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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选秀 我犹自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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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六年九月初八,终于是到了选秀的日子。
对萧珩缜的心灰意冷和对梦真的心疼忧心,让我一夜都是乱梦纷纭,早上起来对镜一看,自觉气色黯淡,心里不免自嘲的笑笑,这落选的把握又坐定了一分。但到底是入宫选秀,妆饰让不能太过怠慢,以免教人指摘是不敬天子,于是还是略施了粉黛,梳了个随云髻,换上一身鸭青色宫装。谢家的丫鬟引着我去了偏厅,梦真早已经在那等我,盛装之下她容光更加夺目,教我作为女子都不禁心动,但脂粉可以掩去眼下睡不好的乌青与哭泣的红肿,却盖不住她一双妙目里不满血丝。
我一见梦真这般模样,自己喉头也是一哽,但又不好教梦真知道我听到她父女二人昨日的交谈,于是只能上前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拍。
梦真反手握住我的手,看向我,尽力笑了笑,她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又在眼眶里转了起来,梦真赶忙低下头拭泪,强笑道:“怎么好好儿的屋里面,也会被风沙迷了眼睛。”
我也不由跟着心酸,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正自犹豫间,忽听得谢家小厮前来通传:“小姐,唐小姐,掖庭局刘和公公到了。”接着便引着一位公公进来,我和梦真起身向刘公公行礼,刘公公道:“马车已在外面,二位小姐请吧。”
车子碌碌的驶进了紫微城,我坐在车里,并不敢挑开帘子去看外面,只觉着车子几次停下,听见外面公公几次查看文书,车子又几次重新向前,过了不知多久,车子再度停下,刘公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扶二位小主下轿罢。”
浅歌和书凝听命打起车帘,分别把我和梦真扶下了马车。
面前一座宫苑,匾额上三个大字“储芳馆”,便是宫中秀女选秀的地方了。刘公公命浅歌和书凝在馆外等候,带着我和梦真走了进去。
馆中早已聚集了一众南北佳丽,在院子里或坐或立,上午只选容貌体态与德容言功,并不会面见圣上,于是一众女子都还算是比较轻松,三三两两的小声说着话。刘公公带着我和梦真在馆中正殿的名册登记,然后道:“去外面候着吧,一会仔细着些,听到叫着名字,便进这正殿里来。”
虽然时至九月,但京城中夏意未尽,多少还是有些炎热。所幸这储芳馆院中树木茂盛参天,我和梦真选了个阴凉的地方在椅子上坐下,等候殿里的公公叫我们的名字。梦真这时候情绪已经好了一些,她路上早已知道我并不愿入宫,因而坐下后便拉着我的手道:“今朝过后,怕是我与妹妹便要分别了吧,我真是舍不得你。”
我心中也是不舍,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也舍不得姐姐,我们姐妹二人有缘,他日定然得以再相见。”
梦真低头黯然道:“怕是难了,我…我是定然要入宫的,一入了这宫门,他日真不知…哎…”
我忙强笑道:“姐姐莫要这样说,人生无常,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相信你我姐妹二人,定然…”我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听见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个公公从储芳馆正殿出来,道:“念到名字的小姐请随老奴进来:赵思梦、沈桃栀、周小莲、李玉蝶,谢梦真。”
我道:“姐姐先进去罢,有什么话,咱们出来再说。”
梦真也只好对我笑笑,起身跟着那公公去了。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梦真和另外四个秀女从正殿走了出来,其中两个秀女面色欣喜,另外两个则黯然的向着储芳馆的大门那边去了,想来是落选了。梦真最后一个出来,我早在门前等着她,结果自然是不必问的,我苦笑着道一声:“恭喜姐姐了。”
