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似梦》陈惊蛰

4、谢梦真 原来昨天我

　　一直到晚上临睡前，在妆台边上浅歌给我卸去头上钗环的时候，她还在不住的念叨着：“下次小姐万不可这样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今天又遇上这样大的事，可真是担心死奴婢了。”
　　我不住点头，笑着应付她道：“好好好，下次我可不敢了，不然真真是要被你念叨死了。”
　　浅歌道：“奴婢也是担心小姐嘛。”说话间，已将我头上簪子全部拆下，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她又执一把梳子，细细将头发疏通，才对我又道“好了，小姐早些睡吧，今日可是累坏你了。”

　　我躺在床上，辗转翻身，心里却还是思绪混乱，似乎还有一点儿隐隐的兴奋之意。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日碰到了这样惊险不寻常的事情，还是因为...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往下想，于是又一翻身，合眼准备睡去。结果刚一闭上眼，一张清秀俊朗的脸便浮现在眼前，耳畔好似又听到他说：“望来日有缘，能再得见唐小姐。”
　　我心下竟然莫名有些羞恼，一下坐起身来，捂住自己双耳，摇摇头试图让这声音消散，半响，才发觉自己这般动作甚是可笑，于是放下手来，叹一口气，自语道：“女儿家的这般胡思乱想，羞也不羞？”说完又是深深叹口气，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又倒在床上，半响才渐渐有些睡意，又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了。

　　因着一晚上乱梦纷纭睡得不好，第二日虽然是到了晌午才醒，却还是有些憔悴。浅歌拿着小小一盒掺着珍珠贝母的米粉膏，想替我好好遮盖下眼下轻微的乌青。珍珠贝母隐约有些莹莹光泽，涂在面上便会显得面色光洁润泽，但我嫌麻烦，便摆摆手对她道：“罢了，今日本也就是在钱塘多歇上一天修整一下而已，又不见什么人，这眼圈青便青罢，这珍珠贝母的粉膏晚上卸妆也太麻烦。”
　　浅歌噗嗤笑出了声音：“卸妆又不用小姐自己来，你嫌哪门子麻烦呢。”
　　我不好意思的道：“我坐在这忍你拿青油再我脸上揉半天才能去洗脸，我坐这里半天也嫌麻烦好不好。”
　　浅歌拗不过我，只得不甘心的放下了那盒粉膏。

　　正此时，门外忽然一阵敲门声，浅歌转过屏风过去打开门，听到一个小厮的声音在外面道：“浅歌姐姐，楼下好大阵仗，来请小姐，来的说是国子监祭酒谢大人家的谢梦真小姐。”
　　原来昨天我救下的那个姑娘，竟是京城中国子监祭酒谢大人家的千金，我想不到她竟会亲自过来道谢，赶忙让浅歌拿来衣衫换好，下楼去了。
　　一到官驿大堂，便见昨日那谢梦真带着三五个丫鬟几步赶上前了，一见我便要行礼，她口中道：“梦真多谢姐姐昨日出手相助。”
　　我赶忙一把扶住她，道：“梦真姐姐哪里的话，我也并未帮上什么，还是多亏昨日两位王爷。”
　　谢梦真赶忙道：“姐姐千万别这样说，要不是你昨日大义相助，梦真早被那人绑上了马车，万万是等不到二位王爷赶过来，姐姐更是为了救我，差点连累自身安危，我…我…我真是…”她说着眼中泛起泪花，显然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赶忙道：“姐姐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当下二人又是言语来往几句。昨天形势危急，我并未自己注意谢梦真的长相，今日相见，才发现她其实长得甚为美丽，鹅蛋脸儿，一双妙目中尽是温和柔婉，她那种美，不妖不媚、不偏不倚，透出一股端正柔和的气息，一看便是名门望族中才能生出的那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风范。我二人论过年纪大小，方知谢梦真大我一岁，今年十七，也是待选的秀女，她和我一番话说完，回头吩咐身旁丫鬟将外面一连几箱子礼物抬进来。我这才明白刚才为何我的小厮要说“好大的阵仗”，我赶忙制止道：“姐姐莫要这样见外。”
　　谢梦真道：“不过是些绸缎首饰之类的玩儿意罢了，妹妹收下罢，都是我一番心意。”
　　我道：“姐姐一番心意我心领了，但姐姐也知道，妹妹今朝也是要进京选秀，长途跋涉，这些东西我也不好带走，所以姐姐呀，还是莫要为难我了吧。”
　　谢梦真听到这里，也觉我说的有理，只好道：“那好吧，不过还有一件事妹妹定要答应我，今晚我在谢府设下筵席答谢妹妹与两位王爷，妹妹可定不要推辞，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方请帖递给我。
　　我听到“两位王爷”心中猛的一跳，但竭力保持面色若无其事，接过请帖笑着说：“姐姐美意，妹妹必然赴约。”又说几句，方才送她上马车回去了。

