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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京城 我抬头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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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又在钱塘休息了一日,第三天清早,谢府的车马便候在了官驿的楼下,我和谢梦真结伴同行,又向着京城去了。一路上多半时间我和梦真都是同车而行,言谈戏笑,姐妹情谊也日渐深厚起来,一直等九月初六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了。
秀女来自全国各地,到了京城多半住在京城官驿,因而京中秀女登记的地方,便也设在京城官驿中,我和梦真到了京中,先去官驿寻了内务府设在官驿中的登记点,报上名字呈上文书,拿着名册的公公便在名册中按地域官位逐次寻到我和梦真的名字,在后面将我们来登记的时间记录在册,又问我们是否住在官驿。从外地前来选秀的秀女大半住在官驿,但也有些秀女可能因为亲戚在京中有府邸,或是本就是父亲在朝为官所以在京中另有宅院之类,便不住在官驿,这样便需要内务府记录下秀女住在何处,好到了选秀的日子,派人去接。
虽然梦真同母亲住在钱塘,但梦真的父亲国子监祭酒谢彦在京城中,梦真自然会住进京城中的谢府,我本想告诉那位公公我住在官驿,但梦真先我一步开口道:“灵清,你同我上我家府上去住。”
我忙道:“一路上已经麻烦姐姐许多,怎么好意思再去府上叨扰。”
梦真说:“你哪里有什么麻烦我的,再说,去我府上正好同我作伴儿,我一个人,可嫌闷得慌。”
我也不愿意同梦真分开,于是笑道:“好罢,反正已经麻烦了姐姐一路,就不多这两天了。”
于是等到主事公公登记完毕,我便随梦真又回到马车上,一路去了京城谢府。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谢彦大人早下朝回家,带着等在谢府门口。谢彦大人大约四十岁上下,清瘦斯文,他与梦真父女二人相见,自然是一番叙话,梦真更是两行泪水在眼中打转,她父女几句话说完,梦真便忙将我拉了过去,向谢彦大人道:“父亲,这是锦城副使唐思齐大人的千金唐灵清小姐,女儿那日在西湖边上遇险,多亏了唐小姐相救。”
谢彦大人看向我道:“我以看过夫人家信,唐小姐高义,谢某在此多谢了。”说着便要向我鞠躬行礼,我哪里敢受谢大人的礼,连忙回礼。
梦真道:“爹,灵清在京中并无其他亲眷,但女儿想着住在官驿颇多不便,便邀灵清到家中与我同住。”
谢彦大人道:“这是自然。”说罢便请我进府,安排管家为我准备一间上房,晚上又是一顿筵席,一直到吃完饭回到房中,才算真正歇息下来。
因为这几日奔波劳累,第二日我直睡到中午才起,浅歌说:“小姐好睡,梦真小姐上午来找过小姐呢,见你还在睡着,便跟我说不用叫你,让你多睡一会,梦真小姐还说,谢大人早晨出门前说中午下朝要去明丞相家里同他商议事情,不回来用午膳了,所以你即便是睡到中午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开午膳。”
我本因为睡到这时候颇为不好意思,听到谢彦大人不在府上不知道此事,才觉稍微好些,又听浅歌说梦真要等我起来才开午膳,便赶忙起床梳头洗漱,去找梦真了。
却不想谢大人一直到了晚饭时候,也没回来,只派人回来传话说晚膳也不在家里用了,我和梦真用过晚膳,便坐在一起随意说些话,虽然明日一早就要入宫选秀,但因我已经决心要故意出些差错落选,因为也并不觉着紧张,梦真似乎也是如此,想来那日我看的没错,她的确是对那位谦和磊落的六王爷有些倾心,因而也并无心入宫。
我心里却另有一桩惦记,第一次来京城,我有心想要出去转转,但昨日谢彦大人在府上,我便有些不好意思提议要出去,虽说宣朝民风开明,女子出门上街并不算失了礼数,但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愿意教别人觉着我是整天就知道往外跑的疯丫头。可是正好今晚谢彦大人不在家中,我便更加有些想要出去了。
只是不好意思和梦真提,又想等到选秀之后再转也是一样的,于是便只问了她一些关于京城中的风物之类,但梦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了几句,便问我:“灵清你是第一次来京城,今晚左右也没什么事,在府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我带你出门走走罢?”
我听来大喜,都忘了推让,脱口道:“好呀。”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于是准备了一下,我和梦真便出门了,并未带着太多的人,只有我和她的贴身丫鬟浅歌和书凝,并两个小厮远远跟着。
京中繁华热闹,更甚锦城十倍,我处处看着都觉新鲜有趣,路上与梦真说笑不停。梦真上次来京中也是几年之前,现在也只是依稀记得哪些道路通向哪里,不过好在后面两个小厮对路途熟悉,我和梦真便也不担心迷路,只随着热闹,随意走着。
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骚乱,似乎隐约听着有人喊:“柒香楼的横波姑娘要跳楼呀!”接着周遭也是一阵混乱,不少人朝着一个方向乱乱的跑了过去,这时候我和梦真正分开在两个小摊,她在看绣花样子,而我正在买江米凉糕,这一阵人跑过,一下子将我和她冲散开来,我怕被撞倒,只得被迫随着人群向前。
不远处一座三层楼阁,装饰着红罗和帐幔,颇为繁华绮丽,我一看之下便已经猜到那是什么地方,但无奈已经被随着人群推到了楼下。
我本欲分开人群回去寻梦真她们,却突然被楼上情形所吸引,一个容貌艳丽,衣着华美的女子跨坐在这柒香楼二楼突出的露台边沿上,神情颇为泼辣刚烈,对着楼下一个四十来岁身形微腴的浓妆女子喊道:“妈妈你再这样逼我,我真从这里跳下去!”她话说完,楼下一众看热闹的男子均是一阵慌张,显然是颇为担忧。
我看那女子容貌钗饰,再看周遭男子的反应,就猜到这女子必然是刚才路上人口中说的那个“横波姑娘”,想来似乎是这柒香楼的头牌花魁之类。
楼下那被她唤作“妈妈”的鸨母却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鸨母不慌不忙,也冲着楼上喊:“横波,你少在这跟老娘装腔作势,老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喊了一晚上,怎地也不见你跳呀?左右这二楼难以摔死人,至多不过是断条胳膊断条腿儿的事儿。”楼上的横波听到这句显然有些犹豫慌乱,鸨母见状,又将语气放软“横波呀,妈妈这些年怎么待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还能害你不成?那位萧公子已经月余没来过咱们柒香楼了,估计早就把你忘了个干净,你何必还要苦守着不肯接其他的恩客?回头等你把张公子呀刘公子呀都惹恼了,再没人来捧你的场,再过上几个月,看还有谁记得你横波这号人物!”
楼上的横波被这番话说的不知怎样反驳,只得无力的道:“萧公子…萧公子他不会这样待我的!”
楼下鸨母气的骂道:“什么狗屁萧公子!老娘早就看他…”
“看我怎样呀?”突然,附近人群又是一阵骚乱,原来是远远一匹骏马奔腾而来,众人纷纷退开避让,那马上的人一个回旋勒住马,停在鸨母面前,接着鸨母的话继续这般问道。
我抬头去看马上那人,几乎惊叫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八王爷萧珩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