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到北方去》神不给

6、06

　　第六章 06

　　第二天一大早，阿苗就离开房间。Ray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房间服务已经送来午餐，桌子上躺着一张小纸条。
　　“我去拍戏，要一整天，你随意玩。别去探我，我会笑场。”
　　“PS，别玩电脑，除非你能破解密码。”
　　最后一句：“PPS，真希望你睡到我回来。”
　　下面是龙飞凤舞的Sammul几个英文字母。Ray看着笑。

　　想起昨晚不知道是梦还是回忆的胶片般的往事，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却无奈的发现连那上面都投影着某人的脸。
　　使他不得不承认似乎对这个人的情感投入渐渐加重，作为一名艺人，演员，他知道这是入戏了，沉浸于某一种情感无法抽离。
　　而与几年前的感情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单箭头，是互动，是一波推过去，更汹涌的一波袭过来的韵律。
　　Ray打开阿苗的笔记本，蓝天白云一片海洋的背景下，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Ray试了试阿苗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试各种可能相关的数字，还是不对。
　　他被自己破解阿苗电脑密码的热情吓了一跳。或许是太无聊，或许是有预感破解之后会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他很激动。
　　密码框边上有个提示，Ray按了下，跳出一个小气泡，上面写“记忆的起点”。看起来，这个提示就是密码的关键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切入点仿佛一剂兴奋剂，令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记忆的起点是什么？
　　Ray快速翻阅存在的记忆，他不知道阿苗记忆的起点，他只能从自己大脑纪录他所看到的世界里，寻找蛛丝马迹。
　　小时候，初中，高中，那些都没有阿苗，自然不是答案。
　　那年获得“校园十大歌手”冠军后，他受邀到电台录制了一档节目。
　　没有阿苗。
　　他进了训练班，认识了隔壁班的Ron，经常去对方家打游戏。
　　没有阿苗。
　　跑了半年多的龙套后，终于在一部戏里中等到了一句话，这让他无比振奋。
　　没有阿苗。
　　光影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像电影里刻意调快的镜头。猛然一帧快褪色的记忆浮现出来。
　　两个穿着厚厚铠甲的龙套，终于有了一句对话。
　　等等。
　　是阿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了。那是第一次他们见面，在烈日下的草地上，他们穿着又厚又不透气的铠甲，闻着不知道是别人还是自己的汗臭味。
　　当时他有一句台词，阿苗没有。后来他跟监制讲，让阿苗也说一句话吧。
　　连续工作、日夜颠倒的Ray从睡眠中醒来，阿苗坐在离他不远处。
　　他笑着对他说：谢谢。
　　那是几几年？
　　记忆里生拉硬拽出来的残存线索告诉自己，那是1999年。

　　Ray输入了那几个数字，电脑开了。
　　电脑桌面让他误以为是一面镜子。他不由自主地摇了下头，才发现并不是，只是一张壁纸。
　　一张他的壁纸，是某个杂志影的照，记得不太清，后来他记起来了。当时他爬上了梯子，心不在焉地摆出各种姿势等影。那时他正因为求婚失败而沮丧。
　　他记得阿苗也在场，站在一旁等他。他记得还拥抱了一下他。
　　Ray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发紧地难过，真正的感情伪装成友情，当时微弱的不值一提，现在想起却心涩无比。
　　合上电脑，出现在意识里的，是阿苗的脸，似乎提醒他的存在也是盘踞在Ray记忆中最深刻，最难以磨灭的那部分，无法否认。
　　这个世界就在一秒钟之内归于安静，可能是那张脸，掩盖了真是世界里一切琐碎的杂音。就在这么好似一片凌晨一点的夜晚寂静中，他听见自己在说：“时间刚刚好。”

　　夜里他去探阿苗。在他曾经站的大秦宫外，阿苗穿着一身汉服，在与女主角演离别戏。
　　还有Fans来探班，一群女孩子远远地站在宫墙下小声尖叫。
　　Ray有些看不清，于是走近了一点。这下没有疑问了，那个看上去比女主角还漂亮的男人，在握住妻子的手，温柔深情地说出依依不舍的话。
　　Ray觉得这表情怎么怎么都不对，至少不是最动人的表情。
　　靠近半夜时，阿苗终于拍完了。到房间里去换衣服时，接到了Ray的电话。阿苗衣服也没换，直接跑到Ray跟前，说：“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Ray答：“你不是会笑场吗？”
　　阿苗讲：“你真信啊，等那么久。你知多冷吗？”
　　Ray笑吟吟地看他，说：“女主都没你靓。我的名字应该给你，玉树临风。”
　　“别跟我来这套，假惺惺的。”阿苗笑。
　　“扫兴。”Ray把头一偏，说，“我本来等着你说我才是最Chok的。”
　　“我知，想得美。”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那么冷的天他们一点都不觉得。
　　Ray想，每个人应该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那种自出生起，就交融在一起的，难以忽略的地方。对他来说，自始至终都是北方。所以，这虽然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但却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会再来这里，为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Ray说：“那边是什么？”
　　阿苗回头，山的那边放起阵阵礼花，已经午夜十二点。
　　“是烟花。”他兴奋的说，“我以为内地春节才放烟花，没想到大家也过圣诞。”
　　“早就过啦。”Ray笑。
　　“最先圣诞节是信徒的节日。”阿苗说，“慢慢潜移默化，大家都中意过，原先害怕来北方，觉得不习惯，现在看来哪里都是一样的，都像家一样。”
　　Ray旁敲侧击地说：“不是因为我来了吧？”
　　他脖子一梗：“胡说什么。”
　　“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反正戏总是要拍的，我也想当一辈子演员，我也不知道我们会去哪里，不过，”他看着Ray，“内地是你的家，对吧？”
　　“当然。”
　　“那样就好了。”阿苗心满意足地深呼吸。
　　“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我没有看到你堂妹。”
　　他答非所问：“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你堂妹什么秘密？”阿苗惊讶。
　　“问那么多做乜。”Ray笑，“我的意思是说，有些秘密你不知道就一辈子不知道了，不过既然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去做乜？”
　　Ray叹了口气：“你一定要我讲得这么肉麻么？”
　　这种时候，通常比较适合细水长流地接吻。

　　就在这个时候，Ray的手机响起来。阿苗紧张地迅速后退了几步。是Ron的电话，Ray恨不得掐死他。
　　Ron的声音在另一头兴奋地跟Ray讲，Merry Christmas！
　　Ray咬着牙说：Thanx！
　　Ron说，我在香港，Kenneth在广州，阿苗在横店，你在哪里？我们四个人，东西南北，几时能凑齐。
　　Ray说：就快了。等着吧。

　　挂了电话，Ray发现阿苗并没走远。
　　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他和阿苗彼此见证过对方最丢脸的时刻，已经扯平了。
　　已经凌晨了，阿苗说：“该回去了，我还要换衣服，可能还有些镜头要补。”他又想想，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陪我过圣诞。”
　　Ray说：“你先回去，我再呆一会就自己回房间。”
　　阿苗点头。
　　走了几步，回头，欲言又止。
　　Ray说：“有话跟我说吗？”
　　阿苗问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问他：“你不会走了，对吧？”
　　“是的。”Ray说。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人，眼睛亮得像是有泪。
　　“啪”一声，绽开的花衬在夜空的背景下，格外动人。
　　这是Ray见过的，最漂亮的烟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