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惹事 ...
-
黄三秋推说身上不适,懒懒得趴在床头,单手支颌瞅着绣梅、绣凤两个伺候尹柄起身,心里暗暗盘算去给尹老太太问安时怎么说才不露痕迹。
昨日得知尹柄不怀好意,她并不伤心难过,不过须臾间就打定主意,有不爽快的事情不能独自一人不爽快。那句话怎么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再沉默中灭亡。她黄三秋才不要忍气吞声过一辈子呢。
黄三秋在床上想事情,尹柄心有疑惑,穿衣洗漱之时,视线不时在黄三秋身上转圈,待绣梅、绣凤送他出门时,终于开口嘱咐道:“若有不适,请大夫来看。”
黄三秋泰然自若,任由尹柄那毫无感情的,从眼角隔三岔五飞来的眼神打量,心中正奇怪他这是关心呢,还是怀疑呢。见尹柄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联系之前那飞来飞去的眼神,顿时明白他大概是想岔了,本不欲解释,又怕尹柄小题大做,和尹老太太饭后茶余闲说起来,还要多费口舌,便笑道:“前儿才请了大夫来看,也没说甚么,只让少劳累,多歇息。”
尹柄短短的“哦”了一声,便大步出去。绣梅、绣凤躬身送他。麦穗、豆绿原一个在屋角给铜盆加炭,一个在看架在铜盆熬了一夜的甜汤,也忙丢下手里的活计,随着两个通房丫鬟送尹柄出去。
等尹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绣梅、绣凤两个赶在麦穗、豆绿前,抢先回到里屋对着黄三秋嘘寒问暖,黄三秋笑而不语,不过“嗯”“唔”几声便是回答她们了。
豆绿看的好笑,以手掩口在麦穗耳边极小声道:“这两位姐姐是怎么了呢?平日里躲得远远的,也没见她们这样。”
麦穗咧咧嘴,也极小声回她道:“还不是为了几位少爷小姐的婚事。”豆绿连连点头。
黄三秋见她俩躲在一角悄声低语,扬眉问道:“昨晚熬的汤好了没?”
她昨日想熬甜汤,也没使人去厨房拿,命豆绿拿银子传话与黑子,在外面买了上好的桂圆、红枣、枸杞、雪耳加了少量冰糖,在自己房里看着用紫砂小锅熬了一晚,怕熬干了水,麦穗夜里起来几次续水。
麦穗、豆绿忙去舀了一小碗,捧给黄三秋,黄三秋尝了一口,不由点头道:“极好!将汤锅一起请安时带去给老太太尝尝。”
尹老太太见那汤色极是好看,食指大动,当下装了一碗喝了,大呼好喝,让给周氏等都装一碗尝尝。又问黄三秋是怎么做的,她便说是让黑子在京里那处买的,那家是大夫都说好的。洗干净后,用大火顶开,然后在炭炉上放了一夜。法子很简单,只是费功夫罢了。
尹老太太就问食材怎么没在府里拿,府里买的更好。黄三秋还未说话,周氏急忙起身道:“是侄媳妇的不是,这些日子前前后后的忙,忘了告诉婶婶这些。厨房里该打,居然不曾提醒婶婶。婶婶喜欢,我这就打发人去拿了送去。”
黄三秋笑道:“也没什么,你叔叔给了我些银子,让我自己去买。”
尹老太太奇怪道:“公中的银子不够用么?”
周氏不禁额头冒汗,她竟然忘记了这么一回事!尹老太太在周氏与黄三秋身上看来看去,她虽不是精明人,也察觉不对,面色冷了下来,拍桌怒道:“大胆!你连公中的份例都没给你婶婶?!”
周氏冷汗凌凌,低声道:“是侄媳忙昏了头……侄媳这就使人送去。”
庞氏、赵氏见势头不好,忙都起身立在周氏身后,垂手低头。庞氏赔笑道:“若是太太银子不够使,侄孙媳妇这里有一些,这就送过去可好。月香——”
尹老太太一个碗砸了过去,大怒道:“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那碗撞在庞氏腿上,深深的红色在庞氏裙子上溅开,那碗复又落在厚厚的地毯翻滚几圈,停在周氏脚边。庞氏、赵氏吓得身上发抖,不敢再接话。周氏越发垂下头,双手贴在腿侧,一动不敢动。
尹老太太怒道:“你还真当这府里都是你的呢?这样胆大包天!”