　　回到房中，浅歌问：“小姐晚上想穿什么衣裳去？奴婢先从箱子里把衣服拿出来熨平，省得折放在箱子里都是褶子。”
　　我道：“拿那件白底绣着鹅黄色暗纹的轻纱罗裙吧。”浅歌应声去了，不一会拿着罗裙并一件浅粉色袔子回来，端一盆清水用手掸到衣裳上，又拿着一柄小金斗熨了起来。她熨了半晌，突然轻轻“哎呀”一声，我正坐在桌旁看书，听到她声音抬头问：“怎么了？”
　　浅歌抻着罗裙仔细看着一处地方说：“想来是家里的小丫鬟粗心，这里有一点污迹没有洗干净。
　　我凑过去看看，见只是小小的一点暗红颜色，道：”好像是上次穿这条裙子去徐大人家家宴，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溅上的一点儿红油。”
　　”要不要奴婢再去拿一条别的裙子过来？”浅歌说着便要抱起白纱罗裙。
　　我忙拉住她，脱口说：“不用了，我还是穿这件衣裳最好看。”话一出口，便发觉自己不觉间已经说出了小小心思。
　　浅歌似乎是发觉了什么，抬头看看我，我不好意思的装作若无其事扭头看别处，她看我几眼才笑道：“也对，小姐穿白色衣裳最是好看，何况这点痕迹，不仔细也看不出来。”
　　“是呢，看不太出来的。”
　　浅歌将衣服重新挂起来，继续熨着，道：“不过小姐也要学着点那谢家小姐的端庄稳重，今晚见了八王爷，可别因心情太过激动，又将油溅到了身上，可不好洗呀。”她说到最后，语中笑意已经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脸上顿时间烧了起来似的红，赶忙去拧她的腰，边拧边笑：“好呀你这丫头，竟然拿自家小姐说笑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浅歌边躲边笑边求饶：“哎呦…哎呦…小姐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哎呦…我错了还不行嘛…哎呦…小姐…小姐别闹，我手里拿着金斗呢，你仔细烫！”
　　我想到她手中金斗，这才停下来，笑道：“饶了你这一回，下次不许胡说。”
　　浅歌渐渐停下了笑，说：”奴婢哪里敢和小姐说笑呢，可是小姐，奴婢瞧着那八王爷很是俊朗潇洒，昨天她对小姐说话的样子，也很是温柔多情呢。”
　　我作势又要闹她，道：“都说了，不许胡说！”
　　浅歌赶忙道：“诶诶小姐，都说了奴婢不是胡说，奴婢是认真关心小姐终身大事的呀。”
　　我叹气道：“不是胡说是什么，人家王爷在京城里什么样儿的姑娘没见过，哪里看得上我。”
　　浅歌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小姐容貌又美，性情又有趣儿，王爷定然喜欢。”
　　我一跺脚，转身道：“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净说些疯话，我不和你说了。”说着几步走过去，顺势坐在上妆台前面，突然看见镜中自己眼下因没睡好而产生的乌青，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头一眼瞥见妆台上的珍珠贝母米粉膏，便伸手取过来，沾一些在指尖轻轻点在眼下，忽然听到浅歌在那边笑道：“小姐这会子就不嫌晚上卸妆麻烦了呀。”
　　我放下粉膏，羞道：“你这丫头，我可真恼了呀。”
　　浅歌忙说：”小姐莫恼小姐莫恼，晚上去赴宴，好好妆饰一番也是应该的嘛...一会奴婢来替小姐重新上妆！”
　　我这才又笑了起来，说：“先熨你的衣服罢！”