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景生情》乘赤豹兮从文狸

2、暗恋的滋味

　　彭翊的出现却实实在在对迟景襄的生活产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他想知道这样的人是不是每天都早早起床就为了吃个早餐呢，他比自己大一届，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难道他们还有很多课么，这样想着，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已经先于大脑一步打开校园网、链接到数学系、本科２００３届，诶？居然早上没有一二节课的！想到自己有三天都要早起上课，迟景襄这个羡慕嫉妒恨，也不想想早上的课他可是三天迟到两天旷课，要不是老师几乎不点名外加他还有点小聪明足以应付考试，外国文学史啦，论语啦，这些早上８点开始的课他都得挂掉。没有课还能起那么早，真是奇葩啊。
　　这样说着的迟景襄一次又一次破天荒地早起了，他５天有４天都能在食堂的人群中定位到彭翊。有时候他吃完饭会去数统楼，有时候则是回寝室去了。于是他得出结论：彭翊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呢。
　　迟景襄的生活仿佛有了新的期待，见到彭翊，让他的一天变得不再单调，彭翊今天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啦，跟那些人讲话了啦，都成为他关注的焦点。
　　迟景襄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暗恋的滋味吧。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盲目到不分性别的么。
　　在此之前，迟景襄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高中时代或明显或隐晦地向他示好的女生并不在少数，但他对此似乎不太敏感，大多数都发现不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热情奔放的女孩子直接向他表白，也被他以学习为重婉拒了。
　　彭翊的出现，仿佛一阵清风，吹皱了迟景襄心底的一池春水。
　　在这场甜蜜而又隐秘的暗恋中，卫西便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我发现彭翊如果穿凉鞋或者运动鞋就一定是有课，要是没课他就穿拖鞋了。”迟景襄发现新大陆般地对卫西说道。
　　“我去，你也真够无聊的，这都能总结出来。”
　　“是真的，今天他就穿的拖鞋，然后吃完早饭就回寝室了。”
　　“你今儿又跟踪他了？”
　　“什么叫跟踪啊！是巧遇，缘分，懂不？”
　　“呵呵，你丫认识他以前起这么早吃过早饭？”
　　“……”
　　迟景襄对于自己的这种变化反而欣喜，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对的人，这个人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好。
　　六月，天气愈来愈燥热，图书馆里人也越来越多，不仅仅是为了吹空调，更重要的原因是，期末临近了。
　　今天迟景襄和卫西约好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离开宿舍直奔食堂，吃完早点正欲起身，他准确无误地定位到了趿拉着拖鞋面向他走来的彭翊。一瞬间，迟景襄心如擂鼓。
　　“走啊，等会占不到靠窗的座儿了。”卫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待彭翊走过迟景襄身后，他向卫西使了个眼色，娇羞一低头：“就是他。”
　　“啊~~~！我再去看看。”
　　小迟同学正要拉住好友，卫西已经蹿到彭翊前方，非常刻意地看了他好几眼。迟景襄窘迫不堪，生怕彭翊发现点什么。还好，彭翊波澜不惊地打完早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了。
　　“哎，长得不错嘛，有鼻子有眼的。”损友适时向他报告观后感。
　　“……”迟景襄真想喷丫一脸，词穷成这样儿还读毛中文系！
　　“就是看着挺高傲啊，我瞅他的时候还不屑地丢我个卫生球。”
　　“活该，那样看人家，要是我早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了。”迟景襄一边说一边瞟向彭翊方向。
　　“这就开始护短了啊，太重色轻友了喂！”
　　迟景襄并不理会，眼光未曾移开。
　　“喂，还走不走啊！”卫西一脸奸笑。
　　“等一下啦，看他吃完去哪里。”迟景襄颇不耐烦。
　　卫西料到是这个结果，暗叹，哎，早知道不跟这家伙一起出门了。
　　迟景襄故作自然亦步亦趋地跟在离彭翊30米之后，无视身边卫西的冷嘲热讽，坚定地随之到达第三教学楼，三楼，309。彭翊坐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迟景襄和卫西便坐在与他相隔一条窄窄走廊的后排。真是个偷窥的绝佳位置。
