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到北方去》神不给

4、04

　　第四章 04

　　Ray到达洛杉矶时将近天黑，十多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让他疲惫不堪。
　　机场里空空荡荡，很多人赶去食饭。也许是临近圣诞，时不时地会有欢快温馨的音乐响起。他推着行李车，意识到这又是另外一个国家，有十几个小时时差的遥远国家。他想到打电话给Rocky，于是走向大厅的电话亭。
　　不同于香港的是，这里虽然有些电话亭看起来像是破旧没人用过的，但100%都是好用的。
　　他拿出几个25美分的硬币，开始拨号。
　　Rocky接到电话很诧异，但还不算太震惊。不多久他的车就到了Ray跟前。Rocky下车帮Ray把箱子搬到车上。在车上，Ray说：“手机借我打个电话。”Rocky拿出手机。Ray在心里默念阿苗的号码。
　　现在那边几点了？午夜吧。要打实在太晚。不是熟人打这电话实在嫌晚。要不先回Rocky那。等半夜再打过去，那边正好是早晨。阿苗说要回香港的。
　　Ray还是打了电话。
　　阿苗在睡觉。听他接电话的声音他就知道。Ray说：“我是阿峰。唔好意思这么晚打来。”阿苗讲：“没关系。你到了吗？”
　　“到了。你胃好点了吗？”Ray最关心的是这个。
　　“按时吃药，好了已经。现在你那边几点？”
　　Ray说：“大概差半个钟七点。”
　　“这是你的新号码？”
　　“不是，是Rocky的。我借他的手机。”
　　“你见到他啦？打算住哪？”
　　“跟他一起住吧。”Ray回答。
　　“大佬，你又蹭屋住。”
　　Ray笑，说：“嗯，先在那住着，然后念个语言学校，我需要再学点英文。”
　　电话那头没声音。Ray想，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但是下一刻他听见阿苗说话了：“这感觉真好，虽然才分开，却觉得似乎已有多年未听到你的声音。”
　　Ray愣了一下，突然鼻子有点栓塞，“喂衰仔，你是在背台词吗？”
　　“嗯。”意料之外阿苗居然没否认，“新本子，古装。”
　　“L监制的？”Ray在脑子里迅速闪过今年巡礼定下的几个本子，似乎没有几部古装剧，疑惑道，“台里今年的古装不是都拍完了吗？”
　　“是的。”阿苗回答，“不是台里的。”
　　“那是哪里的？”
　　“内地的一部古装，听说投资很大，让我演主角，本子我也看过，很大气。”
　　“哇！”Ray眼睛发亮，嘴角扬起笑，“还有谁也一起去吗？”他想到自己拍过好几次内地剧，每次都有同事一起共事，气氛几好，非常愉快。
　　阿苗说：“没有了，我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内地过来谈了很久，台里不肯放人，说不是片酬的问题，宁闲置，不重用，”他接着说，“在你去新加坡之后，内地那边打电话给我，说谈妥了，叫我过去。”
　　“那你还到处乱跑！”Ray想起阿苗浑身湿透跑来新加坡敲他的门。
　　阿苗默然，道，“其实我不想去。”
　　“你讲什么啊！” Ray的语气突然不好起来，有责怪的意味，“这么好的机会你知道多难得吗？”
　　“我知，只不过……”他没有说下去。
　　“那你答应了没？”
　　阿苗“嗯”了一声。
　　Ray舒了口气，开心起来，“好好把握这机会。”他说，“内地不错的，演员很敬业，投资又大，对你的前途很有好处。”他越发觉得自己离开的决定正确无比。Ray笑起来：“他们要你，说明你身上有光芒，相信我，你只是缺少一个好的平台。香港的舞台太小，真心演戏的有时会被哗众取宠的挡在前头。”讲到这，Ray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梦，他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不想让这件事发生。他有些按捺不住，对着电话郑重地说：“你今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电话那边再次一片寂静。过了不多久，Ray听到阿苗的声音：“台里每年就这些资源，捧你捧他都不行，曾经下过决心要签全约做男主。后来觉得并不是好事，我很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你在，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为了把这种心态重新找回来，我去新加坡找你。现在你不回香港，我做主角都不会开心。”
　　Ray一时间噎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好休息吧。”阿苗恢复平淡口气，挂了电话。Ray再打过去，却是关机。Ray顿时心慌起来，有一种事与愿违的感觉笼罩在心头，他曾以为什么都在计划内，按部就班。但事实并不是朝他所想的方向发展，事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跟他错估Kenneth所想之后的感觉一样。他脑子里有点乱。
　　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Rocky说：“哥，就快到了，前面停车的地方就是。”
　　眼看着公寓越来越近，Ray突然说：“回机场。”
　　车子瞬时减速，Rocky没听清，“哈？”Ray说：“回机场。我要回香港。”
　　他知道他赶不上阿苗的飞机，但也要回香港才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时至今时他已经全盘推翻他的计划，他必须回香港。

　　连着几天的飞机，Ray始终未曾入睡。谢天谢地，香港总算是到了。
　　他累得散了架。还是第一时间去买了个手机，阿苗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他还记得的就是Ron的号码。在Ron的惊呼声中，Ray最在意的是阿苗的去向。
　　Ron说：“他走了，去内地了。”Ray失望又安心，随之而来的是焦急，“什么时候走的？”Ron想了会答，说：“今天早上的飞机，到哪我不知道，拍摄地据说是横店，但没开拍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说完Ron拍了他一掌，“你Call他就知道啦。”
　　“他不开机啊。”Ray突然想到什么，“他会不会换手机？”
　　“会的，”Ron点点头，“基本上去内地都要换手机的，不然打电话会很贵。”
　　Ray想发邮件，但不知道阿苗是否会看见，有时间回。他想自己应该去一趟台里，才能了解更多。在电视台楼下，他打给了经纪人，说已经回到了香港。
　　经纪人尖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刚刚，”电梯终于下来了。Ray走进去，按下7这个按钮，电梯开始缓慢上升。液晶数字变换漫长得像一辈子。“我不会再走了，约我会续签的。”
　　“太好了。”电话里的声音愉悦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
　　“开门吧。”Ray呼了口气，站在门口，脸上已有点点胡渣。

　　在飞机上，Ray终于沉沉地睡着了。他终于决定留下来，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累。他设想过很多选择，从未有“回头”这一个选项。纵然是大胆假设过，也未曾想过是因为阿苗。
　　中途他醒过来，看到空姐温柔地给他盖上毯子。他问：“杭州到了吗？”空姐柔声说：“飞机已经往北飞了一个小时，还有五十分钟到达。”
　　Roy从来未去过杭州。他知道北方冷，他很怕冷。但那个时候，他有一点期待，更多的是一种惶恐，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重要的是，他想让阿苗知道他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