梦真看看我,凄然一笑,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忽然她气息一滞,软软的向地上倒去。
我赶忙一把扶住梦真,周遭的秀女也是一阵骚乱。出来宣下面五个秀女名号的公公见状,赶忙吩咐两边小太监过来,扶着梦真到了西侧殿。
一个小太监领命跑去请了位太医过来给梦真诊脉,那太医道是梦真只是天热中暑,我才放心下来,太医从箱子中取出两枚丹药向着一边小宫女道:“拿温水化开送服,一会就可转醒。”我忙跟着谢了太医,又送太医出去,回来小宫女已经将药化开喂梦真吃下,我便在一旁拿了凉水浸透的帕子,给梦真擦脸。
过了一会,忽然一个小太监匆匆推门进来道:“是唐灵清唐小姐吗?外面公公宣你的名字呢。”
我道一声:“好。”将帕子递给旁边一个小宫女,起身跟着过来的小太监去了。
进了正殿又报一边名字,便有宫女引着我和其他四个秀女进了正殿西阁,西阁里一位掌事姑姑坐在一侧,另五位姑姑一字列开,分别检查我们五人容貌是否端正,体态是否端庄,有无明显疤痕和体味之类,查了一番过后,五位姑姑将记录好的一张纸递给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看罢道:“孙宜兰小姐可以请回去罢,另外四位小姐请跟奴婢过来。”说着便引着我们四人去了东侧暖阁,选德容言功。
虽然我并不是天人之姿,但不管怎样也算是中人之上,因为这第一关体态样貌实在无法避开,只好等第二关德容言功。
掌事姑姑领着我们进了西侧暖阁,暖阁外间站着等候,暖阁里间出来一个姑姑道:“唐灵清小姐请先跟奴婢进来。”
原来德容言功是一个一个的遴选,我听罢,便随着那位姑姑进去。
除了领我进来的一位姑姑外,里面另外还有两位姑姑坐着,我刚要行礼,接着便反映过来我是要落选的,于是动作一滞,将已经放在身侧的手收回去,只呆呆站着。
坐在正中间的姑姑面色便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道:“唐小姐,可学过什么舞蹈器乐之类?”
我道:“不曾学过。”
那姑姑一愣,耐着性子又问:“那么丹青字画可擅长?”
我道:“并不擅长。”
那姑姑脸色极为尴尬,想了想又道:“那…听闻唐小姐在诗词上似乎颇通,小姐给咱们背几句女论语吧。”
我道:“回姑姑,民女不曾背过女论语。”
若换成我是那姑姑,遇上这般的女子早就忍不住要发怒了,但那姑姑大抵是在宫中待得时日长了,涵养极好,竟然又问我:“为何不曾背过?”
我道:“民女翻开第一页看到’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一句,便觉无法忍耐,将书丢弃了,人生在世,当痛快潇洒,这般谨小慎微处处小心,岂不白活。”
旁边坐的另一个姑姑听到我一番不逊言论,已经忍耐不住,起身呵斥道:“你!”
但中间那姑姑反而转头对她轻声喝道:“竹枝!坐下!”
显然是中间这姑姑地位较高,那叫作竹枝的姑姑听到后不甘心的坐了下来,中间的姑姑干笑道:“唐小姐真是…见解独到,如此敏思善辩,定能讨得咱们皇上的欢心,小姐请在馆内等候罢,下午便是殿选了。”
我惊疑不定,几乎疑心自己听错,旁边那个竹枝姑姑也是惊呼一声:“秀宁姑姑!”
我抬头看向中间那被唤作秀宁的姑姑,她只面色如常的笑着,道:“小姐请吧。”
出了正殿,我犹自不敢相信,我刚才表现已经是无礼胡闹至极,那位秀宁姑姑为何还会将我列进下午殿选的人选?我心中思绪纷乱,忽然听到那边梦真的声音:“灵清。”
我忙两步过去,道:“你醒啦?怎么不在那里再躺一会,这就又跑出来,仔细再热着了又要难受。”
她笑:“不妨事的,我想着你这就要走了,我实在舍不得,能多和你说一句话,就多说一句,所以就过来等你。”
我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只苦笑着道:“我怕是…能陪着姐姐到下午了。”
梦真惊道:“你刚才…?”
我叹气道:“一言难尽…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梦真叹道:“你刚说了人生无常,却想不到,意外这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