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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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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05
杭州的冬天特别冷,是那种湿哒哒的冷。
下飞机前空姐温柔地提醒:“林先生,机舱内外温差较大,请记得多穿衣服。”Ray从她的笑中意识到自己被认出了。不过,没有助理只是一个人的自己,看上去真的不像个明星。空姐说得没错,一下飞机狂风就夹杂着阴冷把自己冻了个遍。
天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太阳躲在云层背后不肯出来。整个城市有一种厚重感,或者说很深的文化底蕴。他无暇欣赏风景,他的目的地是横店。
Ray第一次去横店是因为拍戏,那时影视城才刚刚造好,台里就浩浩荡荡地赶来拍摄,他着华服站在大秦宫最高处,可以把整个影视城看得清清楚楚。
到横店已经是晚上了,Ray在这个城市,没有其他朋友,只有阿苗在这。他可以想象,这个时间,阿苗在这个小镇的哪个地方食饭。
他很想给阿苗打个电话,问他现在有无空闲,自己来找他了。可他忍住了。他暂时不想提前通知,他习惯接受对方最真实的反应。
天气真的很冷,温度直降个位数。Ray落脚阿苗所在的酒店。在登记入住时,工作人员认出了他,眼神惊喜万分却未有异常举动,认真敬业地把手续完成。在自己房间放好东西后,Ray洗了个澡,然后去敲阿苗的门,半天无人应答。他应该不在房间。Ray决心下楼等他。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时,服务小姐过来轻声问需要咖啡吗?Ray摇摇头,说我在等个老友,好久未见。
这里的剧组很多,一辆车在门口停下,又一个剧组收工,几个演员陆陆续续进来。没有阿苗。Ray继续等。又一辆汽车进站,Ray看着下车的人渐渐走进大厅,他忽然看见阿苗。看看表,才等了一个钟。Ray觉得自己运气还不算太坏,不,是好的出奇。他没有当场叫他,而是把帽子压低。他觉得自己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又坐了二十分钟,Ray上了楼。三下门铃一按,听到里面的应答,Ray居然有些激动。这种心境之后阿苗曾念给他的台词足以表达:虽然才分开,却觉得似乎已有多年未听到你的声音。这感觉真好。
Ray没有回答,再次按了门铃,阿苗又在里面问了一声。Ray仍沉默不语。一时间,门内没有任何动静。Ray想阿苗好细胆,肯定不敢开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苗,阿苗的内地号码是从经纪人那里要来的。Ray细细听门内的铃声响起。
房里的人拒接,大概估摸着是哪个fans的骚扰电话。
阿苗不出意料的反应,让Ray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活泼热情话很多只是假象,实际警惕心很强,缺乏安全感,这就是阿苗。
Ray决定不绕弯,直接敲门:“阿苗,是我,Ray。”一阵寂静之后,门打开了,阿苗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你怎么来了?”Ray笑笑,掏出证件亮给他看,说:“不好意思,查房。”
阿苗看着他,突然忍不住喷出一口笑。他说:“进来吧,看看有无从事非法活动。”
Ray靠近阿苗时,闻到好闻的味道。阿苗刚洗过澡,浴室里散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房间不大,有两张床。西服和羽绒服都挂在衣橱里。两个大旅行箱敞开着,放不下的衣服都放在里面。很多书,历史类、剧本、还有小说,居然还有PADI(潜水资格)的书,堆在那里,占了不小的空间。Ray坐下,捡了一本书翻翻,有些惊讶:“你真的考啊?”阿苗说:“嗯,先看着,等拍完戏夏天就去考。”然后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Ray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不想这么快告诉他答案,随口说道:“堂妹在别的剧组里拍戏,我来看她。”耸耸肩,脸上没有半点不自然。阿苗的眼中似乎闪过惊喜的光芒:“那你不去美国了?”
“去啊。”Ray心里所想的,却不在嘴角显现半分,“当然去。”他边说边观察阿苗表情变化,“只是暂时在这,过几天就走。” “哦。”阿苗的笑容有点落寞,Ray看到惊喜渐渐从他眼中消失,觉得有点心疼,遂从椅子上起身,说:“肚子好饿,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地方?”
横店的街道很窄。冬夜的冷风在街边扫荡,但两侧的店铺却依旧生意很好。Ray跟着阿苗走进一条巷,巷短得一望到底。巷内有个玻璃门的小店,是个火锅店。阿苗推门进去,跟服务员讲话,也没人认出他。最后他们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Ray很好奇阿苗怎肯吃火锅,阿苗讲,有次心情不好,去火锅排挡一个人打边炉,然后居然觉得味道不错。“人总是会变的,很多东西都要适应。”他这样说。
“吃生蚝吗?”阿苗笑笑说,“老板说冬天吃这个好,这里的生蚝味道不错。”Ray想起云南时,他还苦口婆心劝大家少吃这类东西,油不干净,汤料也不健康,时隔多日,居然大不一样了。
此时夜色已深。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在矮墙上,青瓦一片透亮。阿苗坐在Ray对面,皮肤泛着微微的淡黄色光晕,Ray在吃的时候他就看着,偶尔喝一口水,饮料都不吃。脸小的一个手掌就可盖住,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滑动,肌理紧凑,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Ray其实很熟他的样子,只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仔细地盯着看过。这次他没有想到Kenneth。
期间阿苗问他住哪,干脆也在他那个酒店开个房间吧。Ray点头,说回去就办,不知道还有没有房间。阿苗说应该有的,没有你就住我那里,反正只有几天你就走了。Ray说,你好中意赶我走啊,阿苗忙说:sorry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顿了顿,说:我只是怕你不高兴。声音很小,轻不可闻。Ray愣了会,又继续吃东西。
这不像他。Ray想,阿苗几时变得很认真,不开玩笑,很怕别人误解?或者只是怕自己误解吧,所以要极力解释什么。这么认真的阿苗,让Ray很意外。
回到酒店,Ray说就住你这里吧。阿苗的房间本来就干净,不需要多整理。阿苗有点累,先躺下了。而Ray似乎还不困,理好自己的东西之后,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窗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阿苗已经睡熟。
灯光有点暗,暖黄色的在冬夜看起来很温馨。沉睡在微光中的脸特别安静。Ray沿阿苗的床坐下,看他山峦起伏的五官,峭壁一样坚挺的鼻峰,和脸颊上细微的绒毛。Ray不禁伸出手去,停在离脸颊一公分处。阿苗的脸比Kenneth的细致,也更少年,他在山上看过Kenneth熟睡的样子,那是七年前。
想到这里,Ray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窗外,依旧模糊不清,像调色板里搅成一团的黑色颜料。房间的温度似乎有点高,他调低了几度空调,关了灯,强迫自己睡着。
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梦中,他想到以前,比七年还要更早的以前。那时他还在念书。他是个好学生,但按他们家族传统评价标准来讲,他略叛逆。
中学是最懵懂狂妄又潇洒的年代,男仔追女仔,女仔追自己。即使他不招惹别人,别人也来招惹他。他交过一个女友,喜欢站在篮球场边为他加油。可他运球奔跑时,耳边都只有呼呼的风声,听不到女孩子的呼喊。后来他就一直孤身一人,也不再是男生的矛盾中心。他醒悟,收敛了很多,他知低调不是坏事。
而那个时候,阿苗应该也在念书,或许非常顺利,也或许考上了个不满意的专业,打算改行。他们互不熟悉,更谈不上了解。而交集这事很奇妙,因为它是偶然,而又从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