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为王凤转龙》甘棠钰

10、但使龙城飞将在

　　云涛还来不及为母后的厚此薄彼而伤怀，边关受敌的消息就传到了紫宸。本来想杀了萧墨，除了萧诚这个眼中钉，如今也只能在群臣的冒死直谏之下也只好暂时搁置。下旨暂时释放萧墨，命霍心领霍家军十万，燕云铁骑五万，与风麟城的七万萧家军会合，又命萧诚督军，萧墨为先锋，共同御敌。
　　霍心倒是得意得不得了——自从云湘“鬼面战神”的名声传开后，他就再没有了挂帅上阵的机会。现在这老头正洋洋得意地拿着燕云铁骑的虎符，跨着高头大马，奔向紫宸南郊的燕云铁骑暂时驻扎的军营。
　　燕云铁骑创立已有近七年了，与凶狠并存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神秘，以至于霍心虽然与云湘同朝为官多年，却对燕云铁骑几乎一无所知。如今倒是有机会见一见了。
　　远远见着燕云军营上空飘着的白色旗帜，霍心的心里就有些不爽了。待行至军营门口，才发现营内之人臂上都挽着白色的袖章——分明就是在为云湘素服！
　　霍心正欲骑马入营，却被守门的士兵拦住了。等了许久，才见到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走了出来：“末将穆决，见过霍将军。”
　　霍心心中的怒火被此人的恭敬态度浇灭了不少，清了清嗓子，道：“青霄、幻月合军来袭，圣上命本将为帅，至燕云军营，点兵五万。——这是燕云虎符。”
　　本以为事情可以很顺利地解决然后立刻领兵走人，谁知穆决竟道：“可有卫王亲令？”
　　刚刚浇下去的怒火一瞬间被点了起来，霍心怒道：“卫王亲令？莫非你心中但知卫王，而没有君上么？”
　　“末将不敢，但圣上曾说，燕云铁骑由卫王统领，便应由卫王负责，如今没有卫王亲令，恕属下无法从命。”
　　“放肆！”霍心气极了，却突然瞟见穆决臂上的白色袖章，讥讽道，“你既知卫王已逝，死人的令喻要本帅从何处得来？！”
　　穆决本来是个孤儿，所幸被云湘所救，才没有冻死街头，后来又得云湘赏识，加入燕云铁骑，如今已经是一营之长了，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能接受任何人对卫王不敬：“将军如此言语，莫非是要与燕云铁骑为敌？”
　　燕云铁骑是七年前云湘与高凌风共同创立的，创立初期主要是高凌风的部下和一部分招募的新兵。自高凌风死后，那些旧部大多离散，剩下的都只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多受过云湘的恩惠。这样一支年轻又齐心的军队，当然坚不可摧。但是，未免太傲气了一点！霍心腹诽，倘若今日不在军中立威，之后又将如此掌握这支精锐之师？
　　“来人，将穆决拿下，重打三十军棍！”霍心道。
　　“你敢！”穆决的手按紧了腰间的佩剑，身后的士兵也都举起了长矛。
　　霍心的霍家军也不甘示弱，都纷纷拔出了兵刃，双方剑拔弩张，一场生死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穆决，不得无礼。”一个面容俊伟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此人就是云湘的副将司徒枫。向霍心拱手道：“穆决年轻，若言语之中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霍将军见谅。”说完便下令点兵五万，随霍将军出征。穆决等人虽然讶异，却也知道司徒枫的性子，便不敢多言。