周氏听这话甚重,不得不跪下道:“请老太太息怒。”
庞氏、赵氏也跟着跪在地上。她们三人都有些憋屈,其实因为忙,银子用的又快,这月的月银并没发。原本这话直说就好,偏偏老太太的月钱提前给了,周氏并不缺钱,又管着事,虽然没要,手下的人主动给她送去了。这事一查账就知道了,说都不能说,只能认下。
庞氏、赵氏则是上个月就找了理由将这几个月的月钱都支了,因此更不敢解释。独独将黄三秋这里给忘了。说出去确实极为失礼。
老太太气的一阵咳嗽,黄三秋本站在一边,忙抢过去为她抚背道:“母亲万勿生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老太太道:“不仅仅为着银子,她们如此不将你看在眼里,就是不将我儿子看在眼里,也是不将我这个老太婆看在眼里,她们这是以为尹府都是她们的了!”
黄三秋见她气的面色发紫,忙对豆绿事眼色,比了个“二”字。豆绿会意,悄悄回后院请尹柄。
那知道尹柄正与尹信在前院,有一个远些个庄子送了年例过来,他们正在查看。听黑子说豆绿请他去老太太房里,出去一问,留下尹信,自己赶去内院。
虽恼怒黄三秋闹到老太太那里,可也知道,她受了些许委屈。周氏等并不亲近她。又明知她最近花销大也没提前预支,也不肯告诉他……
他还真不知道此事。他赶去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老太太的怒骂,到屋里一看,黄三秋跪在地上拉着老太太一脸焦急的劝。那三个一排跪着。丫鬟婆子又是一地。
他无奈的叫道:“母亲!”
周氏等人吓的一抖,心里都叫苦连天,他怎么来了!周氏等宁可被老太太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愿让尹柄亲自看到这场面,这分明是要坐实她们的罪名啊!尹柄不来,那就只是一般的内院矛盾,尹柄一来,处罚必不会简单,也让他留下不敬的罪名。
黄三秋叫苦不迭,她是故意的没错,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只是一个周氏看不起她的概念,到了老太太这里就被偷换为看不起尹柄,看不起老太太,夺家产等等大概念。老太太一向对她好,尹柄也没有真正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并没有想到要闹这么大的阵势啊啊!
见尹柄去了,顿时如释重负,眼中流露出急切来。尹柄的恼怒顿时消失了,这丫头不是故意的就成。
黄三秋道:“快来解劝母亲,母亲年纪大了,不能这么发火。”
尹柄三言两语劝住了老太太,自他进来,黄三秋就自觉的起身扶老太太坐下。尹柄此时忙着,顾不上理会她。待老太太气平了,问了因由,将黄三秋好好训斥一顿。黄三秋正自内疚,由着他骂也不还口。
还是老太太心疼,见她吓得不敢坐,站在那里头低垂着,甚是可怜。拉她到身边,不满的对尹柄道:“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安慰安慰,反到骂她!”
尹柄揉了揉额角,对周氏道:“你怎么说。”
周氏顾不得了,跪行两步道:“是侄媳的不是。原本这个月的月例都没发,单单给了老太太。所以并不敢说。”
老太太道:“你刚才为何没说。”
周氏顿时语塞,庞氏等缩了几缩吓得一言不发。尹柄极为不耐,随手指了一个下人道:“你去,将管账或是管月例的叫来。”
周氏咬了牙心里在说与不说间游离,终究道:“我有账目,让瓜儿去拿。”
尹柄目中更冷,情知必有缘由。周氏不愿让老太太以及众人知道。念在尹信的面子上,他默许了。
瓜儿忙忙去了,不久回转,跪着双手奉与尹柄。尹柄翻看几页,冷笑一声将账本摔至周氏前,冷冷道:“既这样,先不必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