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逆流血泪史》曾经友青

53、说往事

　　瓜儿领着黄三秋来到厨房，厨房是连着三间的大通间，四五个灶台，那些媳妇、婆子烧火的、做点心的、炒菜的、摘洗淘的，虽然忙却不显乱。见新来的太太去了，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也都远远见过几回。忙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拘谨上前恭恭敬敬的见礼。

　　她们可都听说了，这位太太发起怒来，连将军也敢拍桌子、摔脸子，更何况她们这些不值钱的下人？还是万事小心点好，免得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临了背霉的丢个大脸。

　　黄三秋不知她们心中所思所想，只忖度着，既然厨房弄这么大，大概是常常宴客。尹老太太、周氏等人衣着不知为何，没有她的华丽，却一向在饮食上刁钻的很。每日菜色都不重样，若有素来爱吃的则另说，基本是随添随换，天南地北的恨不能吃个遍数。

　　她寻常里口味清淡，但是尹柄口味略重，尹老太太又爱油腻，这几种口味她都尝过，到也各具特色，味道鲜美。于是随口夸她们活做的好，厨房里看着干净整洁，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尹老太太、将军每每爱吃。那些媳妇、婆子听了，自然满脸喜意。然后留了一个管事的说话，放别人各自去忙。

　　那管事叫刘香家的，逼手逼脚的会黄三秋的话，她们一个个都是字认得她们，她们认不得字，听说要看招待舅老爷用的菜名，气也不喘一下，连气儿背了二三十道菜出来。

　　黄三秋笑道：“真真是好口才！怕是酒楼饭庄里的店小二也没你背的顺畅。”

　　那刘香家的微露得意之色道：“不瞒太太，原本也不是这样，我们这里没人会谢菜牌，才学了这么一口讨老太太、太太们欢喜。”

　　黄三秋笑道：“确实好，听着都不错。只是白嘱咐一句，我弟弟年幼，不爱油腻之物。还有一事，午后我陪娘家兄弟在后园子里赏雪，你们另备些小酒小菜的，下午我让麦穗来拿。”刘香家的连连答应。

　　等黄三秋吩咐已毕，让瓜儿自行回去，她也不急着转回南院，更不想去看老太太打牌，干脆转道去了后园，看看有何景致说与小狗儿听。

　　待她转完回去时，小狗儿已被请至偏室，几个通房正在殷勤忙碌，摆碗筷的，用抹布擦桌子的，执壶倒茶的，甚是热闹。小狗儿尴尬的学着尹柄两手扶膝，低头垂眼不能直视。

　　黄三秋对着尹柄横扫来的冷冰冰目光偷偷一乐，清了清嗓子摆正脸面，才道：“饿了罢？”

　　小狗儿听见她的声音大喜，保持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叫道：“三姐！”

　　黄三秋笑了，让绣梅、琴音、萤儿这几个无女无儿的留下伺候，其余的命她们各自回房歇着，那两个女儿早在她出门就避了出去。又问尹柄道：“将军，如何坐？”

　　尹柄见她两眼只在几个儿子身上打转，知她不喜。遂也命三个儿子回去与他们母亲做伴。

　　于是，尹柄、小狗儿打横，黄三秋下手作陪，不时布菜给小狗。念着尹柄陪了半日还未成人的小舅子，又肯让几个儿子离开，心情越发好了几分，顺手也给他布了几个肉食，她算看出来了，此人无肉不欢。

　　饭后小憩，醒来后尹柄已经被人请出门。黄三秋和小狗儿穿的厚厚的，去园子里赏雪。李国等则自有刘贵带了粗使下人陪着。

　　黄三秋领着小狗儿一路过去园子，一路介绍院子里都住着谁谁。进了园子，先等小狗儿选定了园子中央的望景阁二楼后，命麦穗带着几个粗使下人去将酒菜领来，安置好酒菜后粗使下人们在楼下守着。自己带着小狗儿一起在园子里疯闹，豆绿、黑子随身伺候。等小豆儿四处玩累了。到望景阁上吃着小酒赏雪景。

　　她见小狗儿的头发有些乱，就帮他用手抿抿。顺手帮他扑打身上沾的雪，又拉他在火盆边坐下。小狗儿不停四处张望，黄三秋拍了他脑袋一下道：“你到是安分一下罢。这样也不老实。”

　　小狗儿依旧一面张望，一面悄悄的道：“夫子说 ‘男女七岁不同席’，又有‘男女授受不亲’，这里许么多闲人，你不怕回去备骂？”

　　黄三秋一怔，猛然想起回门那日，在马车里整治他的情形，顿时眼圈红了。不欲小狗儿看见，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笑道：“傻小子，那些礼数在外面做给外人看就好，这里就你我，麦穗、豆绿、黑子。那些下人，才刚说了不许他们上来碍着我们说话呢。”

　　小狗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挣扎着要从她怀里出来，道：“我饿了，要吃肉，闻着好香哪。”

　　黄三秋这才放手让他坐了正位，自己在下面陪着。一面介绍酒菜给他，一面笑道：“午间吃得都哪里去了，这么快就饿了？”

　　小狗儿吐吐舌头笑道：“大概刚才玩累了。”

　　黄三秋接过麦穗递过来的热酒给小狗儿，笑道：“尝尝好喝么？好喝路上给你备一坛，冷的狠了在炭上热了喝。再带些干果点心，免得路上饿着。上次我在车上备的卤肉、花生米，你姐夫就很爱吃。”

　　小狗儿喜道：“好姐姐，走的时候帮我备下罢，来的路上肚子饿的咕咕叫呢。他们几个说天冷，担心凉的点心吃了肚子痛，不肯让我带那些。”

　　黄三秋笑道：“那是他们不得法，等你回去的时候，我说与他们听，就知道了。”

　　小狗儿大喜，因确实饿了，埋头大吃了一会子，才缓了下来。黄三秋就慢慢与他说起道：“上次在马车里那样说你 ，可生气？”

　　小狗儿嘀咕道：“生气到不会，吓到几分。三姐姐从来笑呵呵的，以前我做错事，动手打我也是连说带笑的。那一日，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吓人……”

　　黄三秋摸摸他的头道：“是姐姐不好，吓到你了 。姐姐一下子来了这样的人家，有些草木皆兵，只想将自己好的一面给人看，也确实惧怕人言可畏。以前从没教过你，却那样苛待你 ，是我不好。”

　　小狗儿咬着筷子道：“可是这府里有人给你气受？三姐夫我可打不过……”

　　黄三秋失笑，见他这样子可爱，受不住狠狠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道：“你三姐姐是肯吃亏的性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罢。”

　　小狗儿也不躲，任由她揉揉，想想又道：“那是什么？能说么？”

　　黄三秋笑道：“说起来好丢人呢。”小狗儿双眼泛光盯着她道：“要听要听。”

　　麦穗在旁边扭着手，惴惴不安。黄三秋笑看她们几个一眼，指着小狗儿动得少的三四盘菜及几样拼盘，对麦穗三个道：“你们将这几样菜拿去楼下，再抱坛酒下去，你们也去和楼下那几个一起喝几杯，记得除了你们不许旁人上来。”

　　黑子、豆绿欢欢喜喜答应了，拉着麦穗一起抱了酒端了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