　　朔齐地处北方，到了秋天也显得分外寒冷。赶路人在林中快步前行着，衣服上全是泥土，脸上也蒙了一层尘土，几乎看不清五官。脚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簌簌的响声。他不记得自己已经走了多少日了，只知道带着的干粮已经吃完了。秋季萧瑟，林子里也见不着野兔和野鸡的踪迹，若是再找不到东西吃，他只怕是要饿死在这树林里了。
　　天色渐暗，尚未找到栖身之处，老天爷却又很不给面子地下起了雨，他立刻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衣服全都湿了，又冷又饿。但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前方的山洞也可做栖身之所。
　　走到洞口，才发现洞中隐有火光，可洞外雨大，已经是别无选择了，便道：“在下行路至此，只盼找个地方稍作歇息，不知是否打搅了阁下？”
　　“咳，这时候还讲究什么，快进来吧。”声音粗野，像是个莽汉。
　　他也没耽搁，便快步走进洞中，洞中生着一堆火，火堆边坐着男女老少近二十人，皆着麻布衣物，满面风尘，似乎经过长途劳碌。那些人见他进来，便自觉地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他又饿又累，便只道了声谢就坐下了。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试图烘干已经湿透的衣物。边上的小孩子正在大口大口的啃着硬邦邦的饼子，他的肠胃也不自觉地叫嚣了起来——两日没吃没喝，再加上不停赶路，他的体力早已消耗到了极点。
　　他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对面的莽汉却笑道：“饿了吧？”便递过去一块干粮。他自知已经占了他们烤火的地方，哪里好意思再吃他们的食物呢？可那莽汉却强行将那饼子塞进他的手中：“逃了这么久，不吃点东西哪里有力气？”
　　逃？他心中疑惑，他们怎么知道他是逃出来的？他心中隐隐不安，便故意转开话题：“不知大哥是何处人？”
　　“俺们从俺爷爷那辈就是金河镇人。”那莽汉答道。
　　金河镇，原来不是他的人，或者是他们的家乡遭了灾荒，逃难于此，见我狼狈，才以为我也是逃难的吧！便道：“可是遭逢了饥荒。”
　　“咳，哪里是饥荒啊！”那莽汉挥了挥厚实的手掌，又道，“是敌军打了进来，还好我们逃得快，听说没逃掉的全被杀了。”
　　敌军入侵，自从云湘创立燕云铁骑后，别说入侵，邻国就连朔齐的边境都不敢靠近了，这些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难道燕云铁骑不在边境镇守么？有卫王云湘在，谁敢踏上朔齐的地方？”
　　“你不知道？”那莽汉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不错，这几日，为防追杀，他一直挑了偏僻少人的路来走，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卫王已经被杀害了。”那莽汉的神色凝重，不像是在说谎。
　　“这……这不可能，他是战神，他不会死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心跳也加速了。
　　那莽汉不说话了，山洞一角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道：“即便是战神也架不住有人暗中加害，听说，害死卫王的人是靖王萧诚之子萧墨。”
　　“什么？！”他发出一身哀号，冲出了山洞，任凭洞外风雨肆虐。

　　霍心和萧诚如今也头大得很。敌方三十万大军，而我方只有二十万人马，偏偏这二十万人中最精锐的五万燕云铁骑却摆出一副你打你的，与我无关的臭架子。“倒真是反了他们了！”霍心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案几上。
　　萧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他们强逼燕云铁骑，司徒枫便会说他们不过是在为卫王守丧，不见外人。若放纵了他们，只怕他们会更加目中无人了。何况司徒枫一心认为云湘是死在萧墨手上的，必定会用尽一切方法为云湘报仇。萧诚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不禁轻叹了口气。
　　霍心生气也是自然的，从到边关的那一刻起，司徒枫就在有意无意地刺激霍心。那天司徒枫刚到边境，就张罗着布置帅帐——塌上铺上羊皮毡子，桌上放上铜质香炉，焚上三匀香，百斤巨弓悬在帐边……霍心见到这个情景，本是满心欢喜，心想着这司徒枫倒真是会审时度势，这么快就来讨好自己了。霍心接连赶了几天路，早已是满身疲惫，便欲进账好好歇息一会儿，谁知竟被守在帐外的士兵拦住了：“燕云帅帐，还请将军止步。”
　　霍心本就是一介武夫，脾气上来了就压不住，手中的皮鞭就抽到了那士卒的脸上，登时拉出了一道血痕。
　　“将军当众责打燕云铁骑的人，莫不是不把卫王放在眼中？不把十万燕云铁骑放在眼里吗？”耳边传来的是司徒枫淡然的声音。
　　霍心忿然道：“这小子竟阻拦本帅进帐，本帅只赏他一鞭，已经是轻纵他了。”
　　“他并未做错事，”司徒枫道，“卫王的确是不喜旁人进入他的军帐，将军若想进入，要先问过了卫王才好。”
　　萧墨抬眼看了看父王的脸色，也明白父亲的忧虑——三十万敌军虽然一时无法攻入，但他们也没有把握能将他们从朔齐境内赶出去；燕云铁骑冤枉萧墨杀了云湘，不肯与霍家军和萧家军合作，以致军心涣散。唉，若是云湘在就好了，起码燕云铁骑会乖乖听话。萧墨不禁暗笑自己这样愚蠢的想法。那个是要还自己的人，为了将罪名推到自己的身上，不惜以珉月作饵，骗了他前来。
　　“来人，将司徒枫找来！”霍心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