　　奇怪的是彭翊并没有像复习的大家一样，背着一大包各种各样的教科书、资料书，他只左手卷着一个很薄的小册子，右手拎着一瓶乌龙茶。坐下后，他从裤兜儿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在小册子上演算。
　　此时的迟景襄早已无心复习，桌上摊着一本《古代汉语》，手上握着一支笔，歪着头作出思考状，眼睛却是盯着彭翊的一举一动。啊！这就是他认真解题的样子啊！那支普普通通的水芯笔被彭翊干净而修长的手指固定住，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在一方纸片间挥斥方遒。迟景襄痴痴地凝视着，那支飞速运转的笔戛然而止，定在一处，彭翊的眉头稍稍蹙起，应该是遇到问题了吧，他想。不消一会儿，水芯笔又开始顺畅地运动，它的主人仍是眉头紧锁，没有丝毫放松。窗户外投射进来的晨光，勾勒出彭翊的轮廓，从迟景襄的角度看过去，仿佛是彭翊的周身在发光，他不由得伸出食指，与视线中彭翊挺直的鼻尖重合。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彭翊起身，似乎是要离开了，在他打开后门出去之后，迟景襄连忙跟了出去。他看到彭翊把空的乌龙茶塑料瓶和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一起，随手投篮般丢在楼梯口的垃圾桶里，然后扬长而去。迟景襄随后走到楼梯口，目光黏在垃圾桶上挪不开眼，鬼使神差地，他邪恶地伸出了手……
　　“你手上拿的什么？”看到迟景襄回来，卫西问道。
　　“没什么。”迟景襄忸怩地坐下。
　　“这个空塑料瓶是干嘛的？”卫西显然已经看到了，“天哪！该不会是彭翊刚才喝过的吧！”
　　“你小声点！”迟景襄吓得去捂他的嘴。
　　“你也太猥琐了吧！竟然去捡人家喝过的瓶子。”卫西一脸不可置信。
　　迟景襄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扬起左手的小册子，“还有这个呢。”
　　“这又是啥？”卫西一把抢过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希腊之母和符号的各种组合，“都是数学题哎，你终于对彭翊下黑手啦？”
　　“……”
　　“不过以你的性格，八成是他丢了，你又去捡的。”
　　“拿过来吧你！”被说中的迟景襄已经濒临炸毛的边缘。
　　“哎，你要不要再去彭翊刚才坐过的位置去感受一下他的余温啊。”卫西调侃他。
　　“好啊。”迟景襄正有此意，完全不在乎卫西的嘲笑。他真的坐到彭翊先前的位置，虽然余温是没有的了，他仍然禁不住脸红。迟景襄轻轻地把下巴放在桌子上，刚才，彭翊就是在这里，把手肘放在这里，奋笔疾书的。只是这样想一想他都觉得热血沸腾。
　　他把乌龙茶瓶子放在寝室书桌的右上角，每次伏案写作时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那本小册子更成了他的至宝。那可是彭翊的手稿啊！他把它放在枕边，睡前一定会研究一番，数学小白的他自然是看不懂那些题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得津津有味。这个册子无头无尾，没有封面，第一页到第二十页都是数学题，每页只有一道题，空白处都被彭翊的涂涂画画所覆盖。彭翊的字，不，数字，写得很有风格，比如他的“0”，是从右往左转圈的；还有“4”，顶部永远是碰在一起的，像个小小的尖塔；还有……
　　这是迟景襄第一次对数字和几何图形产生如此大的兴趣，并且乐此不疲。
　　迟景襄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但，他沉醉在这份甜蜜的恐慌之中。
　　只是，这份感情可能永远也无法对他言说吧。身为男生的自己，如此这般迷恋着与自己同一性别的人，如果他知道了这个事实，会觉得是个荒唐的笑柄，还是避之如虎狼呢？一直以来，迟景襄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是很执着的，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是不会手软的，可是这次，他觉得自己陷入了困境。从来没有过喜欢别人的经验，更何况第一次喜欢的人，还是同性。虽然他并没有过多纠结于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同性这个问题，可是他还是非常在乎对方会怎么看待。
　　卫西说彭翊看着不怎么直，迟景襄闻言还是有些小激动的，他一直觉得卫西看人还是相当准的，关注彭翊这么久了，他确实不曾看到他和哪个女生有过多的交流，更多时候是独来独往。这些，都是迟景襄继续追逐的动力。
　　想到彭翊，迟景襄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他无数次地幻想自己鼓起勇气冲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好吧，也只是幻想而已。事实上，时常能看到他，知道他的动向，迟景襄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即将到来的暑假，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