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似梦》陈惊蛰

5、谢府家宴 我今日并未

　　到了约定的时间，自有谢府派的马车来接，谢梦真更是亲自到了谢府门口来等我，她出身望族，父亲又身居高位，居然还这般温和好相处，且待人又诚挚，我不免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谢梦真今晚显然也是细心妆扮过，更显得光彩照人，她迎了我进去，穿过层层庭院，进了一处厅堂。
　　桌边除了萧珩缬、萧珩缜外，还有一位面目慈和的中年妇人，衣饰华贵、却不张扬，想来应当是谢夫人。国子监祭酒谢大人在京中为官，这里自然是只能由谢夫人陪谢梦真办这答谢的酒席。

　　我向三人都行了礼问过好，谢夫人又对我千恩万谢一番，众人便又坐了下来，谢梦真向身后一位掌事的仆妇道一声：“开席罢。”便陆陆续续有菜肴端了上来，俱是精美可口。只是席间虽然也是言笑不绝，但到底因为有谢夫人在场，不免言语上还是有些拘束，我也未得机会和萧珩缜多说几句话，萧珩缜也并不似昨日晚上那般说话大胆轻佻，也摆出一副端正大方的样子来，和我说的话，倒不及和谢夫人说的话多。尽管如此，但我只装作不经意偷偷看他几眼，低头便已经掩盖不住嘴角笑意。

　　因为害怕言多失礼，席间我并未说过多言语，更多时候，都是在微笑着看着他们几人说话，看得久了，却教我发现梦真看向六王爷萧珩缬的眼神似乎颇与平时不同，充满着娇羞却又殷切的热烈，尽管她一再尽力自持，却还是难以掩饰，六王虽然谦和端正，但他看向谢梦真的时候，眼中似乎也有一派温柔爱意。我不禁有些惊讶，不动声色看向谢夫人，但是显然，谢夫人忙于吩咐丫鬟仆妇添茶布菜，并未察觉谢梦真与六王之间的异样。

　　席间谢梦真与我说定了后日一齐启程去京城，又问二位王爷还要在钱塘待上多久，六王说他们此番是出来游历，游完了钱塘，明日就准备启程去饶州再待上一阵子，不能与我们一道同行回京。这本也是情理之中，虽然我朝于男女之防上向来不慎严苛，但到底还是男女有别，我和谢梦真又是秀女，同行还是不好。
　　萧珩缬最后补充道：”二位小姐此去京城，必要多加小心安全，多带些身手好的护院同行，昨日的事情，可实在是太过惊心了。”
　　谢梦真道：“钱塘一向安平，所以我平素里也偶尔一个人出去散心，现在想来，当真后怕。”
　　萧珩缬道：“昨日那人我们已经移交钱塘府衙，听州府大人说那人有个小他七八岁的亲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他一手拉扯幼弟长大，好容易弟弟考入了国子监。这件事本让他颇为欣慰，却没成想，他弟弟在国子监不到半年，竟然悬梁自尽了，国子监里的同门说他弟弟平素因为功课文采都落后于人，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京城州府去查证后也认定的确是自杀，并未有他人加害的痕迹。但这人却觉着他弟弟一向聪颖好学，功课不如人必是国子监中太傅老师们对待学生偏颇，将他弟弟的死怪到了国子监身上。在京城州府那里闹了一阵无果，不想他竟然为了’报复’谢大人而到了钱塘，更不知道他竟然怎么得来了谢小姐的行踪，才有了昨日之事。”
　　我听罢忍不住感叹：“虽然可恨，但也可怜。”
　　谢梦真也道：“是呀，哎，这人到底也没伤到我，还劳烦二位王爷知会州府一声，莫要太过为难于他了。”
　　萧珩缬道：“二位小姐好心，我和八弟已经安排给这人一笔抚恤，只是他从何得来谢小姐行踪一事还是颇为可疑，还需在州府好好审问他两天才是。”

　　于是又说一会话，也到了该散席的时辰，谢家安排两驾马车，一驾车送我回官驿，另一驾送两位王爷去行馆。按礼制，我先同谢家夫人小姐一同恭送两位王爷，萧珩缜上马车前回头谢过谢家夫人小姐，又看向我，他并未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有无尽深意，我随看不懂他眼中意味，但还是抑制不住心中悸动，最后他向我灿然一笑，上了马车。
　　我今日并未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心中自然是有些淡淡的失落，但他如今只这一笑，我便觉着心中的失落尽皆烟消云散，心头泛起一阵甜来，我只好竭力自持，不将心中念想流露出来。

　　送走两位王爷后，谢梦真在送我的马车前同我说定了后日一同出发的时间，又从头上拔下一只头簪来，递与我说：“今日送与妹妹的礼物妹妹一件未收，我心中好生不安，这只簪子赠与妹妹，权表我的心意罢。”
　　我自然赶忙推辞。

　　谢梦真道：“妹妹莫要推辞，且不说妹妹于我有大恩，单说我今日一见妹妹，就觉甚为投缘，我心下喜欢真是喜欢妹妹。这簪子本是一对，是我爹爹多年前偶然于琼州得来，我现在将其中一支赠与妹妹，是我一番姐妹情谊。”
　　我听谢梦真如此说，心下也是感动，便道：“那便多谢姐姐了。”说罢接过簪子。这簪子通体是白银色泽，光泽却比白银跟家流转，我早先听说过琼州有异法炼金，能将黄金打造成银白色泽，想来便是如此，簪头打造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花型，中间镶嵌一颗饱满殷红的珠子。琼州是海中岛屿，盛产珊瑚，这颗红珠想来便是珊瑚了。我看罢簪子道：“这簪子想来甚是名贵，姐姐一番情意，妹妹好生感动。”
　　谢梦真道：“哪里的话。”说着替我将簪子簪到鬓间，看了一番，又摸摸她自己头上那和我一样的簪子，我二人相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