听闻凌风是死在了卫王手上,便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拿这一大家子的姓名冒险。如今见了云湘,早已是满腹怒火,即使不杀他,也不让他好过。
      其实靖王这一早上也没少折腾云湘。云湘清晨来向靖王请安,靖王就以事忙推脱不见,方才又问了许多话,算来云湘已经长跪了近一个时辰了。而事实上,云湘是皇家子孙,炙手可热的朔齐卫王,而靖王长期远离京城,不受圣上重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云湘向靖王下跪请安。
      不一会儿,萧墨也来向靖王请安,见云湘跪着,萧墨也不知该怎么做才不算乱了规矩。萧墨赶紧跪下。靖王方才被怒火冲昏了脑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让卫王跪了许久,心中虽觉得不解恨,但也不好做得太不合规矩,便道:“卫王请起吧。王爷身份贵重,本不该向老夫下跪的。”
      云湘却并不起身:“是云湘做错了事情,云湘愿意接受惩罚。”
      萧诚突然觉得眼前跪着的这个人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杀人魔王吗?细细回想起来,云湘方才说的话也并未冒犯于他,只是云湘做的事情,的确是太过狠毒。
      萧诚道:“若卫王当真觉得自己做错,从今日起,应当劝诫圣上以仁德爱民,而不是只想着用武力征服。”
      云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云湘,做不到。”
      靖王气急了,竟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出手后便后悔了,云湘这小子的确该打该杀,但决不是现在,何况,伤了卫王,整个靖王府该如何自处?只是云湘竟丝毫不闪避,莫非他想用血肉之躯来承受?萧墨也急了,父王向来沉稳,今日怎么这么冲动?也没多想,便飞身挡在了云湘身前。茶杯从萧墨的额头蹭过,刮下了一层油皮。
      云湘见了萧墨的伤痕,心内一惊,忙道:“靖王爷若是想要惩罚云湘,云湘自当承受。何苦伤了贵公子?”
      萧诚这才冷静下来,道:“老夫哪里敢惩罚卫王,卫王请起吧。”
      云湘这才起身,只觉双腿酸麻僵硬。行军多年,云湘骑射虽精,却从未跪过这样久,方才出于敬意向靖王下跪,却不想靖王并未让他起身。云湘性子倔强要强,岂会让靖王知道自己已经跪不住了?

      云湘回房后,靖王与萧墨在花园议事。萧墨道:“儿子觉得,云湘似乎与传闻中的鬼面战神不大一样。”
      靖王爷的表情很严肃:“墨儿,你还太年轻,不晓得其中的厉害。云湘越是乖顺,越是隐忍,就只能证明他越厉害。换作是你,墨儿,你能忍得下么?”
      萧墨沉思了一会儿,道:“墨儿不知。”
      “这便是你不如他的地方,他能做到的,你却不能肯定你是否能做到。墨儿,父亲知道,你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只是,我们父子二人一直渴盼能给百姓的太平盛世,必须从除掉云湘开始。”
      萧墨有些犹豫地问:“难道要给百姓安宁,就一定要从杀人开始吗?”
      萧诚的眼睛里透出令人战栗的杀气:“那也要看杀的到底是什么人,云湘狠毒善战,此人断断留不得,只是现在还不是杀云湘的时候。”
      萧墨道:“云湘与墨儿差不多的年纪,墨儿昨日曾与云湘交谈,墨儿觉得云湘不像是无恶不作之人……”
      “不像?”萧诚愤怒地打断了萧墨的话,“难道他会将恶人两个字刻在脸上么?你难道未曾听过云湘残害忠良,弑杀恩师,蛊惑圣上的事情么?若非云湘从中捣鬼,圣上又岂会变得如此暴戾?”
      萧墨的确是听过很多关于云湘的传闻,若当真如此,云湘的狠毒的确令人胆寒,云湘的心机也的确是深不可测。萧墨道:“墨儿愿为父王,为天下苍生,杀了那个带鬼面具的人。”
      萧诚满意地笑了:“还有一件事,我们必须试一试云湘的武功,但你要记住,隐藏实力,还有,千万别伤了他。”又走近了几步,在萧墨的耳边说:“时机未到。”

      谁知午后云湘就主动提出要与小王爷比试武艺。萧墨心中窃喜,不想计划竟进行得如此顺利,也不知是该说云湘愚蠢,还是狂妄。
      清宁本想提醒云湘注意肩上的伤口,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云湘执长剑,萧墨执银枪,已经站在了校场中央。靖王笑道:“王爷武功高强,犬子资质愚鲁,还请王爷手下留情,不要伤了墨儿才好。”
      云湘笑道:“云湘早已听闻靖王之子有万夫不当之勇,一直想要向小王爷讨教几招。刀剑之下,或许要请小王爷手下留情了吧。”
      萧墨执长枪向云湘攻来,前几招云湘还能沉稳应对。三十招之后,云湘就渐觉不支,连日赶路,云湘的体力早就消耗了不少。肩上的伤虽然不重,但此时似乎也痛得锥心。何况云湘怕伤了萧墨,一直未出杀招,只一味防守……现在看来,云湘先前的顾虑,纯属想多了……
      曾经,他曾那么温柔地笑过。却不想今日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似乎只在要了云湘的性命。云湘一时恍神,长剑竟被挑落了。萧墨握着长枪,向云湘刺来。清宁不禁叫出了声,靖王大喝“萧墨”。萧墨这才缓过神来,方才只记得云湘的种种罪行,却浑然忘了这不过是比武而已,若非父王一声大喝,云湘只怕已经死在了萧墨的枪下。萧墨赶紧收了枪,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云湘左肩上。云湘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脚,跌在地上,实在是狼狈。
      靖王立即冲上前来,狠狠给了萧墨一耳光,骂道:“畜生,竟险些伤了卫王!”又对云湘道:“老夫教子无方,卫王若要怪罪,便怪罪老夫吧。”
      云湘在清宁的搀扶下勉强起身:“是云湘自己本领不济,小王爷武功高强,云湘自叹不如。小王爷如此优秀,王爷又何必动怒呢?”
      云湘肩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染红了衣物。清宁心疼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靖王忙问道:“卫王身上有伤?”
      “不过是一点小伤,让靖王见笑了。”云湘挤出一丝笑容,道。
      靖王震惊了,这样年轻的孩子,竟有这样的忍耐力。这样的人,若走上正道,必然造福百姓,若误入歧途,必然为祸苍生。如今看来,云湘似乎是后者。靖王在心中哀叹,云湘啊云湘,你为何执迷不悟呢?难道,当真要逼得本王杀了你?
      萧墨也懊悔不已,赶紧跪下向云湘请罪。云湘笑道:“论年纪,萧兄年长于云湘,此番向云湘下跪,岂不是折杀了云湘?”萧墨便乖觉得起了身。他方才生生挨了父王一巴掌,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云湘见了,只觉心内不安……
      萧墨道:“萧墨愚鲁,哪里配做王爷的兄长?王爷还是不要取笑萧墨了。”
      云湘只觉得胸口处一抽一抽地疼,眼泪似乎又要落下来了。难道以前的日子,当真回不去了么?难道时至今日,萧墨在乎的都只是珉月么?那么,云湘是该喜,还是该悲?萧墨如此放不下珉月,是否会耽误了他的一生?
      面具下的那张脸,放下了防备,一切的坚强勇敢仿佛被抽空了,眼泪落了下来。云湘不禁笑话自己的软弱,才几天啊,竟哭了这么多次?在此之前的一次哭泣,似乎还是师父死的时候吧?云湘,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竟这样轻易地流泪?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坚强都去哪儿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